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孝的话只是将这些梳理逻辑梳理了一遍，但并没有提供什么有效的信息，曹荣若果真做下了这事儿，自然不会留下蛛丝马迹让自己去查的。
正当她祭拜后，打算告辞离开时。
黄越儿似乎想通了，收拾了行囊，跟她要一道会曹府。曹毓贞很开心，毕竟曹荣若是真的干了伤天害理的恶事，与她也没有关系，与腹中孩子更加没关系。
只是黄越儿素日是个刚性要强的女子，面上虽看着柔善，可认定了一件事就极难更改，怎么这会子倒是不犟了。曹毓贞心里总有些隐隐不安的情绪，蕴藏在心底。
回府后，她亲自将黄越儿安置歇下后，才回了自己屋院。
此时正见倩蝶在屋内打扫，专注的模样，连自己进了屋都没发现。
直到她转身，见曹毓贞坐在那里喝茶，把她下了一跳。
“小姐，你何时进屋的，吓了婢子一跳。”
曹毓贞笑着，端起一旁的茶盏呷了一口，悠悠然地问道：“倩蝶，这些天我突然有点想吃栗沙饼。可外头买的总是差点意思。我记着咱们府上做这个做得最好的应该是主母身边的女婢颂春，叵耐嫂子近日身子重，离不得她，我也不好总去麻烦人家。”
说罢看似无奈地摇了摇头，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道：“哎，不如你去主母那厢当几天差，跟着那丫头学学怎么做这栗沙饼，回来好做给我吃。如此，日后也免得去叨扰旁人。”
倩蝶没想到曹毓贞会提出这个要求，刚要开口说话，见曹毓贞就这么盯着自己。却一时思量下，也找不出其他理由回绝，只得暂且先应了下来。
曹毓贞之所以要将这丫头支开一段时间，是因为有件大事要筹备，多少要防着她一些。
这倩蝶自打芸娘走后，便自恃曹毓贞离不开她，刚开始还只在内庭跟着，后来曹毓贞去军中办差，她也会一并跟了去。名为照料，实则如蚊蝇一般监视，甚是恼人。
次日，州府升堂议政。
曹毓贞率先出列道：“使君听禀，近日代寇城中官员休书归来，说道四方贼匪见代寇曾遭屠戮，百废待兴。值此弱势之时，每常肆意挑衅，欲于中取利。末将以为我乾州因率先派兵剿灭，方为大事。”
新臣一党中有人站了出来，道：“我说大小姐......”
不料，还没等他说完，曹毓贞一个凌厉的眼神立马瞪了过去，吓得那人立马慌张地改口，道：“是曹.....曹将军.......”
虽然在气势上弱了一筹，但那人没有气馁，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如今代寇虽是乾、齐二州共治，但军士驻守之职尚属齐州，咱们来叫这个劲儿，出这个头，作甚？曹将军，你如今领得可是乾州军职，等何时你卸了这甲回到齐州，再行谋划剿寇，未迟。”
这话赤裸裸的便是说曹毓贞有偏向齐州之意，存了私心在里面。
曹毓贞笑了笑，转头道：“如今代寇城里百姓一多半都是我乾州子民，正待要重建故土，振家兴邦，尔等却以非职所在为由，任意推诿，是何道理？！”
那人一时语塞，曹毓贞进而道：“齐州驻军不过是将代寇划分领域，但其中的田产、税酬、黎庶等尽皆归我乾州所有，难道不应多加照拂？”
那人不甘心道：“使君！”
曹毓贞还想说下去，可曹荣这几天有些心烦，道：“罢了罢了，曹将军言之有理，既如此便即出兵援助，亦可！”
“使君，此次出征代寇，末将保举一人，姓杨名.......”
