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有活着的风险吗 > 5. 把钱花到刀把上
    边陈素站在那里,没有回话,她在用余光打量着面前的母亲。

    黑影为什么无人知她面貌,无人知她性别?

    原因很简单,黑影没有一个固定的身体,换来换去的,众人也分不清谁是她,谁不是她了。

    上一次可能是这个身高,这一次可能是那个体型,下一次可能连性别都不一样,见过黑影的人本就不多,每次见面还都对不上号,更别提黑影常年戴着面具,穿着黑袍子了。

    亲近之人,唯一能辨认她的只有神情,不耐烦的,暴躁的,对什么都缺乏耐心的,看人像看虫子一样冷漠的神情,是边关月永远不会变的。

    听说会长说,这次挑选的身体母亲极为满意,是位双S的天才,双S是传说中才有的级别,大概以后不会换得那么频繁。

    以后再来汇报工作,面对的应该都是同一张脸,边陈素的视线停在边关月的下半张脸上。

    母亲又重新开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睛被遮住了大半,但剩下的五官还可以看见。

    鼻梁很直,嘴唇微微发白,嘴角往下压着。

    那种残暴的神情在这张年轻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脸上出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像在一张画布上同时看到了春天和冬天。

    身形看起来瘦削而脆弱,坐在宽大的沙发里显得整个人小了一圈,脖颈纤细,看起来一折就断。

    十七年前,边陈素她也是这样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瓦砾堆里,满脸泥灰,用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瞪着面前的人。

    边关月蹲下来,看了她很久,然后站起来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跟上来,回头说了一句话,语气和今天一样沙哑而冷漠。

    “跟上来,我没有时间。”

    然后边陈素就跟上去了,她跟在那个伟岸的背影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脚上只有一只鞋,另一只脚走在碎石上疼得钻心。

    但边陈素没有哭,也没有喊疼,因为她想,或许她要有家了。

    可是她错了,大错特错。

    边陈素不敢多想,她把这些翻涌上来的画面强压下去,用余光继续打量着面前这个人。

    边关月抬起头,直直地观察着面前的边陈素,她的头痛还在继续。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边陈素发现这次母亲的眼睛不太一样。

    那双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细细密密的,像是很久没有睡好,又像是刚刚哭过。

    眼神在上下扫荡,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搜寻。

    打量什么呢?难道是因为他们做了那件事?可是母亲您不应该早就知道吗?

    知道我们这群孩子对您没有半分的爱意,我们学会的只有恨,也只能用恨回报您。

    您用那种残暴的方式教导我们,在雪地里罚站一整夜,在训练场上把我们打到站不起来,在我们受伤的时候说“这就疼了?”

    您以不近人情的态度对待周围的人,对下属不笑,对同伴不问,对养子养女不抱。

    被人背叛,被人记恨,被人用您教的本事反过来对付您,这些您应该早就预料到了。

    可是您现在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我还是不是您养大的那个孩子?确认我会不会也站在那边?

    这些想法从脑子里一个一个冒出来,堵在嗓子眼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边陈素只是站在那里,头微微低着。

    客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原本唯一能够听见的声响,就是众人的呼吸声。

    可是现在周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边陈素开始继续报告工作,声音平稳,语速均匀。

    “之前背叛黑风组织的那几个叛徒已经找到了,他们还有他们的手下,现在正在被处决,按照您的吩咐。”

    边陈素顿了一下,微微抬起眼睛,目光在边关月的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了下去。

    “母亲,我带您前去观看。”

    边关月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沙发扶手,把自己从柔软的沙发里撑起来,然后直直地往门外走。

    “系统。”

    “嗯。”

    “幸好我在医院换了衣服,你能想象吗?如果我穿着那身浅蓝色的病号服,翘二郎腿,那看起来就不像大佬了,而是一个神经病。”

    系统沉默了一秒。

    “病号服也行,你穿病号服翘二郎腿,万一他们会觉得,黑影大人的伤势比想象中更严重,这属于工伤不下线,忠诚度还能再涨一波。”

    “那就不是忠诚度,那是同情分。”

    “同情分也是分,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挑?”

    “我缺的是分吗?我缺的是气势,气势你懂不懂?”

    “那你以后可以一直穿着病号服。”

    “此话怎讲?”

    “谁会穿着病号服去杀人?疯子才会,疯子比杀手可怕,你的通缉排名还能再涨。”

    “有道理。”

    边关月上了车,父亲依旧坐在司机的位置,车开到了一座华丽的建筑面前。

    穿过大堂,穿过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边关月在心里跟系统感叹道:“不是吧,反派都这么骚包吗?走红毯!

