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曹毓贞像是没听懂她的意思,问了一遍。

    倩蝶有些心虚,道:“芸娘……被处置了!”

    他自然知道处置就是将人杀了的意思,而并非发卖、赶出府去那么简单。

    可一般仆婢们即便犯了再大的错,也不会轻易处置,祖父、父亲在世时也没有处置仆婢的先例,只有曾祖时期,听说有个婢子抓错了保胎药,治死了曾祖父的一个有孕的小妾,被拉到中庭杖杀的,这是唯一一个把婢子杀了的先例。

    曹毓贞闻言,眼前一阵眩晕,差点没跌了下去。

    倩蝶赶忙扶着她,待曹毓贞醒过神来,道:“谁处置的?!”

    “是……是主君……”

    曹毓贞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厉声道:“放肆!主君一向躬行仁义,岂容你任意攀污?!”

    倩蝶正要开口解释,曹毓贞一个转身头也不回地去了黄越儿处。

    她是州府主母,自然知道。

    “嫂嫂,嫂嫂!”

    黄越儿打屋子里头出来,一脸疑惑道:“贞儿,你怎么了?”

    “阿兄呢?!”曹毓贞左右来回往里头张望,想要闯进房去。

    黄越儿道:“起胜,在前厅呢!这么急慌慌的做什么!”

    “芸娘被处置了,什么意思!我早已明言,她身契已归属本家,不是这曹府的家生奴才,你们凭什么处置她?”

    黄越儿面上有些难堪,将曹毓贞拉至一旁,劝道:“这件事其实怨不着你阿兄,他……他也有他的难处……”

    “我倒要问问他有什么难处!”说着就要望前厅去。

    黄越儿一把拉过她,将她拉进了房,曹毓贞不解道:“咱们姑嫂说话,还要这么背着人么?”

    “不是这个理!实话同你说罢,你兄长自承继了乾州州主这个位子,有多少事也是有心无力,乾州府的议政大堂上,那些文武官员一并发力,谁也抵不住。”

    黄越儿悠悠地叹了口气:“当初明知让祖父守代寇,是凶多吉少!可还不是去了……”

    她话里充满了无奈,继续道:“芸娘与齐州方面暗通款曲,不知这消息被谁得知了,捅到了州府的议政大堂上。若是私下得知,赶将出去,倒也罢了。哎……”

    暗通齐州?!曹毓贞早就对芸娘下过禁令,让她安分一些,谁知道这丫头。

    “不臣的官员有哪些?哪些宗亲旧部?!”

    在她眼里,骑在主子身上拉屎拉尿的,就是有不臣之心的。除了那群倚老卖老的家伙儿,还能有谁不服管束。

    “宗亲旧部是一方面,你兄长招募的一些新臣也十分强硬!文臣陆悝,武将于济等。你兄长这人,你也知道,软绵绵的,谁都愿意踩上一脚。”

    “好,我懂了。”

    说罢,曹毓贞径直去了前厅。

    “大小姐到!大小姐到!”

    曹毓贞还未踏上议政大堂,一声声传令就像风一般袭过各个角落,穿至正厅。

    曹毓贞上得堂来,与众人见了礼。

    “愚兄正说要为你设宴庆功,你倒来了。”

    曹毓贞做了个阻止的手势,道:“庆功之事不急!”

    堂上有些人已经猜到了她的来意,但看着她满脸堆笑的神情,似乎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故而一时也不敢随意接话。

    半晌过去,见曹毓贞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堂上诸文武。众人有些按捺不住,其中右侧一排有一人出列,先开口道:“大小姐,恕下官无状!”

    曹毓贞点了点头,容他讲下去。

    “大小姐你虽是先使君骨肉,又担着参军之职,但终究是女流,又是与齐州有着姻亲瓜葛,直冲冲地便跑来州府的议政大堂,恐不相宜!”

    眼前的人有些面生,又站立在右侧,想来是个生瓜蛋子,曹毓贞先礼后兵,道:“先生如何称呼。”

    “卑下陆悝。”

    曹毓贞点了点头,出言说明来意:“陆先生说的极是,身为女眷的确不该来此。但目下遇着一桩事,要想询问一二。”

    她故意把语调放得慢些,道:“我打齐州府带了个婢子回乾,在我出征山越之际,被堂上诸人以通敌罪名给处置了。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家面,我就想来问问主位大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陆悝笑道:“小姐原来问的是这事儿,这事儿原是小姐院里一个婢子见那芸娘有异,时常一个人趁着夜色浓时,封了书札付于信鸽腿上,放自归去。”

    “哦。那的确该处置了她,不冤枉。”

    说罢正要离开,曹毓贞突然想起想起了什么,又故作疑惑地问道:“哎?那……书信可有截获?”

