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你是怎么到这座山上来的?”
“又想怎么出去呢?”
这两段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意思。
这座山在叛军的封锁线之内,外人根本进不来,你是怎么上来的?
如果你是叛军的人,那为什么要救我,你图什么?
如果你不是叛军,那你想怎么出去,你知道出去的路吗?
你连自己怎么来的都说不清楚,又打算怎么活着走下山?
可是边关月完全没有想到那么深层的意思,但边关月还是被这个问题问到了,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最后只能回答道:“就是走上来,然后走下去呗。”
地上的人长长叹了一口气,它的嘴巴又重新合上了,那双刚才还看着她的眼睛闭了起来,脸微微偏向另一侧,他显然认为边关月在糊弄他。
又开始无视我了,“喂,”边关月说。
他没反应。
“我说……你这个人……”
他还是没反应。
边关月脾气上来了,对着黑豹说,“一定要把人运下去吗?把尸体运下去可不可以?”
黑豹歪着脑袋看边关月,像被她这句话弄懵了。
“唉……!”
系统看不下去了。
“不就是救人嘛……救!现在就救!没有积分是吧?没有药是吧?我来付!”
“你去商城里随便买,我买单。”
边关月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真的吗?”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它故意停了一拍,然后系统开口了。
“随便买。”
随后,又轻飘飘的补了一句,“我是说,随便。”
边关月在脑海里惊叹地大叫,“我去!系统你家刚被拆迁了吗?你成暴发户了?怎么这么大方?”
系统十分淡然地回道,“我刚刚想开了,别人做系统是为了赚钱,我做系统为什么不能是为了花钱呢?反正我已经足够有钱了,钱对我来说只是一串数字而已,而且我就看不得,我养的孩子这么受委屈。。”
随后系统祂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非常不屑的语气,轻轻哼了一声。
“暴发户?这三个字配得上我吗?”
边关月急忙说道:“配不上,配不上!绝对配不上!”
点击关于治疗商品的页面,边关月颤抖的手往下滑。
系统疑惑发问,“为什么不买最贵的?我又不是买不起。”
边关月用舌头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咽了口口水,说道:“这些生死人肉白骨的功能,堪比机械飞升的功能,我要是拿出来,我感觉自己要活不长了,毕竟匹夫无罪,怀璧有罪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最终,边关月选择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针管药剂,她感觉这种东西在星际里应该是算蛮常见的。
药剂装在针管里,边关月将针管插在季来之的腿上,手起针落,就把药打了进去。
一阵暖流从他的腿部开始蔓延,沿着脊椎一路攀爬,最终在身体的角落化开。
季来之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刚刚那只手还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现在已经可以举到眼前,季来之把手指张开又合拢,感受手部传来的力量。
他身上的伤势竟然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那条断腿没有好太多,腿一动就传来剧痛。
不过想想也明白药剂能修复伤口、填平擦伤、补充他流失过度的体力,却无法在几秒钟内把一根断开的骨头重新接回去。
“你不必为我做这些。”
他的声音沙哑,但气息比刚才足了。
边关月把手里的空针管,扔到了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是为你做的,”她的语气十分豪横,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是为黑豹做的,”
她偏了偏头,朝黑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黑豹蹲在旁边,它看看边关月,又看看季来之,发现两个人都在看着自己,非常开心的晃了晃尾巴。
“怎么样?”边关月双手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他,嘴角翘起,“现在有兴趣跟我说话了吧?”
季来之没有立刻回答,他撑着那条还算完好的腿,咬紧了后槽牙,站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树干,看着边关月傻乐的模样,看她咧了个大嘴和黑豹一起庆祝,心里泛起了一丝怀疑。
他斟酌着开了口,“你知不知道……这是叛军的地盘?”
边关月歪了歪脑袋,脸上浮现出一抹纯粹的懵逼,“叛军?什么叫做叛军?”
