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来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里的光也熄灭了,他皱着眉头,脸上充满疑惑。
手上的盘子一歪,一颗果子沿着盘子滚了出去,咕噜咕噜滚到了黑豹爪边。
这个读不懂气氛的黑豹,在边关月、季来之两人尴尬对视的时刻,美滋滋地吃起了水果。
季来之声音颤抖的询问,“你叫我什么?”
这反应对吗?抱着这样的怀疑,边关月回复的声音也小了一些,“小三。”
在再次听到这个称呼之后,季来之的眼睛瞪大了,眼神里透露出浓浓的震惊,他张开口想要说什么,却最终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边关月发现季来之的表情变得十分复杂,困惑,委屈,难以置信,伤心,交织在一起,让边关月慌了神。
“这怎么回事啊?我……我就叫了个小名,我也没干什么。”
边关月下意识的往前跨了一步,想要开口解释,但是她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所以变得手足无措。
季来之低下了头,“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走了,我要考虑一下。”
话说完之后,季来之就转过身去,但他突然意识到,黑豹还在房间里,又手忙脚乱的去抓黑豹。
黑豹正准备偷吃剩下的果子,感受到自己脖子上一股大力,傻乎乎的黑豹误以为自己偷吃被发现了,黑乎乎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心虚表情。
季来之力气很大,黑豹被他拽得四条腿在地板上打了个滑,脸上还带着憨憨的笑容。
在这一人一豹进行互动的时候,边关月只是呆呆的站在旁边看着季来之的动作。
不由得边关月想起了早上在餐桌边季来之说的那句话,“您是说我的腿吗?好像更严重了一点”。
“现在这就是原因啊,”边关月在心里对系统感叹道:“哪有病人把断掉的腿当拐棍用啊。”
系统的关注点则完全不一样,“这孩子真不孝顺,人走就行了,怎么把水果也端走了?”
“为嘛,你还把他当孩子呀,这反应很明显就是你猜错了呀。”
“没有啊,我觉得这正好能印证我的猜测,你的人设可能是一个严厉的养母,所以导致你叫他小名,他就感动的哭了,很符合逻辑不是吗?
你从来没有爱过他,他在你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送水果,结果你叫了他小名,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关爱。
听起来就逻辑缜密啊。”
边关月一时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沉默半晌,看着季来之走远之后,她终于开口了,“他现在看起来也不像小孩呀。”
“No,no,no,只是认知扭曲,不代表他就成为了一个孩子,他完全可以在保持原有的智商的情况之下,把你认成他妈。”
“我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
此刻,楼下,季来之已经快速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他将盘子放在一边。
后背贴着门板,季来之身体下滑坐下来,把脸深深地埋进黑豹身上的毛里。
一回生,二回熟的,虽然小人又开始崩溃了,但黑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它还是心心念念着果子,因为这果子是真的好吃啊,怪不得小人要留着给别人吃。
季来之在无声地流泪,他的大脑里有两个声音,正在争论。
第一个声音说,“几天前,我还是她的丈夫,虽然后来变成了她的前夫,但那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现在,她要让我变成她的小三了吗?”
第二个声音说,“可是,这算不算是一种关系上的进步呢?你想想,前夫是什么?是过去式,是翻篇了的旧账。
可小三不一样啊,小三至少还在这段关系里面,哪怕身份不太光彩,至少还在场上。”
第一个声音反驳,“可是小三就代表她有别人了,她没有别人,怎么会有小三呢?我怎么可能成为小三呢?如果她真的有了别人,我……”
第二个声音打断,“谁说当小三一定要有正室?也许在她心里,小三只是个昵称呢?这或许是一种情趣。”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怎么有可能有人拿小三当称呼,不,我不是她的小三,我怎么能这么没有尊严呢?做人要有底线。
前夫至少站着,小三得跪着。”
第二个声音弱弱的冒出来,“可是……要尊严,不要老婆吗?”