    她清楚不管截没截获书信,这都可以算作里通外敌,但她心中这口恶气今天要是不发出来,非得憋出伤来。

    “不曾。”

    “那敢问是我院里的那个婢子通传的?”

    曹荣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追根究底了,但曹毓贞似乎没有没听,看了眼眼前这个‘窝囊‘的兄长。

    “这……玉袖!”

    曹毓贞原本以为他会说倩蝶的,不过好歹她的大丫鬟,要拉也得拉的小的垫背。

    “去我院中,把玉袖叫来。”曹毓贞对着一旁的仆人吩咐道。

    不多时,玉袖战战兢兢地被带了过来,扑通跪倒在诸人面前。

    “玉袖,你可知罪?!”

    玉袖颤颤巍巍地看着曹毓贞,再看看旁人,道:“小姐,婢子那天也是没了主意!见芸娘那般动作,且急着将这桩心腹之事告知主君。”

    “那你告知的是主君?!”

    “那日主君在书房议事,一时急切我便同陆大人说了。”

    这话真中曹毓贞下怀,她笑容满面,语调极为温柔,不想在审问,倒像在聊天。

    “着啊,这内廷有内廷的规矩,你出首芸娘,固然是大功一件,然内廷勾结前堂,是个什么罪?!”

    “小姐……”玉袖看着曹毓贞逐渐板起的脸,心下莫名升起一丝恐惧。

    “来啊,拖下去……杖!杀!”

    陆悝闻言面色一变,但不敢出言求情,就怕一说话,真把这内廷勾结前堂的罪名给坐实了。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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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我是冤枉的……小姐……”

    曹毓贞用眼角余光,看到了曹荣急切地摆了摆手,让人将她拉下去。

    此时,堂上就有人却开口了。

    “大小姐,处置芸娘,天公地道。”

    曹毓贞笑着,脸上挂出一丝疑惑道:“我没说什么呀,芸娘既然里通外敌,处置便也就处置了,但无以规矩,不成方圆。内廷之事有主母!有我!谁要是把手伸的太长,我定然剁了这厮的爪子!”

    说罢眼神凌厉地扫视着堂上诸人,一时间众人都三缄其口,无人再敢出言。

    曹毓贞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议政大堂,她短暂地闭了闭眼睛,真希望看看自己背后,曹荣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是畏惧?朴讷?还是……阴鸷?

    曹毓贞才刚一走,就收拾起自己身边的人,胆子不小。

    这一屋子的豺狼虎豹,该从谁先开始收拾呢?

    曹毓贞回到了院中,见满院的婢子,仆妇们都噤若寒蝉,不敢支声。

    芸娘与齐州那边通着消息,曹毓贞一点都不惊讶。

    这丫头与梁检到底有多忠心,自己还真没探知过。

    可曹毓贞回乾州时就明白地同她说过,乾州,曹府是不是积善之家,别说她有小动作,就是没有,都要小心行事。

    只可惜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耳朵里。

    芸娘,可惜了了。

    一切事情告了段落,倩蝶服侍着曹毓贞沐浴,更衣。

    夜间,曹荣要为她举办庆功宴。

    可等到曹毓贞穿戴已毕,赶到时,庆功宴上一个人都没有,曹荣摆了十几桌的酒席,在此时显得空空荡荡。

    这是,下马威?

    曹荣静静地坐在主桌上,见曹毓贞过来了,面上才强挤出一丝消息。

    “小妹,阿兄算是给你撑足了场面!但你也知道,有些人,有些事得靠自己!权柄这玩意讲究的就是说一不二,恩威并济。何况,它就如同乐府舞姬一般,你跳的再好,要是没人捧,就什么都不是!”

    曹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无喜无怒,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儿。

    曹毓贞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没有急着回嘴。

    “小妹,你好好想想为兄的话。”

    曹毓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难道阿兄真的忌惮上自己了?

    她孤零零地看着眼前这十几桌酒宴,吩咐道:“把随我出征山越的一众人等,百夫长以上的都给请过来!”

    曹毓贞的性子就是一点都不让自己受委屈,这场面算得什么!

    一时间,冷清清的桌案之上,立时就变的热情洋溢。

    曹毓贞怀念祖父那时候的出征,与将士们同心同乐。祖父说,只有把士兵当人,他们才会甘愿效死。

    这些可为你在战场上扛刀子的生死弟兄,可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文官强多了。

    曹毓贞一个个给他们满好酒碗,走过去挨个儿的敬酒,大家都喝的开怀。

    此时,副将就坐在自己旁边。他叫杨贤,人如其名,是个顶顶出了名的一个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