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门每一名弟子入门时,都给了门派一丝心头血,用来做专属的本命牌,最大的作用便是再门派弟子外出做任务时,能及时知道弟子门的生命状态。
自从知道阮清许的死劫后,阮清许的本命牌便被伊柳要走了。
而此时,本该散发出荧光的本命牌蓦然失去光亮,不消一息,整块牌便碎成了渣,连拼凑都再无可能。
一直留了一道灵识在本命牌上的伊柳从本命牌开始有波动时便开始心焦,然后眼睁睁地看着牌子碎了,根本来不及挽留。
伊柳脸色苍白捧起失去光芒的碎渣,她都跟和尚想好办法了,若是只有□□死去,那转修鬼道也无不可。
怎么会连神魂都散了呢?
怎么连神魂都没留下?
春来冬去,冰雪不知消融了多少次。
远在苍林的卫家一如往常一般,弟子们有条不紊的进行每日训练。
“轰隆!”
向来寂静的卫家禁地上空突然飘来劫云。
“怎么回事?!”
训练场的卫家弟子们连忙放下手中武器,抬头看着乌黑的劫云议论纷纷。
“看什么呢!还不接着训练!”
今日盯着训练的五长老大声喝道:“再不训练一会儿别怪我不客气了!”
看热闹的弟子们缩了缩脖子,连忙摆开架势,不过态度十分敷衍。
“卫源!你要是把禁地给我毁了别信不信我揍你!”
听见动静连忙跑来的卫家家主卫清冲已经升至半空的人大吼。
还在入定状态的卫源眼皮颤动,无奈的看了眼劫云在指着他跳脚的女人,然后脚步一转,眨眼间便瞬移到了城外的荒山上。
方才还指着卫源骂的卫清瞳孔一缩,连忙施法跟了上去护发。
一同前去的还有几名核心的长老。
“轰隆!”
一道手臂粗的紫色闪电从云中俯冲下来,直冲滞留在半空的人。
本该等待闪电淬炼的人提剑迎了上去。
卫源持剑右上撩击。
“砰”
第一道天雷,挡下了。
接下来几道天雷卫源都使出了本家剑法,直到第五道天雷降下,卫源的本命剑终于抵挡不住,剑身出现了裂痕。
躲在远处避免天雷误认,翻倍下雷电的卫清持剑的手握紧,大有下一秒卫源撑不住了她就上去帮忙抗。
好在,卫源还是比较争气的,后面四道硬是靠自己给抗下了。
乌黑的云团劈完就散,毫不停留。
被遮住的天光又被放了出来。
待到劫云散去,卫清和几位长老才敢上前察看究竟。
被劈得跟个炭人似的卫源见卫清来了,当即原地盘腿入定。
没日没夜给卫源护了几天法的卫清察觉到轻微的灵力波动,忙睁开眼。
一睁眼就看见除了能看出双眼的人正看着她笑,洁白的牙齿在浑身乌漆嘛的衬托下格外抢眼。
“如何?”
卫清看着弟弟这幅墨往有些眼疼,但也不耽误她问正事。
卫源轻轻放出一丝灵力给卫清。
感受到灵力中蕴藏的法则,卫清神色一震:“洞虚初期?”
很快她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不,不对,离洞虚中期?!”
在卫清震惊的眼神里,卫源咧着嘴点了点头。
“我天!”
“中期!”
“不愧是我弟弟!”
卫清激动得语无伦次,往前走了两步想给卫源一个激动的拥抱,但在看见黑得快要看不见的人时,激动的心冷却下来了。
实在难以理解已经洞虚中期的卫源怎么还维持着这一副黑成碳的模样,明明一个法术就能解决,却愣是不肯动手。
卫家又多了一个洞虚强者,目前为止已有三位,是整个苍林人数最多的。
卫清马上去信给本家,让他们也高兴高兴,然后抑制不住炫耀的心情也给自己的死对头也送了一封。
卫源陪着卫清在家呆了几天,成为了姐姐的炫耀品,每天跟着卫清见稀奇古怪的人后,终于有些按耐不住要去找人。
“我不过是让你稍等片刻,怎就如此急切?”
去拿个东西回来发现人已经出了苍林的卫清有些调侃。
心里牵挂着人的卫源谄笑求饶:“阿姐,我……”
卫清抬手,打断了卫源为出口的话,将手中的木盒塞了过去,板着脸道:“不想听,不必说,不想知道!”
知道木盒中放着什么东西的卫源二话不说就将东西收进戒子里,笑不见眼:“我这次肯定把阿水带回来!”
这句话卫清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没有一次能见到人。
“出门在外,你们要当心些。”
卫清看着从前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现在已经长成大块头的弟弟,一如之前送别那般,语重心长地叮嘱。
卫源抬手,对卫清行了个礼:“阿姐的话我一定带到。”
等卫清再想说些什么,面前只留下一道灵力波动,前方已经连人的背影都见不到了。
天边划过一抹红痕,地上玩耍的孩童抬头,只看见了碧洗蓝天被划开的痕迹。
“仙人!仙人!”
孩童兴奋地跑回屋里拉着大人抬头看。
大人出来看了眼,除了天上飘着的几朵轻飘飘的白云,什么也没看见。
“别胡闹!”
