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宸行天下 > 39. 浑水
    因着刚刚的反将一军,萧宿的心情变得非常不错,索性直接开启干饭模式,转眼便将一大碗米饭吃了个精光。

    受到问宸教主的影响,李房也禁不住多喝了几口酒,不过和萧宿不同的是,几杯米酒下肚,他反而变得更加心事重重。

    “教主,恕属下多嘴。”

    “属下觉得,现在的于阁主,已经和当年的楚陌离完全不同,如果教主和他走的太近,怕是会引火上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于益珩根本就不受控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并且完全不在意萧宿的死活,如果不是因为他们都是老实人,李房根本就不可能会将自家教主的性命,交到一个外人的手中。

    萧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壁,上面还留着茶水的余温,他望着于益珩离去的方向,缓缓开口:“你说的这些,我又何尝不知,只是当年他为了护我,才落得这般下场,我始终……心有愧疚,安志,自从小雪走后,能和我聊聊当年之事的旧友已然不多,他算是其中的一个。”

    李房垂下头默然不语。

    他知晓教主素来重情重义,可如今世事难料,人心易改,这般毫无防备的亲近,委实太过凶险。

    “可是教主,您知道的,他现在魂魄受损,很多事都已经记不清楚,怕是未必能和您闲话当年。”

    于益珩当年苏醒后,朱老先生便第一时间通知了萧宿,但是他也讲于阁主的现状说的很清楚——严重失忆,甚至连听雪阁众人都辨认不清,更不用说他在江湖上的那些朋友。

    为了保住萧宿性命,朱老先生单方面中断了问宸教和听雪阁之间的联系,直到两年后,于益珩找回来自己八成以上的记忆,也没有再出现脸盲的症状,萧宿这才敢上听雪阁,和他谈接下来的合作条件。

    不过萧宿并没有露出那种既遗憾又怀念的神情,他拿过酒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酒,笑道:“无所谓啊,我这不是还有你嘛,当年的事,你也没少参与。”

    一句话,不仅舒缓了李房心中的焦虑,还让这个不苟言笑的凌司命笑出了声:“属下听出来了,您这是在打趣我。”

    “反正也是无所事事,便苦中作乐一下,有何不可?”

    两个酒杯就这样碰到了一起,清脆的碰撞声落在空荡的房间,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萧宿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清冽甘醇,顺着喉咙滑下,稍稍压下了方才谈话积下的沉郁。

    “益珩既然叫我耐心等待,那我便耐心等待看看,这戏子已经上了台,我们这些看客自然要好好捧场才是,不过看向门主的样子,心中怕是已经有了决策,最多再有五日,等玉照宫宫主一到,便能有个结果了。”

    “这段时间你多给外面的寰梦城弟子一些好处,打听打听,看看进展如何。”

    李房随即点头,“属下领命!”

    ——————

    萧宿的判断十分准确,实际只有不到两天的时间,李房就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结果出来了。”

    萧宿推开纸窗的一角,看到那些寰梦城弟子陆陆续续离开酒馆,街道上的门市又重新开放,不少的百姓走上街头,正在往广场方向涌去。

    萧宿挑了挑眉,问:“怎么说?”

    李房应道:“玉照宫宫主夤夜前来,听说这三位一教之主,在房间内足足争吵了一整宿,最终的判定是,废去苏和昶一身的武功,以告慰向坚成的在天之灵。”

    萧宿险些翻了个白眼,“真是荒唐的结论。”

    那日,慕容梓姗带着人冲入怡红院,却发现整个怡红院内,都没有一个叫做雅香的歌姬。

    在慕容梓珊接连不断的追问下,怡红院的老鸨才老实交代,说苏和昶最喜欢打着他们的名号从外面找伎子,并且时常带回房间去过夜。

    而这位雅香姑娘,便是他最近十分宠爱的女人,并且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苏和昶还给了怡红院一大笔银票作为封口费,让她们保守秘密。

    萧宿有些哭笑不得。

    玉照宫宫主怕是要被这个儿子头疼死,不仅跑到外面四处留情,还想花钱摆平,结果自己犯了事,需要他们出来作证时,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说句话,毕竟苏公子已经提前有交代,绝不能泄露行踪。

    这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当然了,虽然这群人已经收了苏和昶的钱,可这里毕竟是寰梦城的地盘,所以慕容梓珊的话还是要听的,怡红院的老鸨马上就给提供了个地址,说是苏和昶告诉他们的,那位姑娘的住处。

