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检一行快马加鞭地长途奔袭,不到半月便到了齐州境内。此时的乾州军已开始发起了第三轮进攻,却怎么也攻不破梁检临行前所布下的困蛟阵。
此阵有八组军队,分上四路及下四路组成。列阵时一隔一错落排序,上四路的每队首军将士会持有一条锻造良久的精熟铁铁链,一旦敌军全部入阵,上四路每一队首军将士会把铁链甩给下四路的每一队首军将士,将敌军困锁在内,策马转圈,后面诸军士便趁此就地击杀,可谓是无坚不摧。
但此阵缺点便是只可守城,不可攻伐。若迟迟不主动出击,早晚不保。
梁检军中诸多将领直到乾州来攻才意识到主公并不在齐州境内,而是去了京师。一个个急地在城墙上慌乱无措,搓手徘徊,倒是原齐州守将宋咎还比较气定神闲。
他站立于城楼之上,远观困蛟阵的排列布阵,见阵法极具规律,不论敌方如何攻杀,都保持着阵形,一个劲儿地感叹其精妙。
“使君回城!”
“使君回城!”
梁检策马行在最前,身后跟着一众亲卫及曹毓贞的车驾,如利箭穿风一般驶入了齐州城门。
此时,齐州城内早已有诸位军士在城内恭迎,为首的便是宋咎。
梁检见此,完全了然他的心意,却没有立马点破。
他儿子宋靖如今随同叶礼在京师镇守,梁检也曾私下观察过那个才及弱冠得年轻人,撇开他是宋咎儿子的身份不谈,也的确是个可造之材,小小年纪便有十分毅力,还略带悟性。
梁检也曾嘱咐叶礼看顾好这个年轻人,这不单单是为了掣肘宋咎,更因为他的看重。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如今的部下,能独当一面者甚少,大多都是赳赳武夫,忠心有余,而谋略不足。
唯一一个文武双全,可当大任的还是个女子。若非如此,他也不想甘冒被人说牝鸡司晨的闲话,而拜一介女子为军师。故而必须要多培养一些可以担得起众任的心腹,才行。
“主公!你可算回来了……”樊逵从后面跻身上前,正要与梁检说话,见身后跟着姜宜及曹毓贞,一时住了嘴。
他看了眼曹毓贞,心里有气,道:“主公,乾州那群鼠辈不知那里得来的风声,知道您不在此处,赶着就想来夺我齐州。如今已经历三轮猛攻,均败下阵去。”
“主帅是谁!?”
樊逵道:“是个叫于济的。”
“于济!?”
梁检挑了挑眉,他在军中一向没听过此人名号,想来不是乾州旧属。
“回府,升堂议事!”说罢便往州府赶去。
谁知此时樊逵这个大老粗,一把拦住后面曹毓贞的路,道:“曹夫人,我看您就不必回州府了吧……”
“放肆!”
没等樊逵把话说完,梁检一声震怒,吓得他有些目瞪口呆。
“主公!”樊逵有些性急,一旁的李儋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闭嘴。
梁检没有理会,转身离去。
回到州府,待诸将齐聚州府大堂后,梁检拽着曹毓贞一路行至堂上。
此时的堂上诸将列成两队,左侧以宋咎为首的齐州原属旧部。这些人在梁检看来的确有不稳定因素,但却是目下所要倚仗的主力部队,所以对他们既要有威吓,也要有抬举,故而安排在左侧尊位上。
右边则是梁检军中一众亲近部将,以军师姜宜为首。
如今众人皆默不作言,静静地看着梁检与曹毓贞走上主位。
梁检站定,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先打量着堂下诸人。随后开口,带着果决与不容违拗的神情道:“本州入京这段时日,全赖诸将协同作战,待退敌之后,自当论功行赏!今日在此,有两件大事要当众晓谕。”
说罢,将曹毓贞一把拉到自己身边,一字一句凿地有声道:“曹氏,自今日起便是我齐州府主母!我不管城外来的是什么人,也不论她母族与我部军中曾有过什么恩怨。现如今君臣各份,日后若让我看到谁要同主母不敬,休怪我梁检不讲情面!”
说罢,堂上阒然无声。
曹毓贞也打眼观察着堂上诸人的表情,左侧将领一脸肃然,自己正位府夫人似乎于他们而言,无喜无怒。而右侧则便十分丰富,最气恼的自然是樊逵,他有火发不出,憋着地样子甚是难受,见曹毓贞看过他来,这得把头转向一边,而后面的李儋则是聪明多了,没有将情绪展露在脸上。
但是此时最最应该难受的是排在第五个的章寅秋,她看着梁检和曹毓贞,没有哭泣,没有怒火,反而一双幽怨的眼神中藏着快要溢出的心酸。曹毓贞不敢看她的脸,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低下了头。
都道是女追男,隔层纱,可若真是郎心似铁,又如何能破呢?
