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毓贞记得梁检攻下商庸之时,齐州派来接手的人,名唤贾忠的,那厮从梁检一接手齐州后,是第一个写贺表恭喜的。姜宜很看不上这人,曹毓贞也看不上,贾忠!假忠!连忠义都可作假,还有什么不能的。
后来不出所料,梁检找了个借口将他骗到洛川,诛杀。
但愿眼前这个杨贤是真贤才好。
曹毓贞给他斟酒时,见他有些诚惶诚恐。
“大小姐,属下不敢!”
曹毓贞笑着道:“没什么不敢的,就凭你在生死关头,可以拼死护我出重围,这杯酒就该你喝!”
杨贤虽是行伍中人,但不像其他的粗鲁军汉,那般不通人情。
他听了曹毓贞的话,一时红了眼眶。
曹毓贞随口问道:“听你的口音倒像是本地人士?不知是何时入伍乾州军的?”
“小人祖上是狄,被擒获带来乾州的。”他面上浮起一丝愧赧之色,话语也是遮遮掩掩。
“……”
一时间空气凝滞,半晌曹毓贞才缓缓道:“……是世奴。”
杨贤默默地点了点头。
狄,西边最大的部族。当年八路诸侯帮着朝廷打击,一度将其打的溃不成军,退出了关外,而八路诸侯中就有一支是曹家先祖。
俘虏的地位在这个年代是很低的,他们被掳后世代为奴,而这种奴隶甚至都没办法进那些士族公卿的家中伺候,只能在军中,充当苦力。
到了祖父曹俨的时候,一度募兵困难,他便会挑选一些世奴充当兵勇。
后来这个规矩便也流传了下来。
只是,这世奴本就身份低下,即便入了军队,获功再多也只能得些赏,不能提拔的。
杨贤道:“我的偏将之职是那时梁校尉给提的,他说人不分贵贱,勇者自能劈开一条通天路来。”
曹毓贞坦然一笑,道:“这倒是应了他的脾气。”
杨贤接着道:“后来我归在了黄复老将军的麾下,老将军要去镇守代寇城,我本要随军一道的,可老将军却死活也不愿我同去,硬是要把我留在襄郡,他说我这般人才,还是留下来建功才好!”
曹毓贞神色有些黯然,她有七成把握,断定黄老将军的死绝不是简单的殉城,或许他自己也早就知道这个结局,才不让杨贤跟去。
如果杜蘅说的是真话,梁检投齐是曹荣和他布的一个局,那商庸和代寇这两座城池,也算是给齐州上了个迷惑。
曹毓贞本想一回来就把这件事告诉黄越儿,可谁知才一回到家就见她兴奋地走出来。
“贞儿,你要做姑姑了!”
黄越儿笑着抚摸着肚子,脸上的笑意十分浓烈。
“医官说已经足足月余了,难怪近日老也睡不安稳。”
曹荣和她自小一处,虽说是青梅竹马,但也只是青梅竹马,似乎两人之间从没有过什么男女情爱上的感觉,直到父亲说要与黄复家联姻,定的就是黄越儿。
曹荣和黄越儿就这么秉承着父母之命一般,结合了。
这段姻缘,看上去似乎于外人,于家人或者于他们自己而言,并看不出有什么不合来。
相敬如宾,举案齐眉,仅此而已。
那么有些话,即便不为曹荣,为了黄越儿,为了孩子,曹毓贞也只能把他烂在肚子里。
“大小姐,大小姐……”
曹毓贞的沉思被杨贤给打断了,她笑了笑掩饰失态。
曹毓贞站起身,端起酒碗,对着众宾客道:“诸位,此次荡平山越,多亏诸位拼死用命,我在此敬诸位一杯!”
“多谢主帅!”
曹毓贞将这这碗酒,随着这份豪气一饮而尽。
她早已吩咐军账司,此次出征的将士,杀敌有功者,各赏万钱,白米五升。
祖父曾说,这是为将者的施恩,也是诸君将士奋勇杀敌的动力。
曹毓贞自领了军职在身,便知道了身边女兵的重要性,这进进出出的,没有女子陪护帮衬,着实是不便。
这不,回来了有整整一日,曹毓贞心中有喜有悲也有怒,一时没有了顾忌,就不免贪杯,多灌了几碗酒下肚,晚上被两个女兵给架着回了府。
今儿个这酒浓烈的有些狠了,曹毓贞感觉身子愈发沉了。
昏昏沉沉地被人抬回家时,也不知道是怎么进的门。
此时的屋内十分昏暗,只有一抹月光透着窗棂照射了进来。
曹毓贞曾吩咐过倩蝶,自己不在的时候,入了人定,便要在屋内留上一盏灯,可今天这屋里怎么黑漆漆的,想必是这丫头惫懒,疏忽导致。
芸娘没了,这使得她不得不将倩蝶再提上来用,她潜意识里虽然防着这丫头,但眼下实实是无人可用。
如今已是深秋,曹毓贞喝了酒身上说不出的燥热,但眼皮沉得像是被千斤的铁砣压着,怎么都睁不开,要想唤人来替自己更衣,一时也没了力气。
不多时,曹毓贞只觉有一只大手在小腹上盘旋游移,像是在抚摸,在怀旧,在享受。
这般放肆无礼,可不像是侍婢的手。
曹毓贞想要去抓,但双手却反被扼住。
“放肆!”曹毓贞低吼了一声,重醉之下说出的话透着一股子无力感,反而让人听着有丝丝萦惹缱绻的味道在其中。
她下意识想要去反抗,却使不上一点儿劲。
而那人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有条不紊地替自己褪去了衣衫。
外衫褪尽,那人似乎在此刻停顿了一下。少顷,他的手脚变得更加轻敛,慢慢地解开了曹毓贞身上的蝉翅甲。
不对,他怎么会解蝉翅甲?
