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下去之前在想什么呢，我常常想这个问题。
她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摔得很惨，有没有在最后一秒后悔？我猜不到。
我只知道一件事，让我很惊讶，很惊讶，她死后还留着深深的执念。
她想像一个普通女孩一样，上完自己原本的大学，考取自己梦想中的工作，朝九晚五地上班，和同事一起排队打饭，每天抱怨食堂的菜太难吃。
就这么简单，一个从天台上跳下去的人，心里装的不是恨，不是解脱，而是活下去。
她没有向往死，她完完全全向往的是生，你说怪不怪？
我觉得怪极了，她的执念影响了我，我按照她心里的路线走了一程又一程，好像她在用我的身体重新活了一遍。
好吧好吧，扯远了，我这人就是爱扯远。
我刚才是想说，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动，想往东就往东，想往西就往西，只要不太离谱就没事。
什么是离谱呢，我也不知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大概就是别把地球炸了就行，放心，会有千怡给你兜底，她就是专门兜底的，这方面业务很熟练。
她不会怀疑你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爱我已经成了她的一个习惯了。
习惯这东西，是不经过思考的，完全下意识就做出来的，就像你每天早上刷牙，手自动就挤了牙膏，脑子还没醒，手已经刷上了。
千怡爱我就是这样，脑子里还没转，心已经扑过来了，不需要验证，不需要确认，不需要说“你证明一下你是你”。
我时常觉得她是一只老母鸡，咯咯哒咯咯哒，张开翅膀，羽毛蓬蓬松松的，将自己的孩子护在翅膀底下。
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啄走那些敌人，脖子一伸一缩，嘴壳子咄咄咄地往前敲。
可是母鸡嘛，也有个毛病，会被爱蒙住眼睛，她看到一颗蛋，管它是鸭蛋还是鸡蛋，管它是白壳的还是红壳的，管它是别人生的还是自己生的，她通通搂过来放到自己身子底下，认认真真地孵。
屁股坐上去，翅膀盖上去，一副“这就是我的蛋谁也不许碰”的架势。
你要是告诉她这不是她的蛋，她大概还会啄你，说你胡说。
她坚强，勇敢，可以战胜世上一切困难，世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打倒她，这个我可以用我这辈子的全部经验向你保证。
但是，不要留她一个人在世上，没有了可以守护的东西，她会感到迷茫。
好吧好吧，纸快到头了，你看看，我一写就停不下来，把纸的边边角角都写满了。
再说一下边陈素吧，她是杀我的主谋，但是不用担心你会被她杀掉，她会杀掉我，但大概率不会杀掉你，不是说她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这具身体里面换了人，具体的原因我相信你，和她相处几天就会意识到的。
嗯，我相信你，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你可以。
好啦，真的没纸了，再见了，小朋友。
隐隐约约看到背面还有字，边关月翻过来。
在信纸的背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和前面工整的字迹形成了反差，如果说前面是一个练过书法的成年人所写的话，那后面的就是一个刚拿笔的小孩子写的。
字有大有小，笔画歪歪划划，上面所写的内容是。
000，这个人本身的灵魂被蚕食得有点碎了，她的脑子已经被其他灵魂搞坏了，相信你从她后来几十年的行动中也可以看出来吧，有时候忽然发疯，有时候又很正常。
所以呢，她说的话，有可能是胡话，也可能是真理，你要是能分清，那你比我聪明，反正我分不清。
边关月冲着系统眨了眨眼睛，系统和她大眼瞪小眼。
把信纸翻过来，又翻回去，边关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终只是开口说道：“这老黑影写的信怎么还有点浪漫和活泼呢？”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系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你觉得她说的可信吗。”
边关月咬了咬嘴唇，“感觉听起来像一个孩子的幻想。”
“是吗，我感觉这封信挺符合她的年龄的，一个老人。”
边关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她把嘴巴闭上了，边关月把这张信按照原本的痕迹慢慢叠好，随后递给了系统，系统收进了空间里。
系统开口道：“我们可以按照她说的试一试。”
边关月点点头，“有时间的话，我会的。”
两个人僵持着，谁也没有再开口，就在这沉默中，门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但是听起来节奏有些杂乱，所以边关月判断这不是母亲在敲门，她有些疑惑除了母亲之外，还有谁会敲响自己的房门。
于是边关月清了清嗓子，“进来。”
咔嗒一声，门开了。
