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道侣一心求死 > 14. 离魂
    清晨日光渐炽,但夜晚滋生的血色与恐惧仍如阴霾般死死笼罩衣府。

    姜秾若背后发凉,又难以置信,衣良夜、岳则鸣,还有前两日追捕妖蛟的修士们都回来了,昨夜全都在府内,为何那未知名的恶徒仍如入无人之境,杀了那么多人。

    “哐——”隔壁房门拉开,谢晋衣面色沉凝,走到二人身边。

    姜秾若见他,不免疑惑:“谢哥哥,昨夜你可有察觉异常?”

    昨日此人大言不惭,说自己是昆仑族,对荧族比常人更了解,或许能提供什么线索。

    没想到谢晋衣直接略过她,问元溪云:“这次都是什么死法?”

    元溪云蹙眉:“甚是奇异,或入定、或睡梦中离魂而死。”

    “难怪……”难怪能无声无息杀了这么多人。

    “你们确定这些人都死了?”耳边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尾音扬起,意味深长。

    元溪云看着他,欲言又止。昆仑族难道不理解离魂是什么意思吗?魂都没了,如何活?

    姜秾若却眼前一亮,谢晋衣又开始故弄玄虚说些似是而非的话了,不是有坏点子就是意有所指,这些人说不定还有救。

    “快!溪云仙长,快带我们去瞧瞧这些离魂的人。”

    姜秾若扯了下谢晋衣的衣袖,要他跟着一起去。

    谢晋衣看她急切的模样,缓声道:“阿若,多管闲事不是好习惯。”

    姜秾若回首笑弯了眼:“是,哥哥要改改这个坏习惯。”你管的闲事少了?

    谢晋衣与她对视片刻,面无表情地扯回自己衣袖。

    衣府一下子变得空廖而寂静。路上遇到的衣家人,皆是一脸惊惶的模样,有的甚至背着包裹,向着大门的方向匆匆而去。

    “阿泽哥哥,你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吧。”角落传来少女低泣的声音。

    姜秾若几人转过一座假山,只见一男一女正躲在花圃后拉扯。男人愁容满面,将少女攥在他手腕上的双手拉下,又握入手心,哄道:“你尚未入道,与衣氏干系不深,拜入别的门派氏族定会有一番造化。我一身修为皆习于衣氏,如今衣氏有难,怎能舍下离去?”

    少女泪如雨下:“可是……可是……这凶手明显是奔着灭族而来,少主都同意府中人自行离去了,可见少主也……你留下除了白白丧命,能做什么?”

    男人摇摇头,止住了她的话,“你还太小了,等你以后炼气入道,就会明白了。”

    ……

    俩人的话音在身后渐远,姜秾若暗自叹息。无论是祭典期间维持城中秩序,还是抵御妖蛟保卫城中百姓,衣氏修者都恪尽职守。衣氏有唐风那样的渣滓,但更多的是方才那样默默奉献的族人。

    镇厄城就是在衣氏传人和培养的修士门人守护下,才安稳近千年的。

    如今,整座衣府都处在风雨飘摇中。

    一夜之间死的人太多,尸体只能安置在校场。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皆是白布蒙着的逝者,或卧或坐,姿态各异。一阵风吹过,身侧尸体脸上的白布被掀起一角,露出沉静安详的神态,鲜活如初。

    姜秾若移开眼,向正在查探尸体的岳则鸣走去:“岳仙长。”

    岳则鸣拧眉回首,见是他们,微一点头,没有说话。

    谢晋衣同样单膝蹲下,神色平淡地打量尸身。

    “姜姑娘。”另一道声音却在远处响起,姜秾若望去,是几日未见的庆喜。他和另一位衣氏族人抬来一具尸体,安置好后向她走来。离她几丈距离后,他停下脚步,不再靠近,语带隐忧:“姜姑娘,如今府内不安全,不若尽快离开。”

    姜秾若见他眼带血丝,满面憔悴,担忧道:“庆喜,你看起来很累。”

    庆喜沉默地摇摇头,转身要继续忙碌。这时,岳则鸣站起身叫住了他:“庆喜,你家少主呢?”他一听闻噩耗便来此,眼见着空旷的校场被逝去的衣氏族人填满,奔波的各派修士来来往往,唯独没见衣良夜的身影。

    “家主醒了,传话要见少主,这之后,我也不知了。”庆喜留下这句话,匆匆离去。

    “出了这样的祸事,我已第一时间催师尊过来了。方才我收到回信,师尊午后便会到。我也去信给良夜,请他商议,但一直没有回复,心中实在难安。”岳则鸣摩梭腰间剑鞘,抑郁苦闷。枣树下自诩第一剑阁,他作为自如峰大弟子带队协助衣氏平定妖祸。结果捉妖,妖莫名其妙死了,助人,半府的人死绝,从未遇过如此诡谲无力的事。