没等曹毓贞说完，曹荣拜拜手示意。
“将军自行决策，本府近日身子不适，今日便议到这儿罢！”
说着便散了堂，曹毓贞看着下堂的众人纷纷散去，心里倒是乐开了花，这正是自己想要的效果。
代寇城外这群匪寇不过是些郴州地界的流寇而已，不值得一体。曹毓贞派杨贤去，不过是为了给他镀个金罢了，立了功才好开口讨赏，不是？
此番，去代寇城外清匪，曹毓贞没有拨给杨贤任何人马，而是就命他领了那群山越编军去。
以寇制寇，若是这仗打胜了，正好因此堵了那帮人的嘴。
曹毓贞送杨贤等以前军士，出了西城门。
她嘱咐道：“杨贤，你给我争气点，回来我对你自有安排！”
曹毓贞已经把话说得那么透了，再笨的人也该知道自己此仗打得越是漂亮，回来的前程也就越好。
“大小姐，你放心！三日，就三日！此次领军一千一百五十八人，班师归来时我不少你一人！”
杨贤信誓旦旦向曹毓贞担保的样子，端的有大将风范。
这两个月，他没日没夜地训练着这群小子，如今是什么成就，他心里门清。就是现在拉上场去与飞虎、尖鸮两营兵马放对，也未必会败下阵来。
可曹毓贞看着他不心中不免有些顾忌，她接触杨贤的时间不算长，摸不清他这个人的脾气秉性。武将里面爱说大话的，一抓一大把。
不伤亡一人？！曹毓贞还真着实有些不敢相信，但此时也不宜说冷士气的话，只道：“我等你回来！”
说完，杨贤正要策马启程。
“杨将军，留步！”
杨贤和曹毓贞回头看去时，只见从襄郡城中急急跑来一个少年，只见他晃晃荡荡地背着一把佩剑，身上穿着定制的甲胄。
杨贤道：“那不是黄老将军府上的小郎君么？他怎么来了?”
“你来做什么？！”曹毓贞看着黄笠这般胡闹的的样子，面上没好气道。
“毓贞姐姐，你让杨副将带上我一道去吧！”
“别胡闹！此次出行非同小可，别坏了我大事！”
黄笠一脸不服气，强辩道：“谁胡闹了，我今年十五了。明年一过，就可以让我阿兄给我行冠礼，到时候便能征兵入伍了。”
可任凭黄笠怎么求情，曹毓贞都十分坚决，不为所动。眼看着拉也拉不走他，杨贤开口道：“大小姐，不如就让小郎君跟着去，提前熟悉熟悉疆场也好。”
“胡闹！命就一条，能随便熟悉么？”
曹毓贞突然觉得这杨贤也是的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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愣子，什么话张嘴就来！
“大小姐，相信我。”
见杨贤盯着自己良久，又重重地点了个头，眼神中透出的十足十的安全感，曹毓贞的反对也慢慢地有些不那么坚持了。
她思量片刻后，拍了拍眼前这毛小子，嘱咐道：“一路听杨将军的话，要敢坏我大事，我就去军政司的征兵册上勾了你的傅籍，让你这辈子上不了战场！”
黄笠听后喜笑颜开，赶忙点了点头，窜进队伍中去了。
看着这支由自己亲自组建起来的军队，就这样要踏上他们的第一次征途，曹毓贞心内多少有些忐忑不安。
虽然她这次没有一道儿去剿匪，但却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去做。曹毓贞这几日间，趁着倩蝶‘不在’，私下秘密联络了几个宗亲叔伯，奔走游说，而有没有效果，就要看杨贤自己的了。
曹毓贞策马回府，还没进府，只见黄越儿身边的贴身女婢颂秋慌里慌张地跑了出来，见曹毓贞进来，赶忙跑过来抓着曹毓贞的手，面上带着哭腔，道：“大小姐，不好了，我家夫人小产了！”
“什么！？”
曹毓贞大惊，赶忙询问缘由。
原来是黄越儿要找上官弘问出个根由，乃至一时言语冲突，起了杀念。不料被曹荣发觉，阻拦推搡间，将孩子给弄掉了。
颂秋的话曹毓贞只听了个大概，目下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是从原本的急行的步伐变成了一路小跑。
此时，咏徽苑外挤满了人，一个仆妇急急端出一碰血水，曹毓贞拦下了她，看着眼前这盆血水，纵然已经知道了结果，却还是不死心，双唇发出微微颤抖的声音，道：“孩子，保.....保得住么？”
“还什么孩子，先紧着大人才是。”
说罢，急急去倒了手中的血水。
曹毓贞吓得怔在了原地，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京城的那个大雨夜。也是这么多的血，生生的将原本骨连着骨，筋缠着筋的母子，活活地给分离开了。
曹毓贞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已然涕泪交垂，她发了疯似得跑进院中。
“大小姐，这是血房，你进不得！进不得！”
曹毓贞被一众仆妇拦在了门外，她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冒失，回头见曹荣默不作声地蹲在一旁，身边站着得正是倩蝶。
曹毓贞的气不打一处来，上去拉起曹荣，吼道：“阿兄，你疯了么，你不知道嫂子.....”
没等曹毓贞说完，曹荣声音也大了起来，道：“我知道，我........”
说到一半，像是泄了气的囊一般，重新蹲了下去。
“是失手。”
从他的神情来看，此时的曹荣也是满怀愧疚。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怒气从一开始的不理智，渐渐趋于平缓。
曹毓贞默默走出了咏徽苑，她知道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自己，如果她没有让上官弘这么干，或许就不会出现今天这一档子事。
念及此，她狠狠在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伏在一旁的山石上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