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月僵硬地点了点头,父母,不对,这两位下属回过头去,父亲手握方向盘,母亲坐在副驾驶上。
车厢里没人说话。
边关月在心里开了口,声音带着一点颤抖,“不要啊,成了黑影我还怎么洗白?这么说,我不是恶毒女配,也不是恶毒炮灰,我是超级大恶人啊。”
“嗯,没错。”系统应贺道。
“这怎么办?你这穿越系统也太拉胯了,不给我备一份记忆。
等一下,他们要是问我‘大人,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我怎么办?
我说‘亲爱的下属们,你们的老大不知道’?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其实我这有原主的记忆,你要买吗?”
“多少积分?”边关月问。
“六十。”
“可以便宜一下吗?五十。”
“可以。”
系统的回复很快,显然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
那个“可以”回答的太快了,快到边关月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被坑了的怀疑,她感觉系统有点不对劲。
“等会儿,”边关月在心里说,语气里多了一层试探,“四十呢?”
“可以。”
边关月和系统同时沉默了。
然后边关月深吸一口气,语速忽然加快。
“三十。”
“可以。”
“二十。”
“可以。”
“十。”
“可以。”
“免费。”
“可以。”
边关月把后脑勺重重地砸进头枕里。
“所以,这原本就是免费的,对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一阵清亮的口哨声在边关月的脑海里响了起来,“今天天气真好。”
“你可以装得再假一点吗?”边关月翻了个白眼,“在车里,你能看到天吗?就说今天天气真好。”
系统的口哨声戛然而止,“我虽然看不到天气,但我可以看天气预报,天气预报上说今天有小雨。”
边关月无语到嘴角抽了一下,她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小雨算天气好吗?”
系统回答,“我喜欢小雨,所以小雨对我来说就是好天气,审美差异,建议尊重。”
“你知道吗,”边关月在心里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我现在的处境是这样,我是一个被黑白两道通缉的神秘反派。
但我连自己的代号都是从八卦论坛上刷出来的。
我坐在一辆不知道要开去哪里的车上,前面坐着两个我以为是爸妈实际是下属的人。
我身上流着一个作恶多端的原主的血,随时可能被仇家找上门。
我连自己以前杀过多少人都不记得。
唯一能帮我的系统刚刚还试图收我六十积分卖一个本来免费的记忆包。”
她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而你在跟我讨论小雨算不算好天气。”
“不要假装生气,我可以监测你的心率的,你并没有感到紧张不是吗?反而有一点兴奋。”
边关月转头看向车窗外,用沉默表示自己并不想回话。
系统继续说,“我现在给你传输记忆,建议你闭上眼睛,顺便说一句,你砍价能力,这一点我还是很认可你的。”
“那当然,砍价这事我还没输过,下次你报价之前想清楚。”
“行,下次我会把起始报价设成六百。”
“呵,奸商。”说完之后,边关月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雨点开始轻轻敲在玻璃上,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然后,一阵昏昏沉沉的感觉从后脑勺蔓延开来。
车辆行驶到了一间豪华别墅面前,车灯的白光扫过一扇漆黑的铁艺大门和一排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灌木。
边关月从传输记忆开始脑袋里的刺痛和昏沉感越来越重。
那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正被一块一块地塞进她的大脑里。
车停了,边关月跟着父亲和母亲的脚步走进了别墅。
客厅很大,在正中央,站着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二十几岁,个子很高,一头长发,一侧别在耳后,露出小小的银色耳钉。
站姿很直,肩膀端得很平,她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边关月脸上。
就在这时,边关月感到脑袋猛地一沉,像一记闷棍直接敲在后脑勺上。
边关月的视线边缘开始发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在变弯发软。
用尽了毕生的演技,边关月稳住了自己的脚步。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走到沙发前,转过身,边关月从容的坐了下去,然后翘起了二郎腿。
右手支在沙发扶手上,用拇指和中指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上辈子见过她生病状态的人,都会很诧异一件事,她在日常生活中是那么一个乐观的人。
