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师姐。”
一身清冷的南茵穿着秘境里没换下的血衣,头也不回地穿过了宗门新设置的阵法。
“南师姐等等!”
负责登记查看阵法有无异常的弟子见阵法泛起红光,连忙把人拦下。
南茵垂眸看着拦在身前的两把剑,淡淡回眸。
负责的登记的弟子被看得顿时有些两股战战,但迫于掌门的命令,顶着南茵带来的威压,解释道:“麻烦师姐按照规定,把身上引起阵法的波动的东西登记一下。”
南茵面无表情,后退一步,一座肉山便出现在山门前。
看着面目全非,剥皮抽骨的各种兽类的尸体,以及被上面依旧存有的气势吓得跌坐到地上的弟子,额头冷汗直流,心中暗暗叫苦。
“登记完,送到挽青锋。”
南茵说完,便不再理会,抬步穿过阵法。
这次阵法没在发生异动。
给自己找了一堆活的弟子欲哭无泪,抬头看向进进出出的同宗兄弟们,想开口求助,但过往的每一个人都无视他。
偶有停下脚步的,无一不对着南茵留下的肉山感叹:“不愧是南师姐!”
这也怨不了其他弟子,自从掌门在山门处设置的阵法,并让人进行登记异常后,这弟子好似拿到了什么权势一般,不少为难其他弟子们。
所以今日落个孤立无援的下场,也是活该,其他弟子没落井下石也算是仁义了。
懒得理会那堆东西会对其他人造成什么影响,南茵一离开山门附近就用身法急速赶回自己的院子。
挽青锋的弟子们最近都出去了,剩下的都是闭关尚未出关的弟子。
但南茵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一进门便打开了她师父特意给她做的闭关的禁制,隔绝了所有灵力的窥视。
“师姐?”
南茵拿出放在衣襟中的木偶,小声呼唤。
和阮清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木偶没说话,只是呆呆木木的一动不动。
得不到回应的南茵顿时有些着急,想找哪位和师姐相处甚久,肯定能知道为什么的人,才想起哪位现在还被拦在山门外登记。
该死!
南茵小心握着巴掌大的木偶,眼露凶光,就在想着去吧山门外的东西直接拿回来时,她落下的禁制被敲了敲。
“南南?受伤了?怎么一回来就闭关?”
南茵的师父辛夷疑惑地又敲了敲徒弟的龟壳。
知道师父肯定是有事才会来找自己,南茵看了看手中的木偶,咬咬牙将它放在平日里摆放花瓶位置的背面。
“师父?”
南茵装作才被惊醒的模样,满脸困倦的打开了禁制,让她师父进来。
辛夷盯着南茵看了还一会儿,直到南茵浑身感觉不自在,才哼笑移开视线。
“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辛夷进屋,大大方方扫视了一圈,然后在南茵略微紧张的目光下,坐了下来。
南茵克制住自己想要往花瓶方向看的眼睛,垂眸道:“多谢师父。”
辛夷把装着东西的戒子放在桌面,道:“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之前看你喜欢香料,便找人收集了一些。”
以为提起这件事会满嘴苦涩的南茵,现在心脏砰砰快速跳动,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花瓶上了。
“你不看看里面有没有你喜欢的?”
辛夷手指轻点桌面,眯眼看着地下满写着心虚的弟子,好心提醒。
南茵不敢表现出心不在焉,怕师父抓住,只好强颜欢笑打开戒子,表现出欢喜的模样把各种香料都夸夸。
辛夷没留太久,欣赏了一下性情大变,天天冷脸的徒弟变脸的表演,便意犹未尽的有事离开了。
目送师父远去的南茵,在辛夷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急忙扒拉花瓶,把靠着瓷器的木偶拿出来。
“对了。”
去而复返的辛夷将南茵吓得手一抖,心脏差点骤停。
吓得徒弟小脸惨白的辛夷眼神若无其事落在南茵手上的木偶上,叮嘱道:“要闭关的话就好好闭关,不要想到什么又跑出来,贪玩可不是一件好事。”
南茵将拿着木偶的手背在身后,也不管辛夷有没有看见,木然道:“知道了,师父。”
辛夷这才满意的走了。
彻底离开前,辛夷看着徒弟薄薄一层的龟壳,大手一挥,又加厚了几层,这下别说窥探了,连多余的一丝灵力都飞不进去。
感觉自己屋子多了禁制的南茵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她自己再找人布置阵法了。
“胆子怎么变小了?”
