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数既定,等死还是继续去寻找那几近于无的生机?
阮清许并不愿做那等死之人,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况且都逆天而行百年,三番五次同天道争抢生机,那再多一次又能如何?
已经决定好出去应劫的阮清许在伊柳塞了好几个储物戒后,悄无声息离开了寺庙。
伊柳目送那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的倔强背影远去,满眼疼惜难过,这可能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
但伊柳没有再劝阮清许一句,因为她的徒儿由于那无论怎样卜算,都只有一个结果的兆象被困在归元门许久了,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混沌秘境。
才进秘境就迷了路的阮清许碰巧找到了一颗迷穀树,见到还在微微散发光芒,开着花的迷穀,阮清许毫不犹豫从掌心生出一枝小藤蔓,用灵力滋养它飞速成长。
生长得飞快的藤蔓没一会儿便缠住了高大树木的枝条。
树下的阮清许试着拽了拽,还挺结实。
然后一双素手抓着碧绿的藤蔓,使劲儿一拉,本来直挺着向四周伸展的迷穀树枝被强迫地压弯下来。
秘境之中,层层叠叠昏暗的树梢中最容易暗藏危机,所以再眼馋迷穀花的阮清许,也只是选择把一枝树枝压下来。
大约是刚好到了迷穀树开花的时候吧,一树枝的迷穀花挤挤挨挨藏在叶子里。
阮清许毫不客气的一手一把,装了一小袋子,就这样还不算,又从戒子里掏出一把短匕,手起刀落将枝干上细小的树枝削落,又装子了一袋子。
带这被迫压弯的树枝被松开弹回高处时,几乎被薅秃的模样在浓密的树梢里显得格外突出,好似得了秃斑那般。
有了迷穀花,一直走不出去的阮清许逐渐从高密的树林里走出来,重新回到视野宽阔的地方。
视野宽阔的地方,能看清许多东西的同时,也成了藏在暗处贪婪视线的猎物。
“吼!”
头长鹿角身似虎豹,身后拖着长长一条蛇尾的兽怒吼着飞奔而来。
前面一道娇小的身影正不停地跳跃躲避,试图甩掉身后紧追不放的怪物。
“吼!”
身后的怒吼越发近了。
阮清许脸色绷紧,飞快运转着体内的灵力,然后一头扎进了茂密的林子中。
怪物紧追不舍的脚步在即将踏入林子时,停了一下来,好似忌惮着林中的什么东西。
能让这个怪物都忌惮的东西,阮清许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所以也只是靠在不远处的树干喘口气,没做再多的深入。
“笨蛋!我都说同你交换咯,又不白拿你的,何必追着我不放!”
感受到外面徘徊着的怪物,阮清许骂骂咧咧地喘息。
这事说来话长,就是某天走走停停寻找机缘的阮清许发现一处洞穴,洞穴里长着许多的青莲,仔细打探了一番,发现这是无主之物,阮清许便不客气地上前采摘。
而青莲深处,受万莲供养的赤莲就这样被阮清许发现了。
洞中之物确实无主,但有一怪物守护赤莲多时,就待它花开之日吞吃入腹,好让自己境界再往上提提。
然而只不过是出去打个猎的功夫,回来不仅守护许久的赤莲没有,生长繁盛的青莲也被薅走许多,这如何能让兽不生气!
林子郁郁葱葱,遮天蔽日。
落下的阴影犹如笼子般,只要不踏出去,便一切安然无恙。
可阮清许怎可能会被困囿此地?
歇好了的阮清许眨了眨空茫的眼眸,冲外头不愿离去的兽类喊道:“喂!我们谈谈!”
“吼吼吼!”
兽大如圆月的双眼狠狠地盯着地上渺小的人,愤怒的声音震起了林中不知名的鸟雀。
早有防备的阮清许在猛兽发出声音时便及时捂住了耳朵,待声音消失才松手。
“你要这花没有用,我有丹药,吃了一样可以达到你要的效果!”
