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东西两侧谷口嘈杂声入潮水一般涌入,谷口的喽啰兵早已被砍杀殆尽。
众匪刚才还沉浸在战胜的喜悦中,下一秒立马加入战斗。
杜蘅、吴良二人见了立时面色大变,吴良大喊道:“不好,中了这娘们的奸计了!”
说罢,举刀来砍。曹毓贞眼明手快地向后退了一大步,而副将迅速地抽出刀,替她挡住了吴良的兵刃。
曹毓贞见势,没等吴良反应过来,一脚将他踹出十步开外。
曹毓贞道:“杜家少主,你的计谋也不遑多让啊!利用谷中迷雾,故布疑阵,引得我们进入谷中,妄图关门捉贼!可你既懂兵法,就该知道饵兵勿食的道理!”
杜蘅一时被她说的语塞,随即眼神渐渐变得凌厉起来:“倒是我小看你了!”
这短短的几句话中,满谷的匪寇们已经被杀的七七八八了。
“拿下!”
后面的兵士正要上前锁拿,只见杜蘅先发制人。
他出手极快,没等曹毓贞反应过来,就将她身边的两个士兵快速撩到,副将也被砍成了重伤。
一把拉过曹毓贞来,钢刀架身。
“你以为你挟持了我,就能逃得脱?!”
曹毓贞趁他不备,露出袖中的迁化刀,一刀向他的腰部刺去,杜蘅吃痛地将她推了出去。
曹毓贞回首冲着他笑,那笑容如同鬼魅。
“杜蘅,别在做困兽之斗了,你若拆毁巢穴,就此纳降,同我回襄郡复命,我可保你不死!”
谁料曹毓贞话音刚落,谷口一个身着乾州军服,看着像领兵统帅模样的人,冲着谷内高声喊道:“将一众匪寇尽皆诛杀,龆龀不留!”
杜蘅转头,冷冷一笑,道:“曹小姐,你保我们?保得住么?”
眼底的讥诮之色就好像一把刀一样,像是要划破曹毓贞方才说的大话……
他迅速转身拼杀,而他身边的随从们似乎也不是等闲之辈,一眨眼的功夫便杀到了谷口。
曹毓贞明白,现下的拼杀之势已然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方才那人是谁?是阿兄派来的?
若是他派来的,那这手段未免……
曹毓贞在原地站立了良久,愣愣地看着眼前拼杀的人,一时有些愣神。
“主帅!吴良已然伏诛,那杜蘅被亲信们掩护,末将率一骠人马前去追击?!”
看着眼前的副将满脸血污,面上挂着刚厮杀完的兴奋。
“去把他人头拿来!”
副将点了点头,不多时将吴良的首级提了过来,那首级的须发上还滴着粘稠的血液。
曹毓贞强忍着呕意,抓过首级,寻了个高处站了上去。
曹毓贞举起吴良的首级,高声叫道:“住手!吴良业已被杀,尔等若缴械纳降,可免本罪!若还敢负隅顽抗,绝不留情!”
剩余的一些山民们看着大势已去,一个个在思考后,都丢下了武器。
曹毓贞稍稍松了口气,她观望四下,只见刚才那个身着乾州军服的领头男子,一时间找不到了。
她对副将道:“算了,穷寇莫追。此间的山越匪徒盘踞在这里数代之久,万一遇上个什么机关,就不妙了!”
此时,飞虎营都尉李滕小跑至曹毓贞面前,禀告道:“报,主帅,此次诛杀匪患,已经过半。”
曹毓贞问道:“李都尉,你一共带了多少。人马过来援战?”
曹毓贞临行前是让他带五千人马,前来支援,但方才从谷中涌进的人数,远不止五千军士。
虽然山越匪众有近万人,但乾州军都是训练有素的正规武装,与这群山匪打斗,不用以数量取胜。
李滕恭敬道:“奉主帅将领,整五千部众。”
“五千,那方才在谷口喊叫的是……”
李滕不明所以,反问道:“属下不知,还以为是主帅另外安排的援兵呢!”
“你不认识他?”
曹毓贞想着那人既然身着乾州军服,李滕即便只统辖飞虎营,那其他军营中的,他多少会有个印象。
谁知道他此时脸上的茫然之色,倒比自己还盛。
战事已罢,折腾了一夜,渐渐地东方既白。曹毓贞吩咐几位偏将、裨将原地休整,歇息,待恢复元气后,继续留下来打扫战场。
而自己则带着一支百人军兵,出了西谷口,自吞虎山方向而去。
吞虎山说是山,其实就是南部众多山头中的一座而已,抬头仰观,岩壁嶙峋,群山纠纷,让人寒毛直竖。
他们找到了当初曹、梁交战的那片战场,此刻这里早已经没有了当年厮杀的痕迹,血迹也被大雨冲刷干净,只剩下满地的白骨和残甲散乱委地,几只乌鸦落在枯枝上,岁月的侵蚀在此刻显得尤为明显。
此时虽是清晨,但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不免伤感。本就是秋日肃杀的时节,风悲日曛下,更显苍凉。
“给我去寻一条断臂,只一条残缺的,白骨也罢,残甲也罢,谁若寻到,赏百金!”