曹毓贞想要就着月光去看清歹人模样,可他似乎也在回避着曹毓贞。
幸而,床榻的对面挂着一副竹帘,倒映着自己与那人的身形,但展现在眼前的画面,十分的香艳露骨,羞得曹毓贞不得不把头转过一边。
那黑影像是觉察到了什么,放下了帷帐。迅速地覆上了曹毓贞的身,这气息怎么如此相似?
那个曾经专属于自己的气息,就像是经久不见的两股暖意在这深秋时节又汇聚在了一起。
酒,不是个好东西!
床榻被折腾的吱嘎作响,这声音足以惊动外面的婢女,可眼下愣是没有一个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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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肆无忌惮地向曹毓贞索取着一切,每一个吻都如同狂草乱章一般,一笔一划都不愿断开。
灵蛇游走过额头,面颊,鼻尖,曹毓贞在那人的挑弄下,喘息地厉害,月光透过没有紧闭的帷帐,洒在起伏的山峦上,在月白色抱腹衣的覆盖下,衬得其若隐若现,让人看着更加欲罢不能。
她不自觉地配合着他所有的律动,心跳,喘息。
一更天,两更天,曹毓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自己才沉沉睡去。
直到到了东君高挂,才被屋外的的嘈杂声吵醒。
曹毓贞揉了揉头,起身后才察觉到自己此时穿的依旧是昨日喝酒时的那身行头,内里的蝉翅甲也好端端的穿着,那昨天夜里?
是自己做春梦了?鬼压床?
“来人!”
曹毓贞坐在榻上,揉了揉眼睑。
“小姐!”倩蝶应声进门。
“昨个夜里都睡死过去了,没听到我叫?”曹毓贞话里透露着不客气。
倩蝶有些委屈,道:“小姐,昨天婢子一夜都在外间值守,没听到小姐唤人呐?”
曹毓贞疑惑。
“那我让你留灯呢,怎么黑漆马呼的,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倩蝶有些不敢回话,指了指榻边案上油灯,上面的火苗一直都在坚持着烧燃。
曹毓贞没在说话,难道真的是自己喝酒喝得太多,动了欲念?
她缓了缓口气,道:“外面什么声音,聒噪!”
“小姐,我看您还是躲躲吧,五六位老主君的侍妾都哄在院外,要找您兴师问罪呢!”
兴师问罪?!这又是哪门子的热闹?走,出去瞧瞧!
曹毓贞整了整衣衫,就要往外走。倩蝶要帮她梳洗,被曹毓贞拦了下来,示意不用。
她打开门,径直出了院子,只见一堆的小媳妇们,叽叽喳喳的在那儿吵个不停。
见曹毓贞出来了,一窝蜂地冲了过来。
曹毓贞见此陪着笑,道:“哟,今天是什么喜日子,几位庶母怎么都来我这院子里了?”
有一人当先开口道:“贞儿,论理我们这些做庶母的,客气就常来常往。不对付就关门闭户,各自过各自的,谁也别给谁找不痛快。”
“庶母这是何意?”
“何意?自打你爹爹过世,咱们这群未亡人能留着命,在这曹府过日子也算是有福了。本不该有什么指望,可这日子总得继续,多少得给自己找些盼头,不是?整日介,巴天巴地的,好不容易来了个秦蛾儿,哄得咱姐妹乐乐呵呵,你非要给弄走。你别忘了,你可是有夫家的,不似我们!”
曹毓贞整了整散落的鬓发,不以为意道:“庶母,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其中有个姬妾耐不住性子,急切上前道:“还能为其他什么,快把我们的心肝宝贝儿还给我们!”
“晚了。”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曹毓贞话中之意。
曹毓贞看着众位小娘子的脸色,道:“他同我破山越的时候,不幸被擒,捐躯了。”
一时间,众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泄了精气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