这下轮到季来之一脸懵了。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他在找破绽,找表演的痕迹,找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天真。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你不知道叛军是什么?”他惊奇地发问。
“这我应该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完全真诚的不解。
眼看面前的女孩不像开玩笑,也不像在演。
再说如果是演的话,演成这样也太傻了。
突然之间,一阵心慌毫无征兆地袭来,边关月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快得没有章法,噗通噗通的,身体紧跟着发出了抗议,她的双腿开始发软。
濒死的感觉传来,边关月感叹道:“自己要再死一次了吗,这么突然。”
在她倒下去之前,她看见了季来之的脸。
他惊慌了,下意识地向前倾身,手指张开,掌心朝向她的方向,可是那条断腿拖住了他。
边关月还是感觉自己摔倒在了地上,然后意识就断了,所有的声音、画面全部消失在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回忆结束,边关月开口,“今天醒来之后我还在想,他会不会死掉呢?我们第二次见面会怎样?结果,现在就见到了。”
“浑身插满管子,躺在一张冷冰冰的床上,虽然看起来有点惨,但其实比我想象的好多了,最起码没有死。”
边关月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边关月身旁,递过来一份报告。
递完之后,母亲十分知趣地拉着父亲退到门外,顺手把门带上,留边关月一个人待在病房里。
见父母两个人退出去,而且这个房间没有什么监控,系统就停止了记忆输送。
盯着面前病房里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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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月努力地深呼吸着,“我应该庆幸吗?庆幸他还活着,可是见到他的时候,我感到很惊讶。”
“因为我发现我居然不想让他活着,明明才来到这个世界一天,我就已经有了让别人死的想法。”
“这个人,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我可就完蛋了,毕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每时每刻都是破绽,他只要说一句,那我好不容易靠演技和头痛建立起来的大佬人设,就可能崩塌。”
“所以我现在的心情很复杂,”边关月在心里对系统说,语调里带着一种自嘲的轻快,“我要不要用枕头捂死他?”
“可是……他带着氧气管呢。”
“哦,”边关月无所谓的摆摆手,“其实我就是打个比方,也没这个胆量。”
叹了口气,边关月翻开了手里的报告。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边关月都认识,拆开来边关月全看得懂,但组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锅学术术语的乱炖。
翻了两页,边关月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本用外星语言写的书。
“系统,”边关月把报告举到眼前,眯起眼睛盯着其中一行,“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啊?”
“很简单,原主的精神体有一个很特殊的能力,可以侵占别人的身体。
现在原主尝试把这一套能力运用到别人身上,让另一个人也能完成意识迁移。
这份报告记录的,就是实验结果,床上躺这个人就是实验材料,看起来差不多已经成功了。”
边关月的手指停在报告最后一页的边角上。
心跳监护仪的滴声还在继续,但边关月忽然觉得这间病房比刚才更安静了,她耳朵里的杂音忽然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系统刚才说的那句话在边关月脑子里慢慢回放。
“那他现在,”边关月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怕吵醒一个可能已经不在的人,“算是另一个人了吗?”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影子毫无预兆地从她身上跃了出来。
那是一只黑豹,通体纯黑,爪子落在病房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边关月震惊地瞪大双眼,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黑豹怎么在我身上?!它什么时候进来的?我为什么一直没发现?”
“冷静,冷静,宿主,其实精神体是可以脱离宿主而存在的。”
边关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目光从黑豹身上移到病床上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男人,又移回来,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之前在医院里做过一个梦。”
那些梦的片段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玻璃看旧电影。
她梦见季来之把她放到了黑豹身上,黑豹驮着她和季来之,在黑暗的密林里飞快地穿行。
然后画面碎了,下一个片段里,他们好像还是被逮到了,她看见季来之站在她对面,那双眼睛里的光熄灭了,他嘴唇动了动,好像说了什么,可她听不见。
边关月的声音忽然卡了一下。
“我以为他对我失望了呢,那个表情,像死了爹妈一样。”
然后边关月又在心里轻轻补了一句,“那不是个梦,对吗?”
系统的声音忽然带上了感叹的语调,“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