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敏锐察觉到了边关月情绪的变化,这个小光球慢悠悠的飘过来,往下沉了沉,脸上代表眉毛的两笔,往上挑了挑。
边关月抬起头,望向小光球,“这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我那些同事们搞出来的东西。”系统的声音有些迟疑,“有些系统喜欢在宿主交接的时候留点纪念品,就跟搬家的时候往抽屉里塞张纸条差不多。”
又飘近了一点,系统凭空掏出了一个小喷雾,“这应该是一封信,等一下,我给你加点显形药水。”
喷壶飘到纸面上方,喷出细细的小水珠,字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纸面上飘浮出来。
纸上这样写着:
孩子,不要感到惊讶,这封信就是写给你的,没错,你会感到荣幸吗?
我猜你会感到荣幸的。
一开始这些小家伙找到我的时候,我可真是吓了一大跳呀!
一群发光的小球在我面前飘来飘去,还跟我说话,你一句我一句的,叽叽喳喳,吵得我脑仁嗡嗡的。
我当时想,完蛋了完蛋了,我肯定是吃菌子中毒了。
你知道吗,我老家的菌子可厉害了,每年春天都有人看见跳舞的小人。
所以当我面前出现一堆会说话的发光小球球,我猜测自己吃菌子中毒嗯,这个想法也合理的,对吧?
我觉得很合理,嗯,没错。
不过也可能是做梦,梦里出现这种情况,也可以说的过去。
可是让我惊奇的是,我感觉自己的头脑清清楚楚,从来没那么清楚过,感觉我的脑子不再是浆糊而是一个完整的脑子,我居然可以清楚的思考了。
所有的想法都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不会蹦来蹦去,蹦来蹦去,蹦来蹦去。
思考了一会儿,我有了自己的答案,中不中毒我不清楚,但我可以肯定,我没有在做梦,因为这样的美梦是不会属于我的。
梦都是挑人的,噩梦挑我,美梦挑别人。
留给我的只有噩梦,没有别的选项,这可真糟糕,不是么?
不过这一点我早就习惯了,你瞧,逻辑很完美。
我听见有个声音问我,你愿不愿意让别人用你的身体活下去?
我点头了,我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怕他们看不见,我还边甩脖子,边点头。
紧接着,那群发光小球就开始开大会了。
它们围成一圈,把我放在中间,开始讨论一个问题:我到底属不属于一个坏人。
它们完全没有意识到我本人就躺在那儿,眼睛睁着,耳朵也没有出故障,什么都能听见。
它们吵得可凶了,真的,难舍难分,有一个小球蹦得特别高,一上一下的。
他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皮球,不是吗?
于是我拍了拍它,然后他把我顶飞了出去,哦,他可真是一个暴躁的皮球。
嗯,其实这样子也非常像皮球,不是吗,因为我小时候被皮球拍飞过。
它们为了一些特别小的事情也能吵上半天,比如我小时候拿开水浇蚂蚁这件事。
我那时候几岁来着?
大概七八岁吧,蹲在院子里,用杯子装着厨房里打来的水,一杯一杯往蚂蚁窝上浇。
但是我希望你要清楚,先是蚂蚁咬的,这一点非常重要,我从来没有想过被蚂蚁咬竟然会那么痛,你或许也没有想到过,因为你没有被蚂蚁咬过。
这件事被它们翻来覆去地讨论了好久。
然后另一件事是我的午饭,我把自己的午饭分给学校门口的野猫吃,自己饿了一下午肚子,咕噜咕噜叫。
祂们连这种芝麻绿豆的事都不放过,全拿出来。
说实话,听别人这样讨论你,还是挺怪异的。
我在心里偷偷承认过,我可能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是别人完全把你从“好人”这个范围内踢出去,然后打上一个大大的叉,那感觉还是不太一样。
就像你隐隐约约觉得自己长得有点丑,这个你自己心里是有数的。
但是一群小孩跑过来,围着你,指着你的鼻子,用最大的嗓门大喊“你就是个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
这两种感受还是不一样的,对吧?
前者是心里有数,后者是脸上发烫,不要误会,是小孩脸上发烫,因为我会把他们打的脸部着火。
但我那时候就一直听着,没有动手,因为我在想这些小皮球们有脸吗?