众人向曹毓贞施礼道:“拜见夫人。”
曹毓贞见此也回了一礼,说完了正事,梁检随后问道:“此次乾州有何说法?”
“他们要我等归还代、商二城并.......并.........”樊逵支支吾吾,有些顾忌,不敢再说下去。
“说!”
“并夫人!”
梁检低下眼睑,思考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吩咐芸娘将曹毓贞先带下去休息。
芸娘见曹毓贞心情不佳,只是脚步急急地跟着,也不敢过多言语。她明白曹毓贞早已知道她是梁检的人,多少防着她也是正常。
梁检一晚上没有来曹毓贞的住处,隔日才听芸娘说他议事后直接去了齐、乾两州对阵的战场,再后来便是回了书房,夜里去了军营处置。听郑煦手下的州府侍卫说,昨夜在中军帐,听到梁检同姜宜吵了起来,吵得很凶。有些心腹将领在外见了,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吵些什么?”曹毓贞一边呷着茶,一边不经意地问道。
芸娘摇了摇头,表示不太清楚,只说似乎听到‘不会罢休’,‘留也无用’,‘人心哗变‘之类的话。
芸娘不知其中缘由,而曹毓贞却明白。定然是她劝说梁检将自己送回乾州,梁检不肯。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曹毓贞心里一阵凄风楚雨略过,难道梁检心中会真的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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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自己么?可想着自己那夜在栽橘院外听到的话,眼神又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不,她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曹毓贞啊曹毓贞,你以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儿做眼,看清了一个人,哪里还能再替他来寻借口,那你的孩儿不是枉死了么?
不知是不是众压之下,梁检也顶不住的原因。
姜宜告诉曹毓贞,梁检愿意以归宁的名义,放她回乾州小住些时日。
曹毓贞默然地点了点头,当天午后曹毓贞便叫上几个硬汉,陪着去了张家村将萝儿的遗骨挖出,收敛停当。
夜间,她又把芸娘叫到了跟前。
“前番,我已着人去费城将你的身契寻了来,待我回了乾州便放你自由!”说着把那个盛放着她身契的拜匣给她。
芸娘没有接过拜匣,顿了顿,开口道:“夫人,我想同你一道去乾州,可否?”
见曹毓贞没有说话,她接着道:“我知道夫人一早便猜到我投靠了使君,我也不想欺瞒你。的确,在商庸城破,随您回费城那时节,我便不再听命于上官府了。而后面被关入上官府刑房,则是因为我替使君接尾的东西,让章将军知道后捅给了上官弘,才受了那顿打。”
曹毓贞问到:“接尾的东西?你是说在费城时,那忍冬草是梁检让你给我的?”
芸娘点了点头,曹毓贞还一直以为是姜宜给的。
“你现在同我说这些,用意何在?”
芸娘在上官府内就练出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领,她能看出曹毓贞自打从京城回来后,举止神态便不似从前,处处透着防备。
芸娘劝道:“夫人,你只是个丫鬟,纵然投靠了梁使君,也只是替他看顾夫人一二。那种通风报信,窥伺紧要的事情哪里就能分派给我了?所以于我,夫人大可不必如此防备。”
她的一番话坦然且镇定,一时到让曹毓贞觉得自己有点小家子气。毕竟一个丫头而已,带回去也无甚麻烦,曹府可不是马澄那个废物蛋子的府邸,谁都能兴风作浪的地方。
曹毓贞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原来这芸娘本是焦氏嫁去上官府时所带的陪嫁丫鬟,但却不是像诉心那种一等一的大丫鬟,不过是外间打杂看顾的存在。如今想来,那时节梁检怕是就与那焦氏夫人有了联手意向了。
不过更加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梁检不仅同意了自己回乾州省亲,还愿意将代、商二城之一的商庸还给乾州,听说为了促成此次和解,梁检亲自邀请曹荣对话,两人在找了一块空无人烟的地方,单独谈判。,
这样的结果不仅让曹毓贞出乎意料,也让梁检麾下一众文武军士不能接受。他们不但要同曾经逼杀他们的仇人化敌为友,还要将前不久辛苦挣来的两座城池拱手让出去一座。
为此,一时间物议如沸。齐州原收编的旧属军旅中更是野话多的难听,说是新州牧之前就被曹荣给打怕了,不仅将老婆乖乖送回,还赔了一座城池送回去。气的他的嫡系旧部,两队交锋打了一架,最后还是按军法处置了两方人马,才得意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