阮清许试图讲谈判,但回应的不过是几声怒吼。
彼此都听不懂彼此再说什么的一人一兽宣告谈判破裂。
前几天不甚误食毒草,哪怕及时服用了解毒丹,依旧造成了短暂失明的阮清许将灵力覆上双眼,借此恢复视力。
“我可是先礼后兵了啊,这不能怨我。”
阮清许边嘀嘀咕咕边从戒子掏出一把又一把的丹药往嘴里塞。
于是,转转悠悠不肯离去的猛兽忽然发觉,方才还被它追得四处逃串的小小人类身上,突然爆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
灯泡大的眼眸顿时缩成竖线,身为的尾巴也停止了摆动,身体微微伏地,做出攻击的姿态。
因为中毒而封闭了大部分经脉的阮清许此时修为大涨。
覆着灵力的双眸闪过一丝幽光,抬手间,密林中比臂粗的藤蔓曲曲折折伸出来。
怪物看着密密麻麻袭来的藤蔓,泛起银光的尖爪一扯,弱不经风的草便被它撕碎了。
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招数。
那双橙黄的眼眸里出现了拟人的嘲讽。
灵力不是无穷无尽的,藤蔓从一开始密密麻麻到零星几根,这昭示阮清许快到极限了。
那怪物显然也意识到了。
在下一次阮清许发起攻击时,怪物大口一张,将伸展过来的藤蔓一口咬碎,然后冲向不远处的阮清许。
即将被袭击的阮清许并没有慌乱,反而嘴角升起一抹笑容。
复苏。
不同于刚才淡青色的灵力,此刻阮清许整个人都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辉。
怪物从一开始疾冲到步伐踉跄,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
“噗嗤”
一条翠绿色的枝条混合着血色从皮肉里冲出来,接着一条接着一条。
犹如小山般的怪物轰然倒地。
失明的阮清许飞身停在怪物眼前,朦胧的双眼和倒下猛兽的另一只眼睛对视,轻声道:“都说了,不白要你的,怎么就不愿意交换呢?”
“砰!”
一道灵力彻底贯穿坚硬的头颅,亮如圆月的兽眼顿时失去光芒。
“啪啪”
落回地上的阮清许拍了拍手,对着虚空无语道:“别玩了,也不嫌脏,赶紧回来!”
将猛兽扎成一颗刺球后,正挥舞着枝条在半空中妖娆舞动的藤蔓一僵,定住了。
这下真的像个刺球了。
感知到灵识深处那抹不情愿的小情绪,阮清许更无语,但也不得不轻声哄道:“秘境没人,要不要出来玩玩?”
不用回到小黑屋,不情愿的小情绪立马变成喜滋滋。
幽光闪过,伸着手的阮清许掌心一重,一颗小苗便落在上头。
想起这东西方才在干什么,阮清许脸一绿,有些嫌弃道:“就不能自己洗一下吗?你刚玩了臭烘烘的东西!”
第三片叶子已经完全长出来的小芽,重重地在阮清许掌心蹦了一下,表示它非常生气。
“好好好,我的错,对不起,马上给你清理!”
几十年了,只能让小芽在自己方寸院里玩耍的阮清许自知理亏,忙不迭低头哄芽,另一只手也开始掐法术为这脾气有点大的小芽清理。
混沌秘境开放时间大概是两个月,进入秘境的灵士们两个月里尽最大的努力寻找自己需要的东西,两月之期一到,秘境会将全部人都弹出去。
当然,若是你不小心死在秘境里,那只能荣幸地成为秘境养料了。
阮清许并不打算把自己交代在这里,虽然她死劫将至,但悄无声息死在秘境也太窝囊了。
“好好好,马上走,找到东西就走!”
阮清许把被扯痛的头发从一片叶子里夺回来,嘴里也不断敷衍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中毒时使用灵力过度,到现在阮清许的视力依旧没有恢复,眼睛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点,所以那长着三片叶子的小芽便成了她的眼睛。
这次阮清许要寻的是一块极寒之铁,她打算到时送给卫源,让他重新锻炼一下他那把剑。
“你确定没带错路?”