    我是不是应该挥个手,跟两边的空气打个招呼,谢谢,谢谢大家,没有你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这是红地毯,还有你现在是大佬了,不要显得这么没见过世面。”

    “我没见过世面?我只是没见过把在家里铺红毯的世面,这是什么设计理念?”

    “也可能是为了让血迹不太明显,红地毯,红色,血溅上去看不出来,保洁省事,也说不定原本是纯正的红色,而不是现在的暗红色。”

    边关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地毯,脚步顿了一瞬。

    “你是说这玩意儿可能沾过血?”

    “你可以趴下去闻闻。”

    “……我恨你。”

    “你恨我没用,恨地毯吧,它不会还嘴,你骂它还能骂的过瘾一点。”

    又拐了几个弯,走廊里的装饰从精致逐渐变得朴素,走到尽头,一扇不起眼的灰色铁门嵌在墙壁里,旁边有一个数字面板。

    母亲在上面按了几个键,铁门无声地滑开了,里面是一部货梯。

    “不是,这是装修到一半没钱了吗?外面罗马柱大红毯金壁灯,走到这儿,货梯?连个镜子都没有?

    就跟一个霸道总裁穿了西装打了领带,结果低头一看拖鞋,还是破的。”

    “这叫资源合理分配,门面是给外人看的,货梯是给自己用的,你在自己家会穿晚礼服吗?”

    “我在自己家穿睡衣。”

    “这不就是了,货梯就是这栋建筑的睡衣。”

    “睡衣?睡衣至少还讲究个舒适,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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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顶多这一件破汗衫。”

    “你确定要继续纠结货梯的装修品位?旁边你妈正看着你呢。”

    “那行吧,货梯就货梯,反正我是来视察工作的,又不是来考察装修的。”

    “这就对了,你现在是黑影大人,打起精神来,拿出大佬的气质。”

    电梯嗡嗡地往下沉。

    显示板上跳着数字:1、0、-1、-2,叮的一声,门开了。

    一股味道先撞了上来。

    铁锈味混合着腐败气息,像夏天放了太久的生肉。

    边关月下意识地一次只呼半口气,不愿意多吸一口气。

    系统在边关月脑海里小声开口了,“别怕,别怕,你现在是黑影,见过大场面的,要面无表情,要冷静。

    我刚才暂停了记忆传输,你不会头晕,腿不会软,手也不会抖,对不对?

    你现在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机器不会吐,也不会腿软,对不对?

    你是超级无敌大佬,记住了吗?”

    头昏的感觉在系统关掉记忆传输之后慢慢消散了。

    但边关月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变得温和,心里的烦躁也没有消失。

    拐过一个直角弯,面前的空间豁然展开。

    那是一间相当大的地下室,几根粗大的横梁横贯头顶,梁上挂着一排铁链,铁链末端悬着的东西在冷光灯下投出长长短短的影子。

    那些影子垂在半空中,离地面大概有半米。

    空气里不仅有血腥味,还有一股更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像是有人试图用化学制剂掩盖什么,却只让气味变得更加诡异。

    边关月停下脚步,目光从那排悬挂着的身体上扫过去。

    她的胃猛地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边关月之前搜过的,叛军对叛徒的处理方式,把人像宰猪宰羊一样吊起来,双脚朝上,头朝下,用钝刀从手腕和脚踝开始割,让血一滴一滴地流。

    这些画面她当时在手机屏幕上看到的时候,她都差点把手机扣在床上。

    现在它们就挂在她面前,不再是像素组成的图片,而是真实的,活生生的人。

    系统在脑海里一直很紧张,祂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边关月表现出紧张害怕的神情,祂就立刻介入。

    但今天边关月的表现出乎了祂的意料。

    边关月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然后收回来,眼神里带着对所有人的漠视。

    那些悬在半空中的身体对她来说,仿佛是某种提不起任何兴趣的东西。

    边陈素走到一个人身旁,那人站在横梁下方,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板子上夹着一张带着点点血迹表格。

    边陈素跟他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边关月隔着几米的距离听不清具体内容,只看见那人点了点头,用笔在表格上画了一个勾。

    然后边陈素转过身来,面对边关月,头微微低着,声音恭敬而平稳。

    “是我的错,他们都已经死了,我应该嘱咐他们给您留一个的。”

    语气恭敬,措辞无可挑剔,但边陈素的嘴角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一个极细微的上扬,这是一种微妙的挑衅。

    边关月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脑海里忽然炸开了一道声音。

    “叮咚,检测到宿主寻找到主角,500积分奖励已发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