安静的空间里突然传出一声戏谑。
南茵视线精准落在手中的木偶上,反驳道:“不是变胆小了,这是谨慎。”
“是吗?那师妹这些年进步可观啊!”
南茵盯着木偶,木偶依旧是木讷的样子,可自己却能听见阮师姐的声音,不禁有些好奇想研究一番,可惜有贼心没贼胆。
“所以师姐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上忙的!”
阮清许扶额,看着一本正经对着木偶说话的南茵,有些不忍心拆穿。
“要不,你回头看看师姐?”
阮清许忍笑开口:“一直背对着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闻言,南茵猛地回头,见到漂浮在半空的魂体,眼眶一红,泪珠如断了线般不断涌落。
“哎!”暂时没回到木头里,想着那状态可能会把人吓到的阮清许手足无措,想哄哄小师妹但又扑了空,只好一溜烟附身木偶。
“师姐!”
见阮清许骤然消失,南茵失声唤道,又怕声音太大被别人知道,生生压压抑下来。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南茵手中的木偶动了动,想爬出来,但是南茵手实在握得太紧了。
阮清许无奈用玩笑的语气道:“松松手,给你师姐喘喘气。”
南茵瞪着一双湿润的双眼,手不紧没松开,还握得更紧了:“师姐?”
阮清许点了点头:“是我。”
南茵凑近,观察着面无表情的木偶,道:“春天把师姐种地里,师姐会长大吗?”
好一个奇思妙想。
阮清许无语道:“秋天还会长出好多个我,你要试试吗?”
南茵这才破涕为笑,将阮清许放在桌子上。
青光闪过,桌上便多了个美人晃着腿,清清冷冷的看着南茵。
被美一跳的南茵惊愕张大嘴巴,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卫源的讯息便来了。
“打扰一下,我们该出发了。”
剑鞘上的流光溢彩的符纹非常不解风情。
南茵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想装作听不见,被阮清许揉了揉脑袋,安静下来了。
“我们走了,日后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和我扯上一点关系。”
阮清许不放心地叮嘱。
南茵倔犟地撇过头,一声不吭。
阮清许好笑地哄道:“只要你安全了,我们才有能见面的机会,知道了吗?”
南茵撇了撇嘴,没应声。
“回见。”
话音落下,桌上的人消失在屋中。
南茵慌忙四处搜寻,只得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屋子,眼泪顿时又不争气落了下来。
身上贴着隐匿符咒和带着藏匿气息的法宝,阮清许带着卫源悄悄溜入后山。
为什么是后山?大概是当初医仙谷外,那亦真亦假的幻境。
阮清许总觉得,自己一定会在后山发现什么。
葬着历代掌门的后山清寂,连鸟雀都少有。
说实话,阮清许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对这里的最新印象还是那一次幻象中的见闻。
所以当两人见到奢华又庄重的墓地时,有一瞬间没能反应过来。
“这是?”
阮清许看着眼前肃穆的建筑群,十分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贴着阮清许的卫源皱眉,他感觉到这里好似有一股阴冷的气息。
“你们掌门在这里养阴灵?”
卫源环顾四周,没找到确切的散发这股气息的东西,反而看见了不远处矗立的石像。
栩栩如生的石像手中拿的武器各不相同,姿态也迥异,但面对的方向却是以太极八卦为基底,层层环绕。
“那边的石像,你都认识吗?”
卫源点了点阮清许的肩膀,示意她看过去。
阮清许皱眉,根据石像的面貌回忆,大部分她都没见过。
“那他呢?”
