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也没有搞清楚他在想什么,精神体脱离宿主这种事,是极为罕见,小说里的男女主人公都爱得死去活来的才会这么做。”
系统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措辞。
“精神体虽然能够脱离宿主存在,但它不能独立存活太久,必须要寄宿到另一个人身上。”
“一旦切割精神体,就代表切割了自己大半的精神力,你想想,把一个人的灵魂切掉一半,剩下的一半还完整吗?很有可能结果就是死亡、白痴、或者是植物人。”
“我觉得你俩的关系也没有亲密到那种地步,难不成他对你一见钟情了?像这种切割自己的精神,让自己的精神体替替自己,守护另一个人的情节,怎么想也不应该出现在你俩的身上。”
“这个人不知道脑子抽了什么风,怎么就见。”
系统的话音刚落,就发现边关月脸上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掉。
吧嗒,一颗眼泪落在地上,边关月眨了一下眼睛,眼睛上还挂着第二颗没来得及掉下去的。
边关月蹲下来,蹲在黑豹面前,两只手伸过去,黑豹没有躲,它往前迈了半步,把宽大的脑袋抵进她的怀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噜。
“我猜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黑豹,或许他已经知道自己的结局了,他把黑豹当成一个独立的个体,不想让黑豹陪着他一起去死。”
接着,边关月对着黑豹说,“他把你托孤给我了。”
因为哭泣,边关月声音带着一点鼻音,闷闷的,“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的孩子,我拿你当亲生的。”
“以后我的床分你一半,以后我吃什么东西你就吃什么东西,以后过年我给你包红包,过生日的时候我给你做的蛋糕,以后我拿你当家人,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说完,边关月开始埋头在黑豹的怀里痛哭。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虽然挺感人的,但是有一点,人还可以抢救一下。”
边关月抹眼泪的动作一顿,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但表情已经从悲恸切换成了困惑,然后迅速滑向了恼羞成怒。
“你不早说?!我你知道我酝酿这点情绪有多不容易吗?”
“你不是不想让他活吗?鬼知道,你会哭的这么伤心。”
边关月用手背用力蹭了一下眼角,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好吧,我想我虽然不太想让他活,但是更不想让他死,他死了,黑豹会伤心的。”
然后边关月紧接着说,“那你要怎么救他?用钞能力吗?在系统商城里买东西。”
系统的语气中带着洋洋得意,“很简单,把黑豹的精神体再给他缝上去,不过说实话,他这番举动反儿是救了自己,因为这个实验需要把原本的精神全部抹除,如果他没有把黑豹放到你身上,切割了自己大半的灵魂的话,那他现在彻底没救了。”
边关月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一个歪歪扭扭的缝合怪,身体是用不同人类的器官组合起来的,她非常清楚精神体缝合和人体缝合应该会有很大的区别,但她还是忍不住发出了质问。
“那这样做出来的人,是他,还是这个夺舍他的人?”
系统没有用声音回答,它从边关月的脑海里窜了出来。
一个小小的、圆乎乎的光团悬浮在边关月面前,光团上面浮着最简单的五官,两条弧线做眼睛,一个小圆点做鼻子,一条弯弯的线做嘴巴。
祂飘在黑豹和边关月之间,慢慢地摇了摇那圆滚滚的身体,那是祂在摇头。
“你这是在扭屁股,还是在摇头?”
小光球露出一个愤怒的表情,“当然是在摇头了,我就没有屁股。”
系统继续补充道,“还有我不知道,这就跟把各种颜色掺和在一起一样,可能到最后你才会知道最终是什么颜色。”
边关月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大概五六岁,她拿着水彩颜料调色,想把所有好看的颜色都混在一起,调出一个比彩虹还漂亮的终极颜色。
可惜最后调出来的是屎黄色。
“呃,”边关月的嘴角抽了一下,“我有点不太抱希望了。”
“别废话了,现在就干,来,黑豹。”
那个淡金色的小光团飘到黑豹面前。
黑豹抬起头,用眼睛注视着光团,然后它回头看了边关月一眼。
“去吧。”边关月轻轻推了一下黑豹的后背。
黑豹转身,四肢修长的身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倏地窜入了病床上那个男人的眉心。
然后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你拿出手机来。”
边关月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在精神融合的关键时刻拿手机?