季来之当然这个盘子站在门外，盘子里放着几颗长得有些奇怪的果子，有点像苹果，但是却是蓝色的，还有西瓜的纹路。
和早上不同的是，季来之现在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睛亮亮的。
“这水果很少见的，”季来之举了举手里的盘子，语气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在试探什么。“你要吃吗？”
边关月没有看向水果，而是看向了季来之的身后。
一个毛茸茸的黑脑袋悄悄地从季来之的身后探了出来。
季来之也察觉到了边关月的视线，往后望去，看到黑豹之后，开始给悄悄的给黑豹试眼色。
来之前他就和黑豹商量好了，要黑豹卖萌，边关月在看到可爱的小豹子之后，可能就会把黑豹留下，那自己也有借口不走了。
于是季来之拼命给黑豹使眼色，“卖萌，你快卖萌啊。”
黑豹歪了歪大脑袋，想起了他们之前的交谈。
黑豹明白了，它慢慢地踱步到边关月脚下，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抬起脑袋，“喵～”
边关月蹲下身揉了揉黑豹的脑袋，思考，“感觉王啊三现在好像和早上不是一个人。”
系统回复道：“他现在看起来像昨天晚上发烧的样子，你可以试探一下，精神融合的后遗症会在时间上存在一定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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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能又发病了吧。”
“说的也是，你好点了吗？”
“好了，好了，我的发烧完全好了，我现在非常健康。”季来之使劲的点了点头。
边关月视线悄悄的转移到季来之的腿上，非常健康吗？我看不见的。
季来之好似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有腿伤，声音卡壳了一下，“哦，除了我的腿，我其它的地方都很健康的。”
瞅了瞅自己面前这个看起来眼神十分清澈的男人，边关月一时之间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什么后遗症能让他这样看着我？早上他还是个冰块，现在成了……成了这个……”
系统沉思了一会儿，“你说有没有可能，他把你当成他妈了？灵魂缝合的时候经常会出现这种奇怪的后遗症的。
认知错位、记忆嫁接、身份混淆，都是常见症状，保不齐，他把什么身份安你身上了。”
边关月脑袋上飘起一个大大的问号，“你在说什么鬼话。”
系统继续分析，“要不然他为什么这么对你？你想，孩子是不是天生就对自己的母亲充满爱意？这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而且他手术完成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谁？是你。
他半夜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是谁？是你。
小鸟破壳之后把第一个看见的活物当妈，很经典的。
所以说他把你当妈，非常合理呀。”
“系统，虽然我很想相信你，再怎么听起来这么不靠谱呢？”边关月张开了口，问了一个可能每个孩子都被问过的终极问题，“你更爱爸爸，还是更爱妈妈？”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系统吐槽，“你就靠谱了吗？”
季来之歪了歪头，眼神里写满了狐疑，“我是孤儿。”
哦，这个答案可真糟糕，不过我没想到，世纪难题居然被他用三个字就解决了。
“看吧，他没把我当他妈，他妈已经死掉了。”边关月分析道。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抛出了一个更离谱的假设，“万一他把你当继母呢？继母也是妈啊，或者是是他的养母，毕竟原主收养了那么多孩子，万一他精神错乱，认为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个呢？”
边关月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充满了大大的疑惑，“系统，你是不是这几天又在看什么不该看的网络小说了？”
系统心虚的安静了。
过了一会，系统重新提议道：“你要不叫一下他的小名？我可以根据他的反应，推演你们的关系模式。”
边关月智商重新上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觉：“你确定你没有在坑我吗？”
她总觉得系统每次用这种正经语气说话的时候，都会发生一些不可控的事情。
系统的语气带着轻描淡写的随意，“叫个小名，能有多大的反应？总不能天塌下来吧。”
深吸一口气，边关月答应了这个要求，“好吧。”
紧接着边关月开口了，她轻声呼唤道，“小三。”
却不曾想面前的人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像是受到了什么严重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