按照排序,太极八卦阵的中间应该有两尊石像,但现在只有一尊双手握着剑柄,剑尖插入土地,双腿并肩而立,目光望向远方的男子。
阮清许看着那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石像,呼吸一窒,低声道:“是苏衡师兄!”
一个在阮清许记忆中,早已陨落的人。
卫源看着处处透露出古怪,生怕别人发现不了的墓地,拧眉道:“这是针对我们的陷阱。”
“啪啪”
“卫道友果真聪颖。”
两道不知看了多久的身影从阴暗处走出。
阮清许瞳孔一缩,一个跨步挡在卫源前面。
卫源按住阮清许的手臂,眯眼道:“境界在我之上。”大乘期。
所以他们两人在一开始时,便没能察觉有人在。
徐相旬温和地看向阮清许,犹如长辈般慈爱道:“小清不想和师兄叙叙旧?”
阮清许冷着连不说话,视线落在徐相旬身后的辛夷身上。
不久前两人才在南茵的住处见过面。
辛夷完全没有搭理阮清许的欲望,一双眼眸枯井无波。
见阮清许不说话,徐相旬当即心生不满,召来石像:“苏衡,去和你师妹叙叙旧。”
太极八卦中间的石像蓦地睁开眼,提着剑便过来了。
拖在地上的剑和地面接触,划出片片火光。
阮清许紧紧盯着这位,在所有人嘴里,为她死在了秘境的师兄,长刀出鞘。
“铛”
苏衡拿手的第一式,平秋落雁落在阮清许的刀上。
刀剑铮鸣,这好似摔碗为号般,八卦中的所有石像都活了过来,纷纷调转位置举兵戈而向阮清许。
在苏衡提剑打过来时,周边便升起了数条光柱,形成一个严密的屏障,所有人都被严严实实包裹在里头,进退不得。
苏衡没有犹豫落在的第二招时,阮清许心中仅存的幻想破灭,这丑陋的东西怎么会是她的师兄。
阮清许不再犹豫,朝着披着她师兄外皮的东西举刀,自上而下劈去。
从进入归元门开始,阮清许他们一举一动都处于算计中,包括他们来到后山所站的位置。
站在八卦中坎宫的卫源,被地底的寒波喷了一脸。
一条数十丈寒冰白练自下而起,裹着卫源直冲天际。
坎宫位的石像趁着卫源被冲的无法稳住身形时,提枪直扎命门。
早一步发现石像意图的卫源斜掠推至离宫位,引动火位石像,。
三丈高赤红的火浪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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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源以身为饵,将身后烧过来火焰与面前的冰练相撞。
凭借多年来死里逃生不断升级的身法,卫源脚步轻盈,落在了黑鱼眼中。
如果没猜错,这本该是阮清许的位置。
卫源不无遗憾拔剑,调转灵气,顺着太极图转动的方向,一剑将阴阳分割。
远离战场中心的徐相旬看着卫源轻而易举的样子,心中不免升起怒火,凭什么!
凭什么这些人就能轻而易举的,轻易拿到他费尽心思才能得到的东西!凭什么他们就能干干净净的接受所有人期待、崇拜的目光!
徐相旬愤怒一甩袖,恨声道:“苏衡,还磨蹭什么!你难道忘了你是因谁而死的!”
沉重的石像眼中寒光大盛,腕翻剑转见,冰冷的剑尖划过阮清许的颈脖。
“师妹”
阮清许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师妹!”
春和景明中,一只大手一掌拍在阮清许瘦小的肩膀上,大咧咧道:“看什么呢?”
面庞年轻的苏衡凑过来,顺着才到他胸口的阮清许的视线看下去,不屑道:“哦~看耍剑啊!这基础剑法有什么好看的!师兄带你去开开眼界!”
看的根本不是剑法,而是练剑的人的阮清许连反抗都来不及,便被苏衡拎走了。
“看好了,这招叫一元复始!”