当下将士们蜂散地像四周去寻,曹毓贞累了整整一夜,精疲力尽地靠坐在一旁。
她不确定叶节的那条断臂是否还能不能被找到,毕竟距离那场战役也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那条残臂或许被野狗叼了,山枭扑了,都有可能。
但一定会有,即便是拿其他的白骨冒充,只要曹毓贞认定是叶节的,那便是!
而她做这些,并不是要讨齐州的好,只是她心里总隐隐觉得这条胳膊,未来可能会在某个时间点上用的到,或许能为某局面打开一个转机。
在重金悬赏下,必有收获。
从半扇残臂的甲胄可以看出,这的确是梁检军中特制的。
他不仅善于布阵,对兵刃的锻造、甲胄的炮制都有涉猎。
而将士们身着的甲胄都有细致的划分,比如在纹理上,打磨上,都有讲究。将军要骑马一对一作战,所以甲胄的灵活性比普通将士要高。
这还是之前在京城时,梁检给她蝉翅甲时说的。
当军士们捧来叶节的半臂甲胄,里面只剩下三根臂骨,其余的怕是都被鹓雏给吃了。
曹毓贞看着叶节的尸骨,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曹、梁二人的设计,他知不知情,若是不知,那真真是枉送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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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曹毓贞命人将其包好,带回。
盘蟒谷一带的山越算是给扫荡干净了,撤兵回去的时候,一些庶民百姓自发送粮来犒劳军士。
曹毓贞看着军民和睦的景象,倒也渐生暖意。
吴、杜两家的匪徒被杀的仅剩三千部众了,曹毓贞仔细点看了这三千人,扣除一些年纪相对大些的,还剩下两千三百多都是年富力强的。
山越说白了,不过就是未经战阵的土著之民,若是能好生训练,或能成为一支为己所用的精锐。
曹毓贞见过乾州府招募兵丁,这些山越虽是俘虏,可自己既然要组建精锐,首先最要紧的一点,便是忠心,便是对主帅要做到禁行令止。
既然这样,曹毓贞肯定也不能让他们觉自己是俘虏,而被另外对待。
就按乾州军旅招募兵勇的规矩来,愿意留的,分发三千钱,往后按月领取廪赐。
不愿意留的分发五千钱,让官府登记造册,恢复民籍。
索性其中有不少人愿意留下,收编乾州军。
曹毓贞率领着剿匪军,浩浩汤汤地驶回乾州都城襄郡。
此时的襄郡城外,比曹毓贞上次归来时还要隆重,曹荣为庆祝征伐山越凯旋,不仅置酒于城门口,还设了鼓乐,作巴渝之舞,以贺平寇之功。
曹荣满脸堆笑,身后跟着一批乾州文武。州牧大人站在最前,问道:“小妹,如何?这歌舞你可还喜欢?”
曹毓贞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说不出话。将曹荣拉过一旁道:“阿兄,你这又是做什么?”
“怎么了?!古有女将妇好,如今我妹妹也一战获功,阿兄我开心啊!”
看着曹荣开心的像个孩子,曹毓贞真的无法将他与让人口中,那个诡诈的乾州之主料想到一起。
曹荣朝瞥了眼身后的一众文武,朝曹毓贞使了个眼色道:“你瞅瞅身后那些人,瞧我把乾州一半军权交给了你,一个个跟那草鸡似的,在我耳边喋喋不休的。”
曹毓贞讪笑一声,道:“他们是拿父亲生前的话来堵你的嘴了吧!”
曹荣先是一愣,稍后又展开了笑颜。
曹毓贞看了眼那些文武,父亲在世的旧臣虽还在,但新入主幕府的一众文武更多。
里面又有上次攻打齐州的于济和上次在城内了怼了自己那人。
果然都是新秀啊!
曹毓贞没有在城门口逗留太久,便要回府去。
她带着兵马回营解了权,便马不停蹄地回了曹府。此时黄越儿也早从正门内走了出来,身后急匆匆地跟着倩蝶等一众侍女婢子。
二人寒暄过后,曹毓贞便要回房,洗洗征尘。
“今晚兄长要在营中庆功,你让芸娘在匮中将那套紫色罗裙拿出来,你同她说就是我在京中置办的那几套里面的,她知道的。”
曹毓贞边走边吩咐着,她此时心情还算不错,可倩蝶却支支吾吾,道:“……还是婢子帮您去拿好……”
曹毓贞听着她的语气,十分灵敏地捕捉到了不对劲,道:“怎么?”
倩蝶面色不善,眼神恍惚,道:“芸娘……芸娘她……被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