    几人说话间,谢晋衣已经挨个掀开尸身覆面的白布,眼见着掀完一排,要掀第二排了。姜秾若忍住胆怯,与他一同盯着尸体,企图看出端倪。

    谢晋衣将视线从尸首移到身旁,入目是少女卷翘颤动的长睫与紧抿的红唇,一副畏惧又严肃的模样。他忍不住抬起手,伸出两指,然后弹了她一个脑瓜蹦。

    “哎呦!”姜秾若捂住额头,气炸了。谢晋衣在干什么,这举动不亚于在奔丧吃席的场合敲碗打闹。

    装模做样不分场合的野人!姜秾若在指缝间看到他施施然站起身,咬牙切齿忍气吞声。

    “这些人或许还有救。”少年沉缓的嗓音响起,不仅岳则鸣等人眼前一亮,姜秾若也一跃而起,蹦到了他身前。

    “观逝者体态神貌,应是神魂松懈之际,三魂被拘,离体而去。与寻常魂散而亡的人不同,他们是在无知无觉中瞬间失魂的,肉|体反应不及,误以为自己还活着,保留了几缕极弱的七魄。若七日内能寻回三魂,还有唤醒体内七魄,生还的可能。”

    岳则鸣与元溪云等人听闻,立刻重新查探尸身,遗憾的是,他们并没有感受到所谓的七魄。或许修为有限,又或者昆仑族天赋异禀,谢晋衣口中的生机,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

    岳则鸣苦涩道:“不说去何处寻,最怕的是凶手早已摧毁了这些生魂。”他来回踱步,“不行,还是要找良夜商议此事。死的全是衣家的人,衣氏存在什么仇怨,他们自己最清楚。”

    说完,便大步离开校场。

    ————————

    “良夜……”

    “良夜!”

    “良夜少主!”

    无数声音在衣良夜脑海回旋,或男或女,时而温柔宽厚,时而严厉斥责,间或悲泣无奈。他痛苦地捂住面庞,妄图将这些声音摒除,直到那些声音渐弱,只余轻而蔑意的一声,“衣良夜。”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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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身边空无一人,透过指缝,只有一座精巧的樊笼置于案上,内里困着一尾巧夺天工的玉蝶,蓝翼纤薄,鲜活欲飞。

    他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扔进脚边的铁盆。两页纸从册子中飘落,掉入案脚阴影中。他视若无睹,捻出火诀,面无表情地看着书册被火焰吞噬。

    “良夜,我给你做了碗汤。”门被叩响,妇人清甜柔和的声音传来。

    “进来吧。”

    妇人走近,携来一缕香风,她将碗轻轻搁在案上,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衣良夜揉着眉心,低声道:“姨娘,爹爹刚醒来心神不宁,你照顾他便好。”

    唐芸见他失魂落魄,心疼垂泪。

    “你爹爹好不容易醒来,还没说几句体己话,一言不合又吵闹起来。将你爹爹又气吐血了,你自己心里难道好受?”

    见衣良夜垂首不语,她继续拭泪道:“你爹爹的猜测不无道理,如今风儿也下落不明,我不信她脱得了干系。”

    “别说了,姨娘。”

    “良夜,不说我和你小舅舅,你爹还有这阖府性命,你也不顾了吗?又不是要立马杀了她,拿她查问一番也好,若她真无问题,也能洗清嫌疑……”

    衣良夜蓦地侧首,目光沉寒,神情漠然,唬得唐芸立时噤声。

    “我一母同胞的亲姐,轮得到你置喙?就算是我要毁了衣氏,都不可能是阿姐。”说罢,甩袖而去。

    唐芸僵立原地,看着青年摔门而去的背影,美目圆瞪,似悲似怨。

    片刻后,她收敛神色,垂首整理案上文牍,动作间不经意撞到了案脚摆放的铁盆。她将铁盆移出,预备帮忙倒掉纸灰,却见两张完好纸页遗落在地。

    她左右环视,书房内外寂静无人。待她拾起纸张,看清其上文字时,猛地睁大双眼。

    ————————

    “良夜,你这是到哪去了。”岳则鸣一行人正寻衣良夜不得,瞧见前方一人白衣飘逸,形容俊雅,可不正是衣良夜!

    衣良夜难掩憔悴,歉然道:“父亲醒了,我一早便去探望他。又不放心阿姐,顺道看看她身子安否。府中的事我让庆腾帮我传话,也麻烦诸位道友劳神了。”

    岳则鸣对着他的肩膀就是啪啪两掌,“振作点,衣氏靠你小子顶着呢。师尊午后就到,到时定将那穷凶极恶之徒抓住,以祭逝者在天之灵。”

    衣良夜神色恍惚一瞬,“午后就到了……”

    “是啊,人命关天。师尊不敢耽误,已经撇下那病秧子往这里赶了。”岳则鸣希望好友打起精神,又告诉他谢晋衣的推测:“谢道友说那些衣氏族人或许还有救,他们体内七魄尚存,若三魂没有被毁,或许还能回魂。”

    “果真?”衣良夜不敢置信,整个人果然鲜活起来,松开眉头喃喃自语:“果真……”

    “只是一种推测,主要是,我等不清楚衣氏到底与谁存在如此深仇大恨,看这架势,是冲着灭门来的。良夜,你方才说陈家主醒来,他继任多年,或许知道其中秘辛,方不方便说出来,我们也能一起想办法。”

    “父亲精力不济,又昏睡过去了。待梅鹤散人到了,父亲养足精神,我便带诸位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