明明看见了仙人却还要被叱责的孩童撇了撇嘴,委屈极了。
卫源怀揣着猛烈的思念,最先来到阮清许闭关的地方。
走前完整的阵法经过这么多年,早已破烂不堪。
万幸的是,卫源巡查一周后并没有发现打斗的痕迹,心中猜测阮清许大概已经出关了。
但卫源以防万一,依旧进去察看。
闭关的洞府因为许久没有人在,用整块石头削出来的石床上已经积攒了厚厚的灰尘,除此之外,其他东西应该在阮清许出关时都带走了。
既然不在此处,那么就在归元门了。
卫源拿着阮清许所赠的信物在归元门畅通无阻。
不出意外,在阮清许的住处依旧没能寻到人。
已经习惯了的卫源轻车熟练拿出东西开始泡茶,顺带浇一浇院中空花盆里突然长出来,但又因为打理不及时有些蔫儿的花。
只不过这次等待的时间确实有些长了,上次带队去云台秘境还知道同他说一声,这次怎么不给他留个言。
思念成疾的卫源第一次去打扰了阮清许的师父伊柳。
谁成想又扑了个空。
无奈之下卫源不得不去找神木门的掌门木少帆。
被门中弟子未婚夫找上门还不能不理的木少帆颇为无奈:“她们师徒二人已有几十年未出现。”
闻言,卫源拧眉:“也不曾说去了哪里?”
门中出门弟子历练都会携带一枚玉牌,遇到危险时捏碎师门便带人去协助,但木少帆并未收到伊柳和阮清许的求助。
“或许你去禅虚寺看看?伊柳同昙晖大师是好友,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
见木少帆神情不似作假,卫源行了一礼,又留下些珍奇花草作为答谢。
“当——当——”
悠扬而厚重的钟声在静谧的山林中响起。
卫源从空中落下,见一和尚在门外洒扫,上前作揖问道:“敢问昙晖大师可在?”
头顶受了戒疤的和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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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声佛歇:“施主随我来。”
卫源跟着和尚穿过寺庙,来到深处的一间禅房。
和尚推开紧闭的房门:“施主请。”
这一切太过顺利,卫源手中的剑微微出鞘,狐疑地抬脚进门。
屋里并没有和尚,只有一个女人躺在里头。
卫源认得,那是阮清许的师父。
“啌”
重剑出鞘,眨眼便架在了后头跟着进来的和尚的脖子上。
哪怕自己性命受到威胁,昙晖依旧眼也不眨,一副淡然的模样:“施主冷静。”
卫源也想冷静,木少帆说伊柳和阮清许是一同离去的,现在阮清许的师父躺在这里情况不明,阮清许怕也是凶多吉少。
昙晖顶着卫源的重剑,来到案桌后坐下,掏出龟壳,将阮清许的卦象给卫源摆了出来。
“死劫?!”
精通阵法的卫源在昙晖摆完后一眼认出这凶险卦象。
昙晖微微抬头,不在意剑锋将他脖子划出血痕:“这正是阮施主的卦象。”
卫源瞳孔一缩,不可置信:“不可能,她这些年安分守己,又不与人结仇,这卦象不准,不准!”
昙晖看着同样不相信的卫源,轻叹:“修行之人又那是安分守己便能平安无事的?”
说着边将已经碎了的本命牌拿出来,摆在卫源眼前。
“哐啷”
重剑掉落在地上。
卫源红着眼试图把已经灰掉了的,刻着阮清许名字的本命牌重新拼起来。
能拿起重剑挥动杀敌毫不手抖的手此刻却怎么也无法将小小的玉牌拼起来。
这幅场景已经是昙晖第二次看见了,再次看见时,昙晖悲悯地合上双眼,拨动手中的佛珠默念心经。
“她在哪儿?”
过了好久,卫源沙哑的声音响起。
快速拨动佛珠的手一顿,昙晖睁开眼,平静道:“混沌秘境。”
混沌秘境两百年一开,距离上次开放也才不过五十年。
卫源将依旧没能拼起来的玉牌拢入怀中,起身离开。
行至门口时,脚步一顿,转身躬腰:“方才多有得罪,大师勿怪。”
这是为昙晖脖子上的那道剑伤道歉。
屋外日头高悬,又恰逢此时正值人间春时,百卉含英,生机无限。
而卫源心中却寒雪凛冽,一片死寂。
洪城谛听楼迎来一位久违的客人。
谛听楼,所闻天下事,号称无所不知,只要你出得起价钱,就能得到你想要的消息。
卫源来时,遮掩了身份,但手中的身份牌让楼中的掌事立刻出来迎接。
“我说今日听见喜鹊叫了,原来是贵客临门啊!”
掌事一双狐狸眼笑弯了。
卫源冷着脸,对掌事的恭维充耳不闻,笑眯眯的掌事并不生气,贵客嘛,有点脾气很正常。
“秘境如何提前打开?”
雅室里,卫源直接开门见山。
掌事脸上依旧挂着笑脸,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上品灵石。”
卫源眼也不眨将一个戒子丢过去,掌事接下,验了一下货后,爽快道:“古书上说用凤凰血和麒麟骨可将秘境重新开启,只不过只能支撑一个时辰,通道也只有一人可过。”
听到秘境能重新打开,卫源屈起的手指蜷缩,脸上依旧八风不动:“这两种何处可寻?”
掌事古怪地看了一眼卫源:“无处可寻,神兽早已销声匿迹。”
才看到的一点希望的火光接这样噗地一声熄灭了。
卫源垂眸,盯着手上布满剑茧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远在秘境中,一双幽绿的眼眸在白茫茫中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