他们整个身体都是圆滚滚的,分不清哪里是脑袋哪里是身体,说是脑袋吧,偏偏这个球上还有四肢,只是若隐若现的,不经常露出来。
不过还好,她们也没有把我归到大恶人那一堆里。
她们只是在争论,我到底算是一个无功无过不好不坏的人呢,还是一个有那么一点点小恶的坏人。
就像争论一只猫是可恶还是调皮一样,我说的是那种把花瓶推下桌子的猫。
你知道的,当你坐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之后,你就会影响很多很多人的命运。
一个普通人,她就算成了杀人犯,顶多杀一两个人。
连环杀手可能会多一点,十几个,那都算惊天大案了。
可我呢,在我这个位置,一个错误的决定,随随便便就是成百上千的人命。
当然啦,我也会救很多人的命,那些决定做对了的时候,我也数不清救了多少人。
而且他们吵架,还在吵算不算是一个病人。
其实我很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精神变得有些不正常,我时常感觉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他们会叽哇乱叫的对我发表意见,有时我感觉自己虽然在掌控着这个身体,但一些行为却是由别人操控的。
因为影响因素太多了,所以她们才吵嘛,要算总账,功和过放在天平两边,这边的砝码堆上去,那边的砝码也堆上去,争个半天。
我听了很久,然后就笑了。
因为我搞明白了她们吵架的重点在哪里,如果她们最后讨论出我不是一个坏人的话,我就可以许一个愿望,继承了这条命的人,必须要完成这个愿望。
愿望!我当时觉得好好笑,我的愿望?我的愿望简单得要命,就是有人代替我活着就行了。
随便谁都行,替我喘气,这个愿望吧,许不许对我来说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因为就算不许愿,她也会替我活着的,对不对?她来了本来就是替我活的嘛。
就像你许生日愿望的时候,不能许我要过生日一样,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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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笑了笑,跟她们说,别吵啦别吵啦,愿望许不许都一样。但是呢,我有个小请求,我想给这个将来替我活着的人留一封信,她们答应了。
但是有条件,这个条件可严格了,信必须你自己发现。
不能直接给你,不能放在显眼的地方,只能藏起来,藏在某个需要缘分的角落里,找得到找不到全看运气。
所以我把这封信夹在了这本书里,这本童话集的故事,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一本书。
其实我喜欢这本书喜欢了一辈子,书页都被我翻得卷边了。
我想,如果缘分够的话,你可能会翻开它。
也可能不会,随缘嘛。
孩子,我希望你能够代替我好好活着,我不在乎你活得怎样,但你要好好活着。
好吧,我意识到了我的问题,这么说有一点怪,显然活的不好,不能算好好活的,所以改一下,我希望你活着。
千怡,你大概已经听过这个名字了吧?
组织里我的名字旁边总有她的名字,她的名字旁边也总有我的名字,像两棵靠在一起长的树,根都缠在一起了,分不开。
我希望你,如果可以的话,在她死后再死。
就是,你稍微晚一点死,排在她后面。
孩子,我该怎么告诉你呢?她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我了。
她的世界里本来有很多很多东西,很多东西,满满当当的。
后来一件一件被拿走了,先是她的父母,然后是她的信仰,然后是她的爱人,最后那些细碎的温暖的东西也都没了。
现在只剩下了我。
要是我也被拿走了,那个房间就空了,空空荡荡的。
所以请你,不要留她一个人在世界上孤苦伶仃。
或者换个说法,想办法别让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孤苦伶仃。
骗她也可以,哄她也可以,让她以为还有人需要她守。
她需要有一个人来守,就像母鸡需要蛋来孵。
不需要多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要让她觉得自己还有用,还被需要,她就能活的很开心。
孩子,你不用担心你不像我,我这人脾气本来就一阵一阵的。
其实我和千怡很早就发现了一件事,换身体的时候,原来那个人的精神不会完全消散,他们的精神会影响我。
我身体里一直住着好几个人,她们在我脑子里开茶话会,有时候吵得我睡不着觉。
所以不管你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千怡都不会觉得不对。
你就算现在脱光衣服去大街上裸奔,她大概也只会说“你最近又换了一种性格是吧好的我帮你把门看好”,不会有人怀疑你的,放心吧。
说到这具身体原来的女孩,哦,她可是个天才,双S级的天赋,你想想,多稀罕啊,万里挑一都不止,是那种你在人群中走着走着忽然踩到一块狗头金的好运气。
可是她的父母呢,是两个完完全全的蠢货,不,蠢货这个词不够,是两个彻头彻尾的、自以为是的、把珍珠当鱼眼睛踩的蠢蛋。
他们把这个天才女孩逼死了,让她从天台上一跃而下,成了植物人。
然后他们转手就把这具身体卖给了我,还跟我讨价还价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