难道是要她记录实验数据?或者是说要查什么资料?
深吸一口气,边关月表情变得郑重起来,如此重大的时刻,她不能掉链子。
系统怎么说,她就怎么做,边关月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拇指按在屏幕边缘上,等着下一步指示。
“打开了,然后呢?”
“打开浏览器。”
拇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浏览器图标弹开,搜索栏跳出来,边关月问道,“搜什么?”
“搜索:老婆和我离婚以后。”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住了,边关月把那行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老婆和我离婚以后,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小说。
她迟疑地打下了那几个字,搜索结果弹出来的瞬间,边关月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好,很好,她没猜错,真的是小说名。
边关月在心底冷笑几声,“系统。”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真不应该对你抱太大的希望。你现在让我搜这个干嘛?”
系统理直气壮,“我要听小说啊。”
边关月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你叫我拿手机,打开浏览器,是为了让我用手机给你放小说?在做手术的时候。”
“不。”
边关月心里那股火气消下去了一点点,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系统不会如此不正经。
刚才大概只是在逗她玩,是某种恶趣味的玩笑,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要你读给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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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气卡在了嗓子眼里,“你在搞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事关人命,你让我在这里给你读小说?”
“只是个简单的小手术啦。”系统的语调轻描淡写,“我闭着眼都可以完成,但看你在旁边闲着什么也不干,我心情不太开心。”
边关月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握着手机,眼睛盯着那个小光团。
她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小说第一章。
“雨夜,他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捏着那本离婚证,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
然后她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怎么办呢?毕竟也是在帮自己做事,读就读呗。
边关月认命般地清了清嗓子。
“第一章:雨夜,他站在民政局门口……”
“要有感情,要角色代入,男声用低沉的声线,女声用清亮的声线,旁白用你正常的语调。
第一章的男主角刚离婚,心情低落,你要读出那种小狗发现主人不要自己的落魄感。”
“你一个听小说的,要求还挺多。”
“我一个做手术的,要求多点怎么了。”
“行,可以。”边关月忍辱负重的说道。
一个小时过后。
这一个小时里,病房里的声音没有断过,边关月坐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捧着手机,用一种尽可能有感情的语调,念完了《老婆和我离婚以后》的前二十七章。
她的嗓子已经有点发干了,念到女主角哀求女主角不要离开他的时候,她甚至不由自主地给男主角加了一点哭腔。
系统对此评价说“听起来有点像哭丧,用力过猛但精神可嘉”。
系统悠悠地从病床上的身体中飘出来,在半空中轻轻晃了一下,像是累坏了。
祂飘回边关月面前,系统上那两条弧线做的眼睛弯了一下。
“怎么样?小说是不是还不错?”
边关月把手机屏幕按灭,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做出了评价,“还可以吧,中上品,无脑小甜剧。”
她偏过头,瞅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男人的脸色似乎比刚才多了一点血色。
“手术成功了?”边关月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期待。
“当然,”系统的语气中带着自豪,“也不看是谁做的,这种小手术,闭着眼睛都能做。”
边关月没有接祂的茬,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病床上的人,
系统飘到边关月面前,在她眼前晃了两下,“你是担心我的技术?还是担心我的人品,以为我会骗你吗?嘴上说手术成功其实失败了,为什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边关月眨了眨眼睛,眨得很慢,“他不仅脸帅,身材也很帅呀。这腹肌,这胸肌,这锁骨,怪不得会挑他做实验对象,嗯,眼光不错。”
系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脸上的五官静止了好几秒,“你刚刚还埋怨我让你读小说,”祂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被背刺的委屈,“你说我不正经,你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让我给你放小说,你在搞什么,这些话是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现在你就正经了吗?盯着一个昏迷病人的腹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