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宿的头脑有些凌乱。
“太像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之人,这不可能。”
李房和他有着相同的感觉:“属下也是这样觉得,可无论怎么看,他都同于阁主长的有七八分的像。”
萧宿揉了揉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是啊,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是一个模子里抠出来的。”
于益珩的长相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迷,直到七年前的那场变故,他身负重伤,被迫摘掉了面具,才让许多人第一次看到他的真容。
李房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了于益珩的脸。
说句实话,他完全就是个英俊潇洒的公子哥,和平日里老成的行事作风以及喑哑的嗓音完全不同。
“如果只是容貌相似,属下并不觉得稀奇。”李房伏在萧宿耳边,极小声地说道,“这世上总有些容貌相仿之人,可是于阁主此番故意诬陷玉照宫,属下不觉得是因为其容貌与阁主有几分相似,阁主心生妒忌所致。”
于益珩一直站在不远处,玄色斗篷的兜帽压得极低,他稍稍歪了歪头,似乎在倾听他们二人的谈话。
李房咽了咽唾沫,适时地住了嘴。
萧宿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益珩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长相而对他生出其它看法,既然他挑中了玉照宫,一定是因为玉照宫和听雪阁之间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他需要借助寰梦城的手来除掉对方。”
这也算是听雪阁的一贯操作了,于益珩对自己的帮派可是实打实的上心,只要发现威胁便会立刻将其扼杀在襁褓中,否则他也不可能只用了两年时间,便让听雪阁成为□□的领头狼。
“这几年,听雪阁里的大事小事,我都有所耳闻,玉照宫从未有向听雪阁发过任何委托,而听雪阁也和玉照宫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两个教派之间应当毫无交集才对,益珩做事从来极目的,怎么可能……”
萧宿忽然停住了嘴。
他猛然想起一件尘封多年的往事。
当时于益珩身上的半月沉霄发作的厉害,他的兄长不远千里,前来问宸教探望他的伤势。
也就是在那次探望中,萧宿得知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于益珩,并非听雪阁主的亲子,而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捡回来,用来做实验的试验品,只是因为他的兄长十分喜欢这个长的清秀的小孩,这才破格收他做了听雪阁的二公子。
萧宿随后追问于益珩的身世,他的兄长支吾半晌,只说会在合适的时间告知于他,谈论这些事的时候于益珩也在场,很显然,这并不是适合在他面前谈论的话题。
再往后……听雪阁阁主和他的兄长被人刺杀,身首异处,整个听雪阁都分崩离析,待于益珩成为新一任听雪阁主后,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这段往事了。
难不成……
萧宿登时汗毛倒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安志,你去调查两件事,第一是查清楚苏和昶的所有兄弟姐妹,不管是在世的还是不在世的,都要调查详细;第二是调查近二十年,玉照宫发生的涉及重要人员死亡的所有大事。”
李房深色一凛:“教主的意思是——”
“不是公仇便是私怨,去查!”
“是,属下明白!”
在喝下那碗药水后,苏和昶的头脑也精神了不少,这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事。
眼睁睁看着自己经脉尽断,形同废人,还不如直接昏死过去比较痛快。
慕容建辉抬手一挥,一个中年男人便走了上来,他赤着上身,俨然便是一副操刀鬼的模样。
“蒋昌昊?”李房顿时露出惊讶之色,其表情之夸张,声音之洪亮,险些收获萧宿一个白眼。
刚刚经历了一番精神上的冲击,萧宿已经淡定了许多,“你没有见到他?”
李房定了定心神,回应道:“从未见到。”
七虎门实力强劲,是可以与寰梦城掰一掰手腕的大教,蒋昌昊没有必要放弃七虎门二把手的位置,转而投靠寰梦城,只做慕容城主的侩子手。
是因为寰梦城给他的好处比较多吗?
正当二人还在疑惑中时,蒋昌昊已经站在了广场的最前方,高声宣读苏和昶的罪行。
随后,他告知众人,他将会使用寰梦城的秘法废去对方武功,请大家远离看台,不要被他误伤。
他举起双手,黑色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自掌心中涌出,将苏和昶整个人团团包裹起来。
黑色灵力渗入苏和昶的经脉,苏和昶猛地绷紧了脊背,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整张脸因为恐惧而扭曲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奋力挣扎,身上的绳索勒进皮肉里,渗出道道血痕。
台下的百姓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大半。
萧宿盯着那团翻涌的黑气,眉头越皱越紧,“黑色的灵力?真是稀奇。”
李房:“属下无知,这是什么属性?”
“不晓得,我也没有见过。”
当今修真界中,修士的灵力属性总共分为四种——火属,水属,风属和木属。
其中,燔烯坛段氏修习的都是火属;于益珩所在的听雪阁,以水属和风属修士为主;而木属相比其他属性要温和一些,且治愈能力很强,其中的代表帮派,便是以医师为主的三通教。
寰梦城和问宸教一般,修习四种属性的修士全都有,但是没有一个人,能修习出这种漆黑如墨般的属性!