    然而等慕容梓珊寻到住处时,却发现那里住着的,并非是一位花季少女,而是——佝偻着腰,带着年幼的孙女艰难求生,已经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年过八旬的老人。

    这下子线索可是彻底断了。

    没有人知道雅香是谁,更没有人见过她,就仿佛……她只是玉照宫弟子编造的一个,想要排除嫌疑的谎言。

    但是萧宿却知道这绝不是谎言,而是确有其事。

    听雪阁不仅暗杀术一流,易容术更是出神入化,所以找到这么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姑娘,在听雪阁内完全就是一抓一大把。

    这些在其他教派中非常稀有,甚至值得称赞的本事,在听雪阁内不过就是基本的生存技能,几乎人人都会一手。

    “暗杀,是听雪阁的头号招牌,就算是留下破绽,也一定合情合理,栽在他们手中,并不算是丢人。”李房唇角微勾,“三位教主都知道苏和昶是凶手的可能性非常低,可却偏偏得出了这么个结论,也属实令人发笑。”

    萧宿轻靠在窗框上,摆弄着自己衣角的流苏玩儿,“那他带来的那些陪他花天酒地的狗腿子,都怎么处理的?”

    李房答:“慕容城主下令全部处死,尸体悬于城门之上,示众三日,看这外面的人流,大约是要到了行刑的时间了。”

    萧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真是有够残忍,这些人也属实遭遇了无妄之灾。”

    可李房却说:“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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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样的主子,就得承担什么样的后果。”

    他就是在夺位之战中力挺萧宿,这才有了今日的风光,既然那群人选择向坚成作为主子,那就得和他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萧宿已经看到有寰梦城的弟子在外维持秩序,不由得感慨道,“向门主和慕容城主不愿生事,我可以理解,可他们是怎么说动玉照宫主,让他放弃自己的儿子的?”

    所谓虎毒不食子,那玉照宫宫主倒也忍心?

    可令萧宿没有想到的是,李房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攥紧了双拳,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此事……属下想,或许等教主亲眼见到苏和昶之后,就能有些猜测。”

    萧宿被他这样扭扭捏捏的模样看的后背发凉,“怎么了?你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那苏和昶是有什么问题吗?”

    李房咬了咬牙,仿佛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城主告知属下,他已经解了您的禁令,只要您想,可以即刻前往广场,城主会在那里,亲手处置杀死向坚成的凶手。”

    萧宿并不喜欢落井下石,可李房这样欲言又止的表情,反而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走,我们去看看!”

    二人沿着楼梯缓步而下,刚出酒馆便被周遭攒动的人头挤得顿了顿,萧宿拢了拢外袍,顺着人群往广场方向挪,不多时便走到了外围的围栏边。

    行刑台早已搭好,苏和昶被反绑在台中最高的铁柱上,发冠早已被打散,满头乌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到一丝裸露的下颌线,不得不说,也是一位翩翩公子。

    寰梦弟子搬上来三台椅子,没过多久,慕容建辉,向凯定,以及慕容梓珊便上台作定。

    大约是觉得此事实在丢脸,玉照宫宫主并未亲自到场,算是保全了玉照宫最后一丝颜面。

    于益珩披着一身玄色斗篷站在围栏最前方,感觉到身后有动静,微微侧过身来,露出小半张轮廓清俊的侧脸。

    他对着萧宿的方向轻轻颔首,算是打过招呼,旋即转回头去,目光重新落回行刑台上。

    萧宿见状也没有上前打扰,只和李房站在不远处,安静等着行刑开始。

    最先被处决的,是玉照宫的那些弟子,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所有的弟子都被喂下了哑药,随后废去武功,在广场上跪成一排。

    在寰梦城逗留期间,苏和昶惹出不少的风流债,所以慕容建辉很容易便找来不少证人,在接连不断的压迫下,就算玉照宫想要偏袒,也不得不面临着众人的口诛笔伐。

    侩子手手举刀落,结束了一个个年轻的生命。

    接下来,便轮到苏和昶。

    有位寰梦城弟子走上前,给他喂了一碗止痛的药物,以缓解他接下来的痛苦。

    他拨开苏和昶的发丝,露出一张十分苍白,又异常俊俏的脸庞。

    这容貌,这长相……

    像极了十年前,那个因为醉酒,而被自己意外摘去面具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