晚饭后，母亲提出了冰帝学园的事。
“冰帝的课程设置相对国际化，之前也接收过不少有海外经历的学生。”母亲说，“对你来说，适应起来会容易一些。”
“因为Leo在那里？”
“这也是原因之一。你们在同一所学校，我会放心很多。”
岑韵靠在沙发上。
“但他已经开学了，我连考试都还没考。”
“学校知道你的情况。除了国语和日本历史，其余科目可以用英语作答。”
“那国语和历史呢？”
“日语。”
“这不是废话吗？”
Leo坐在旁边笑出了声。
母亲看了他一眼。
“你的日语足够应付日常交流，但学科学习会更困难。学校需要确认你能不能跟上课程。”
“我知道。”
岑韵没有反对。
从现实条件来看，冰帝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她的日语不够好，东京大多数学校也不会允许她在考试中使用英语。冰帝至少给了她一个正式进入同年级的机会。
更何况Leo也在那里。
她来东京，本来就是为了和母亲、Leo重新生活在一起。
只是当她真正坐在这里时，这件事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几天后，Leo带她去参观冰帝。
从家里到学校的路线，他已经走得很熟。在哪里换乘，哪个出口离校门最近，哪家便利店早上的饭团会先卖完，他都知道。
岑韵跟着他走出车站，抬头看了一眼学校的方向。
“每天都要走这么远？”
“十分钟而已。”
“你以前走十分钟就喊累。”
“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说以前？”
Leo转过身，倒着走了两步。
“我已经在这里一年了。”
他说完便重新转回去。
岑韵没有接话。
冰帝的校园比她预想中更大。国中部和高中部共用一部分设施，教学楼、体育馆和社团活动区域分得很开。
Leo先带她去了国中部教学楼，又指给她看图书馆、游泳馆和食堂。
一路上不断有人和他打招呼。
“坎贝尔，下午训练时间不变吧？”
“部长，器材申请已经交了。”
“Leo，乐团那边在找你。”
Leo用日语逐一回应。有时只说一两句，有时停下来确认具体安排。他的语气和在家时不太一样，简洁、稳定，也没有半点犹豫。
岑韵站在旁边等着。
有个抱着文件夹的男生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这位是？”
“我姐姐，Lyra。”
Leo改用日语解释了几句。
岑韵只听懂了“伦敦”“转学”和“入学考试”。
男生立刻向她点头。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岑韵停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
“请多关照。”
她的发音应该没有出错，但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
男生走后，Leo说：“不用那么紧张。”
“我没有紧张。”
“你刚才像在参加口语考试。”
“我本来就快要参加考试了。”
西洋剑社的训练场在体育馆另一侧。
Leo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在整理护具。一个高年级学生看见他，立刻走过来汇报器材情况。
岑韵站在门边，看着Leo检查训练表，又拿起一把花剑确认剑尖和护手。
他的动作非常熟练。
“所以你平时就是这样当部长的？”她问。
“哪样？”
“看起来还挺像回事。”
Leo抬起眼。
“谢谢你的勉强认可。”
他把花剑放回架子上，又带她去了乐团排练厅。
国高中联合交响乐团的排练厅比普通音乐教室大很多。舞台上摆着整齐的谱架，钢琴放在一侧，墙边排列着装乐器的柜子。
“我坐这里。”
Leo指了指第一小提琴最前面的位置。
“首席？”
“嗯。”
岑韵看了他一眼。
“你去年都没告诉我。”
“我告诉你了。”
“什么时候？”
“圣诞节打电话的时候。”
“那天信号很差，我只听见你说参加了乐团。”
Leo沉默了一会儿。
“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Leo走到大提琴声部旁，随手扶正了一只谱架。
“你可以加入乐团。”
“弹钢琴？”
“乐团不缺钢琴。大提琴声部倒是缺人。”
“所以你让我来补空位？”
“我是说你会喜欢这里。”
岑韵抬手敲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最好是这个意思。”
Leo笑了笑。
“你不是一直说，独奏和合奏不一样吗？而且你已经很久没有参加正式乐团了。”
岑韵看向舞台。
她在伦敦主要练钢琴，她在上海参加过一个青少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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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只是人数不多，声部也不完整，体验成分更多一些。加入交响乐团意味着固定排练，也意味着她必须用还不够熟练的日语理解指挥和其他成员的要求。
“游泳社呢？”她问。
“游泳馆刚才不是看过了吗？”
“你没有介绍。”
“因为我对游泳社不熟。”
“冰帝也有你不熟的地方？”
“当然有。”
Leo说完，又想了一下。“不过侑士应该认识游泳社的人，我可以让他帮你问。”
“侑士是谁？”
“忍足侑士，我同班同学。”
“很熟？”
“很熟。”
“男生还是女生？”
Leo转头看她。
“男生。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还有迹部景吾。他在A班。你要是通过考试，说不定会和他同班。”
“也是你的朋友？”
“嗯。”
Leo说这些名字时非常自然，岑韵却一个都不认识。
Leo有熟悉的同学，有需要他负责的社团，有固定的座位和训练安排。别人认识他，信任他，也会在走廊里隔着很远叫住他。
她曾经以为自己来东京以后，可以直接回到他们从前的关系里。
Leo已经向前走了一年。
现在轮到她想办法跟上。
回家时，入学测试的通知已经送到了。
信封放在客厅桌上，右上角印着冰帝学园的校徽。岑韵坐下来拆开，Leo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通知上的大部分内容同时附有英文说明。
考试安排在四月十七日上午九点。科目包括国语、日本历史、数学、英语、综合科学以及面试。国语和日本历史必须使用日语，其余笔试可以选择英语作答。
岑韵把通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国语考试会很难吗？”她问。
“对你来说会。”
“你就不能说点鼓励人的话？”
“我可以说你数学和英语肯定没问题。”
“这算什么鼓励？”
Leo拧开瓶盖。
“至少说明你不用担心所有科目。”
岑韵拿起通知附带的考试范围。
国语部分列出了需要掌握的汉字、语法和阅读篇目。日本历史从古代一直考到近代，很多人名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读。
她盯着那几页纸看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笔，在考试日期外面画了一个圈。
四月十七日。
这是她来到东京以后，第一件必须靠自己完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