可一旦生病,就像有另一个人从她这副皮囊里活了过来,变得暴躁易怒,语气里会带上一种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对于边关月来说,当身体承受痛苦的时候,精神状态也会陷入泥潭之中。
那种情绪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从疼痛本身里长出来的,改不了,只能等身体好了之后自己变好。
此刻的头痛,让她一头栽进了那个熟悉的生病状态。
边关月开口说话了,声音因为身体难受而带着一丝沙哑,不带任何温度。
“你怎么来了?”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很安静,这句话清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中。
父亲和母亲快速隐蔽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在对方眼睛里读到了同一条信息,果然是吵架了,他们之前通过一些渠道听过风声,说黑影大人和她的某个养女之间最近不太对付。
他们之前还猜,今天大人的养女会不会来。
现在看到客厅里这一幕,心里立刻有了底,原来传闻传的没错。
黑影大人坐下之后第一反应是揉太阳穴,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的养女,这不是吵架这是什么。
那个女孩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低压,她把手里一直攥着的那份文件往前递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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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女孩的声音很低很恭敬,“给您。”
边关月现在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这么大一个女孩为什么会叫她妈了。
文件递到边关月面前,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头痛让她只想闭上眼,找个没光没声音的地方躺下去,然后睡到死,但她不能躺,她只能保持这个姿势,毕竟这些人还拿她当黑影呢。
一些记忆在她脑海中慢慢浮现。
面前这个女孩叫边陈素,二十三岁。
是她,不对,是原主,十七年前从一次清剿行动后的废墟里捡回来的,那是冬天,湖面上结着薄冰,原主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那个缩在瓦砾堆里,满脸泥灰的小孩,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副手说了一句,“带上。”
边陈素是边关月的养子养女中的一个,不是唯一一个。
通过记忆的传输,边关月终于搞清楚了,原主在好人那边当卧底的同时,在组织里也受老大的怀疑。
两面不讨好,两面都得装。
边关月养了一群孩子,这些孩子,每一个都是边关月用真金白银和实打实的资源养出来的,每一个身上都背着她亲手布置的任务和随时可能反噬的风险。
人家穿书当师尊的,身边只有一个叛逆的徒弟要管就已经够操心的了。
边关月倒好,有一群,看起来就心狠手辣,个个都能独当一面,随时可能反过来咬她一口的孩子。
养子养女这种东西,养一个是亲情,养一群是组织,而且这个组织还是边关月一个人管的,老大在怀疑她,调查队在通缉她,养子养女们各有各的心思。
边关月揉着太阳穴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语气里带着一种已经不想挣扎了的无奈。
“系统,我有个问题。”
“问。”
“你说,我还有什么活着的风险吗?”
系统在边关月脑海里轻轻咳了一声,“嗯,我建议你还是把文件接一下。
你从坐下到现在,已经晾了她差不多三分钟了,如果你一直不拿文件的话,我感觉你可能会死得更快一点。”
边关月没有伸手去拿文件,她的右腿还翘在左腿上,手指从太阳穴上移开,慢慢搭在了沙发扶手上。
边关月现在不想动,不想伸手,不想说话,不想做任何一个多余的动作,只是用眼神冷冷地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母亲。
母亲立刻心领神会,她走过来,步子很快但落地很轻,从边陈素手里接过那份牛皮纸文件,两只手捧着,微微弯下腰,递到边关月面前。
她的动作恭敬而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事实上,母亲确实做过无数次,早她已经习惯了这种不用开口的指令。
边关月接过文件,文件不厚,只有薄薄几页,她翻开第一页,目光从上往下扫。
那些文字在她眼前排列成一串一串的名字和代号,后面跟着对应的单位、职务、联系方式,还有最近一次汇报的日期。
她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纸页在边关月指尖翻动时发出沙沙声。
边关月把这份文件扔到了一旁,抬起头,看着面前站着的女孩。
“还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