阮清许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意,有些质疑在她头顶蹦跶的小芽。
被怀疑的小苗生气地跳了两下,非常肯定告诉阮清许它没有带错路。
越往里走热气越是灼热,方才还神采奕奕的小芽都有些蔫儿了。
阮清许忙把小芽收回识海里,生怕一会儿火苗把它燎了。
小芽确实没带错路。
阮清许一颗解毒丹一颗固气丸跟不要钱似的往嘴里塞,重新被灵力覆盖的双眼此时能短暂视物。
只见一块寒铁正泡在火焰里,火舌不断舔舐也未能将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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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祛除,寒铁反而将火焰作为养料,每一次锻炼之后它的寒气反而更盛。
阮清许将脚边的一颗石子丢下去,没等接触到寒铁便被周围的火焰给烧成粉沫。
想起戒子里还有薅来的青莲,阮清许暴殄天物地拿了一朵出来,然后也毫不犹豫地丢进火焰里。
识海中,闹腾着要出来帮忙的小芽在声声抗议中,被吵得头疼的阮清许毫不留情关回了识海,并且还切断了它与自己的联络。
无能在识海狂怒的小芽毫无办法,也不敢在里头横冲直撞,怕伤害了阮清许。
“啪嗒”
非常轻的脚步声响起。
背靠树干的阮清许垂着头,散落的发丝将她一半脸庞遮住,好似昏迷过去了。
来人停留在她五步远的地方。
装昏迷的阮清许十分惋惜,只要他在向前三步,不,两步也可以,那么藏在袖子里已经蓄起的灵力便能将来人一击必杀。
为了取寒铁伤上加伤的阮清许屏息凝神,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柔弱无害些。
因为来人的修为阮清许看不透,要么比她高,要么是身上藏了能掩盖修为的宝物,但不管是哪一种,都是现在的阮清许所不能敌的,只能智取。
阮清许将汇聚在指尖的灵力不动声色运转至双脚,如果她没记错路的话,之前击杀猛兽的地方就离这里不远,只要把人引过去便好。
许是阮清许太久没动,来人以为她真的昏迷了,谨慎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来了。
“咻!”
一树枝从阮清许手中飞出,直冲来人心口。
与此同时,将所有灵力聚集在双腿的阮清许如箭般飞射而出,眨眼便不见踪影。
裹挟着灵力的树枝势不可挡,来人躲闪不及,只能勉强避开心脏位置,用肩膀接下这一击。
逃至远处的阮清许没有感受到身后的追兵,便知道此人的修为并不如自己。
只是现下自己灵力即将耗尽,再不找地方躲起来修养,怕是凡人也能击杀自己。
于是阮清许边跑边被往自己口中塞回春丹。
运用到极致的灵力让灵台隐隐传来疼痛,哪怕疯狂塞回春丹,丹药发挥作用也需要时间。
阮清许咬牙,灵力运转得更加疯狂。
近了。
阮清许看见被她击杀的猛兽的尸体了。
如小山一般的尸体在她走后,被路过的其他野兽怪物分食,此时只剩下一堆骨架。
“轰!”
一个火球从阮清许背后袭来,已经没有力气躲避的阮清许被从半空轰了下去。
“咳…咳咳……”
一股一股的鲜血从阮清许口中吐出。
没了灵力的覆盖,双眼又恢复失明状态的阮清许盯着虚空的白色,精神有些涣散了。
“呼…阮师姐呼…名不虚传啊……”
追赶上来的人也神色发白,口中呼哧呼哧地喘息粗气,肩上还插着树枝的伤口也在不停的流血。
“嗡”
一股阴凉的力量席卷阮清许全身。
已经失去感官的阮清许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离自己而去,挣扎着想要摆脱这股力量。
“咔嚓!”
时刻注意着已经昏死过去的人,生怕自己又被袭击的黑袍人脚步一移,抬脚就踩上了动了动的手指。
“咻!”
正发泄受伤之仇的黑袍人听见破空而来的声音,敏锐抬头。
只见一道黑影袭面而来。
黑袍人连忙闪开,但黑影好似锁定了他一般,追着他不放。
“噗嗤!”
“噗嗤噗嗤!”
黑影突然一分为二,在黑袍人另一个完好的肩膀和腹部分别捅出了一个大窟窿。
主人受伤,罩在阮清许身上的法器没了足够灵力的支持,停止了运转,铛的一声掉落下来。
黑袍人垂眸,这才看清袭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两条藤蔓。
两条藤蔓并不恋战,捅了人后便卷起倒地的阮清许往秘林深处退,同时也不忘卷走刚才罩在阮清许身上的东西。
拜刚才被踩碎手指的疼痛所赐,本该昏死过去的阮清许又醒来了。
最后留在阮清许眼眸里的除了不断倒退树木,还有一张模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