脑子里瞬间安静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最终,第一个声音又站了出来,“不要尊严就可以得到老婆了吗?万一一直是小三呢?到时候既没有尊严,也得不到老婆。”
季来之将脸埋在黑豹的毛发里无声的嚎啕大哭,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呼吸断断续续。
边关月在楼上,不清楚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季来之在楼下,也不清楚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两个人隔着一层楼板,各自困惑着,担忧着对方,却思考着不同的问题。
但是在这个城市里有一个说话带着一点口音,还有点大舌头的白大褂,他的实验报告可能清楚这个误会是怎么引起的。
因为上面大大的写着一个名字,王安山,而不是王啊三。
………………………………
咚咚咚。
边关月敲响了季来之的房门,原因很简单,系统坚持认为自己的推理没有问题,甚至友情赞助了一碗药。
提议让边关月尝试一下给季来之送药,然后安慰他几句,祂继续分析边关月和季来之之间的关系。
于是乎,现在边关月正在门外,她手里端着一碗药。
敲响房门之后,门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有东西移动声,爪子滑地板,黑豹低声呜咽声,中间还夹着一声属于人类的极轻的抽气。
门缝被缓缓打开,露出了季来之的半张脸,这半张脸上的眼睛红彤彤的,看起来刚刚哭过。
边关月见门打开了,就侧过身体,肩膀抵着门板,强硬的挤了进去。
房间里拉着窗帘,没有开灯,所以比走廊暗得多,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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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正嚼着果子,尾巴在地上摇来摇去,显得很开心。
在边关月推开门进来的同时,季来之一直不停的往后退,由于退的速度过快,断腿不小心碰到了墙壁,但季来之只是咬了一下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杨了扬手中的碗,边关月开口,“这是我亲手给你……嗯……冲的。”
边关月本来想说是煮的,这样说不定感动的效果会更大一点,但想想这十分钟也煮不出什么药来,于是诚实的说自己是冲的。
季来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边关月,眼圈里还有泪水在打转。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边关月都莫名其妙的有点心虚,她在心里补了一句,“这哥们怎么这么感动啊?”
系统回复到:“因为被妈妈接纳了。”
“系统,你再这样,我要骂你滚了,不要总是这么破坏气氛好吗?”
“我只是发表自己的见解罢了,你这么生气干嘛。”
季来之一直在不停地深呼吸,他的手攥紧又松开,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她这是什么意思?
之前对他的态度那么强硬,昨天冷冰冰的看着他,冷漠的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今天就缓和下来了?
居然端着药来找他,难道就是为了让他做她的小三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胸口就穿了一阵闷痛的感觉。
于是季来之张口说道,“我不喝。”说完他把头偏向一边。
系统在边关月脑海里叫起来,“你看!这是非常典型的小孩子表现,小孩子都不爱喝药的好吗?”
边关月在心里反驳道:“没有啊,我小时候就不抗拒喝药。”
“那你小时候喝药是不是要人哄?是不是哄完之后你才喝下去的?”
边关月想了想,她小时候喝药的时候,妈妈经常会对她说,“乖,喝完给你吃糖”。
哎,还真是。
于是边关月重新看向季来之。
他还偏着头,不肯看她,但眼神一直往这边瞟。
确实像个闹别扭的小孩子,边关月有些迟疑了,难不成真被系统猜对了,这么离谱的推测居然是真相。
“你该喝药了。”
见季来之不为所动,边关月继续说道:“为什么不喝?是因为怕苦吗?
可是喝完就有糖吃哦。”
季来之盯着边关月脸上温柔的笑容。
这笑容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胸口发痛。
从前他们还没离婚的时候,她经常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
季来之在心底对自己发问,你可以忍受吗?
忍受这样的笑容再也不对你绽放。
忍受妻子对你冷冰冰的,不再对你嘘寒问暖
忍受陪在妻子身边的那个人不是你。
季来之眼角再次落下一滴泪,他伸出手,端过碗,闭上眼睛,仰头,整碗灌了下去。
药从喉咙里灌下去,苦味从舌根一路蔓延到胃里,但是季来之没有停,因为嘴里苦,总好过心上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