当年的苏衡武的剑究竟好不好,在历经多年后阮清许已经不记得了,但揽着她肩膀说要把这套四时剑法补充完整,骄傲肆意的哥哥还在阮清许的脑海熠熠生辉。
“师妹........”
阮清许猛地被踹了一脚肩膀,却没有疼痛能将她唤回。
当寒剑斩下时,一声幽怨的呼唤让阮清许立即清醒了过来。
“嘭”
阮清许身色厌恶,侧身躲开斩下来的剑,长腿一扫,将这恶心的石像一脚踢了出去。
“果然......”
徐相旬目睹的阮清许千钧脚力,十分惋惜为什么阮清许现在还没有归位,再次向八卦阵中的石像们下达指令:“杀了那女子!”
安分待在自己宫位的石像立即动了起来,纷纷往阮清许的位置扑过去,甚至在途中,有的石像被卫源炸了双腿,也格外顽固的爬也要爬过去。
“不妙!”
卫源和阮清许背靠背,瞪着将他们包围在中心的拟人石像们,背后升起了一股寒气。
“楚苍术给的那堆东西呢?”
阮清许一道拍开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的石箭,急声道:“你会用吗?!”
卫源当然会用,他趁着阮清许和伊柳说话时,将那份说明大致看了看。
“砰!”
一张黄符飞出去,将最接近阮清许他们的石像炸成了粉末。
因为离得近,被波及的两人不得不起势挡了挡冲击。
“有东西飞出来了!”
一抹灰白色从石像里飞出,卫源眯眼辨认,大致看出来这好似一片魂魄。
“以身为器,以魂为祭,炼化成傀。”
这是为源在卫家藏书楼中,某一本卫清称作邪门歪道的书略微见过一眼。
“有救吗?”
阮清许将石像一刀对半砍下,她只关心能不能救。
卫源不记得那本书写的灵傀的制作方法,但记得最底下标注的小字,轻声道:“烧了吧。”
行尸走肉,不入轮回。
八宫位的石像前仆后继,徐相旬看着几乎被淹没的中心,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慈悲苦恼道:“早该如此,不就好了吗?”
早、该、如、此!
阮清许背上压着一个厚重的石像,身旁的卫源手上的剑也顶着无数的兵矛,身上护体的金光如水波般泛起涟漪,昭示它快到极限的命运。
“师妹.........”
压在阮清许身上的石像贴着她的耳朵,低低笑着:“师兄的四时完整了,要不要看看最后一招?”
阮清许想摇头,但被石像压着动弹不得。
“阿源,我记得最后一张......”
卫源紧抿着唇,点点头,动了阮清许未尽之意。
“喝!”
就在徐相旬疑心,想要放出灵力,看看怎么回事时,便见到冲天冷白色的火焰从中心往四周蔓延。
十九具石像被火焰粘上后,便动也不能动,只能任由火焰将自己吞噬。
早就听说阮清许能越级挑战,但没想到她竟然有胆量直面已经是大乘期的自己,徐相旬既觉得可笑又不免心生胆寒。
并没有本能战斗反应的徐相旬在面对还在蔓延的火焰时,立即张手撑起了保护罩。
但没等保护罩完全张开,一团冷白的火球正飞快射了过来。
随之跟着的,还有漫天霜白的寒剑,以及提着刀的阮清许。
“你敢!”
徐相许色厉内茬,手上不熟练地结印,试图把阮清许拍下去。
但比徐相旬手印更快的是阮清许的刀意,徐相旬脖子一凉,圆润的血珠顺着裂口处滴滴滚落。
“嘭!”
“噗呲!”
哪怕不是靠自身手段得来的大乘期,身上的压迫再小也可能无危害,阮清许被震了出去。
明知放任阮清许这样做的后果,卫源依旧没有阻止,只是在阮清许脱力后,将人接住,然后遁走。
漫天的飞剑,将这座死寂的墓群毁了个干净,将里头的千疮百孔都翻出来,见见阳光。
师兄,飞雪梨花,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