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月来了兴致。
“哪个人是?”
系统在她视野里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圆圈,那个圆圈圈住了角落里一个被悬挂着的人,和其他人一样倒吊着,头朝下,离地半米。
边关月没有回边陈素的话,她甚至没有看她一眼,径直朝那个红色圆圈走去。
那些人被倒挂在房间里,像一排排晾在肉架上的半扇猪肉,脚踝被铁链锁着,被倒吊着的人之间的间隔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边关月微微侧着身子,左躲右躲地从这些悬挂的身体之间穿过去。
在边关月走向那具身体的这几秒钟里,身后众人的反应各自不同。
父亲和母亲站在入口处,互相对视了一眼。
父亲想的是:黑影大人在一堆死人中间精准地挑出了这个人,这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大人刚才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里哪个人有问题,这种能力,难怪能上通缉榜前十。
母亲想的是:大人径直走过去,无视了养女的挑衅,无视了所有人。
这要么是胸有成竹,不在意小孩子的玩闹,要么是心情太差懒得理她。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今天最好不要惹大人,最好再恭敬一点,当然,明天也不要惹她,后天也不要惹,好吧,大人的心情每天都这么差。
父亲用眼神问,大人这是要干什么?
母亲用眼神回答,不知道,别问,别动,别出声
边陈素站在原处,目光追着边关月的背影穿过那一排排悬挂的身体,这是什么情况?气的要鞭尸吗?心眼真小。
边关月走到了那个红色圆圈圈住的人面前。
那个人被倒吊着,头朝下,离水泥地面大概半米。
血液因为重力作用汇聚在头部,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身上的衣物已经破损得很厉害了,伤口分布在四肢和躯干,和周围其他人身上的处理方式完全一致。
系统传送来了这个人的资料,从丧尸末世穿越到星际文明,而现在应该是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边关月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末世主角,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冷冷的看着,像是在检查一份货物。
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赶过来的,不知怎么了,今天来了这样的大人物,吓得她只能缩在角落里整理器械盘,余光瞥见一个瘦削的身影径直走向角落,抬头一看,我去,黑影大人。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穿过狭窄的过道,快步走到边关月身旁,在距离边关月一步半的位置停了下来,微微弯下腰,两只手交握在身前。
“大人,”白大褂的声音压得很低,喉咙上下滚了一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边关月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还停在那具倒吊的身体上,仿佛在确认什么,又仿佛只是随便看看。
然后她慢慢地转过身来,抬起眼睛,目光越过那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越过那些悬挂着的铁链和横梁,直直地落在边陈素身上。
“这不是还有一个活人吗。”
声音不大,语调平平,像是在陈述一个跟天气一样平淡的事实。
但这句话落在安静的地下室里,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效果却截然不同。
父亲站在入口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为别的,是为黑影大人的敏锐。
屋子里悬挂着的每一具看起来都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他以为全死了。
可黑影大人只是站在那里扫了一眼,不对,她甚至没有特意去扫,这种厉害的观察力,不愧是自己的老大。
父亲忍不住在心里给老大又加了一层滤镜,果然,能够有这样成就的人,没有一个是靠运气的。
母亲站在父亲旁边,她想的跟父亲完全不一样。
原来黑影大人刚才不理边陈素,既不是没听见,也不是不在乎,更不是忽略。
边关月是在等。
等边陈素把话说完,等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等那个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自己跑过来。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轻描淡写地来一句“这不是还有一个活人吗”。
这不是打脸是什么?这简直就是哐哐打脸啊。
边陈素眉头皱了起来,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终于彻底消失了。
偏过头,边陈素瞟了一眼旁边那个刚刚跟她汇报过的人,她的目光很冷,充满失望。
这让边陈素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事,那时候她刚被黑影收养不久,训练中犯了一个错误。
边陈素交报告的时候,黑影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她的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
没有骂她,没有罚她,只是说了一句,“你觉得你完成了?”
边陈素说,“是。”
黑影把报告从桌子边缘又推回来,说,“再去看一遍。”
回去查了三遍,边陈素才发现漏掉的那个目标藏在副楼的通风管道里,一份情报就这样差点从她眼皮底下溜走。
母亲永远都是这样冷冷的,不会骂人,不会拍桌子,不会怒气冲冲地让你滚出去。
就是一句简单的话,轻描淡写,却让你自己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也让你自己开始猜测将要接受的处罚。
她不会告诉你处罚是什么,今天不会,明天也不会,可能要等到你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的时候,她才会在某次任务分配的时候淡淡地提起一句,然后你的末日就来了。
你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会犯那么愚蠢的错误,在下一次犯错之后,在等待处罚的过程中,会不停的惴惴不安,边陈素想或许这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母亲也不会给你任何狡辩的机会,她从不说“你这里做错了”,也不会说“你应该怎样改正”,更不会把问题掰开揉碎了给你讲清楚。
她通常只会发出一句简单的质问。
“你觉得你完成了?”
“你觉得这就够了?”
“你觉得我没有发现?”
语调永远那么平,那么淡,却像命令一样让你无法反驳。
今天她用的也是同一招,她没有说“你漏了一个人”,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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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说“你在糊弄我”。
她只是站在里,说了一句“这不是还有一个活人吗?”
边陈素盯着那个汇报的人,看了整整两秒,那两秒里她没有说一个字,但她的眼神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你让我在母亲面前丢了一次脸,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汇报的人神情紧张到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发抖,他张开嘴,嘴唇动了两下,先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然后才把话说出来。
他不敢看边陈素的眼睛,也不敢看黑影,只能把目光钉在自己手里的记录板上。
“是……是我工作的失误。是我工作的失误,我这就去……”
他也不知道“这就去”后面应该接什么。
这就去把她放下来?这就去确认她的生命体征?这就去写一份检讨报告?
白大褂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先把错认下来,不管是不是他的错,先认下来再说。
……………………………………
末世主角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像被人灌了一桶糨糊,又沉又浑,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的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血还是汗的液体,黏糊糊的,用力眨了好几次眼,视线才勉强撕开一道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颠倒的世界,地面在天上,天花板在脚下。
一排一排的人倒挂在她周围,那些人的脸是青紫色的,嘴唇发黑,头下血液已经凝固成了深褐色。
这是哪里?末世主角的记忆碎片还停留在上一秒,一只丧尸张着满是黑血的大嘴朝她扑过来,腐烂的牙齿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她下意识地闭上眼睛,然后就是这里了。
她被救了吗?脚踝被勒得生疼,血液全部往头顶涌,眼球涨得像是要从眼眶里凸出去。
末世主角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倒吊着的身体,他们一动不动,像被宰杀后挂在肉架上的牲畜,每一具身体正下方都有一滩血。
末世主角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不是救援,这是某种处刑。
就在这时,末世主角听见了一个声音。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微微弯着腰,双手交握在身前,对着站在她面前的一个年轻女孩恭敬地说话。
女人说了什么末世主角没听清,但她听见了两个字“……大人。”
大人?末世主角的视线落在那女孩身上,看上去年纪不大,脸上的表情冷漠而淡然,她是这里的领导者吗?一个这么年轻的女孩。
用尽全身力气,末世主角开了口,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上涌的血腥味。
“我是六级异能者……”
声音含含糊糊的,没有人听见,旁边那个白大褂只是瞥了她一眼,看见末世主角的嘴唇在动,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情。
不过,末世主角这个举动引起了边关月的注意,她蹲下来,把自己放低到和那张倒悬的脸差不多的高度。
然后边关月偏过头,将耳朵贴到末世主角的嘴边,近到能感觉到对方嘴唇间呼出的那一点微弱的热气。
“再说一遍。”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