“这灵力诡异的很。”萧宿眼睛很尖,他指着蒋昌昊的掌心,小声道,“你仔细看,上面好像泛着蓝色的微光。”
李房定睛一看,只见淡蓝色的灵力正从苏和昶的体内不断涌出,其中大部分都随风而散,但仍旧有小部分的灵力,被黑色裹挟着,进入了蒋昌昊的体内。
李房登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他是在吸取灵力吗?!”
萧宿随即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噤声低调。
色灵力翻涌得越来越厉害,苏和昶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不堪,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连指尖都开始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慕容建辉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就好像眼前的场景,已经在他面前上演了许多次一般。
百姓在台下议论纷纷,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寰梦城的绝密武功,有些稀奇。
没过半柱香的功夫,苏和昶便彻底脱了力,脑袋一歪彻底昏厥,只有胸口间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残留着一口气。
灵力散尽,经脉具断,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蒋昌昊擦了擦额角的汗,高声宣布行刑完毕,几位寰梦城弟子走上前,将苏和昶拖了下去。
慕容建辉站起身,带着妹妹慕容梓珊,对向凯定深深鞠了一躬,嘴里说着一些客套的官话,而向凯定也没有让对方失望,在表达了对侄儿的惋惜之后,也对寰梦城的杀伐果决表示赞赏。
萧宿不太愿意再看他们二人继续往下演戏,便和李房一起,悄悄从人群中钻了出去,回到了酒馆。
“蒋昌昊的灵力绝对有问题。”李房攥紧了腰间的刀柄,“属下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灵力,竟然可以吸取他人为己用,实在是匪夷所思!”
萧宿托着下巴,陷入深深的思考。
修士修行等级越高,对灵力的感知也会愈发敏锐,刚刚在蒋昌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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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那股黑色灵力时,萧宿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适,他丹田的内息在不断躁动,仿佛随时都会爆体而出。
“这不是修真界的正统内功,随意掠夺他人灵力为己用,也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损伤。”
起初他还能看到那蓝色的灵力进入到蒋昌昊的体内,可到了后来,那灵力的渗入便越来越慢,以至于蒋昌昊不得不把左手搭在右手手腕处,才能勉强压制那股黑气不会突然暴走。
李房说:“可寰梦城,是修真界中排名第二的大帮,属于名门正派,慕容城主怎么可能会容忍自己的下属,在众目睽睽中使用歪门邪道。”
“对,这也是最令我疑惑的地方。”萧宿在房间内来回踱着步,寰梦城的废功秘法他早年也见过,从来不是这样霸道的路子,这黑气里带着一股阴鸷的吸力,弄不好会直接要了苏和昶的命,“慕容建辉可不是傻子,他也参加了那一年的炎山狝猎,亲眼见证胡月山庄因为得罪了燔烯坛而遭到报复,偌大的教派从风光无限到险些灭门,只用了短短数月。现在燔烯坛的使者还未离开,他便迫不及待地向世人展现一种新的灵力,勾起大家的好奇心,意欲何为呢?”
“不止是给燔烯坛看。”萧宿停下脚步,双手撑着桌沿,“也是做给百家看的,光有这夜邑会可不够呵,他还想要更多,并且他能组织的起规模庞大的夜邑会,说明已经有了相当的号召力,这可是与胡月山庄的情况完全不同,当年的胡月,之所以只在几个月内就被燔烯坛灭了门,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她们并没有盟友,孤掌难鸣,就算再强大又有什么用呢?”
“可这种夺人灵力的邪术,本就为正道所不容,他就不怕引来各家联手围剿吗?”
萧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淡笑:“这就是寰梦城主的高明之处了,寰梦城本就是皇室后裔,会些旁人所不知道的秘术,合情合理。”
他今日敢正大光明地用出来,便是算准了各家碍于寰梦城如今的势力,不敢贸然开口质疑,就算真心中存疑,也只会当这是失传多年的上古功法,不会立刻将它和夺人灵力的邪术挂钩。更何况今日受刑的是苏和昶,本用些特殊手段处置他,旁人只会觉得是罪有应得,不会多想。
李房恍然点头:“教主说的是,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去调查你的,至于寰梦城的黑色灵力……我去找其它人调查。”
萧宿靠着长椅慢慢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他需要一个,既在灵力修行方面极有造诣,又善于隐蔽自己的能人,并且不能是问宸教内的名人,否则便失去了暗中调查的必要性。
“……我记得前几年,问宸教曾经筛选过一批比较有潜力的弟子,皆由大祭司亲自培养,对吧?”
李房点点头,“是,这些弟子平日里深居简出,问宸教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们的存在,这是祭司专门为您准备的密探。”
萧宿的脸上闪过一丝感慨,随后又道:“在他们当中,是不是有个年纪很小,已经可以使用琉璃净火的小女孩。”
李房略一思索,很快给出了肯定答复:“确实有这么个小姑娘,名叫萧绮,是这些孩子中最有天分的一个。”
这个小女孩不到十二岁就觉醒出了火属,属实震惊了所有人,因此萧宿还亲自将她带在身边,指导她武功和灵力修行的法门。
是个好苗子,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萧绮是大祭司给她起的化名,出了大祭坛便不能再用,你回去好好安排,去乡下,用她的本名焰婍,做一个合适的假身份,待过上一个月,便叫她做为我们的眼线,来寰梦城,调查他们的黑色灵力。”
李房微微颔首,声音坚定:“属下即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