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谁都不曾见过梁检归家的身影,府内众仆也都是一副玲珑心,两只察色眼,都道是主君新婚,日夜留宿在了宫中。
婢子们私下议论时也有同情曹毓贞的,毕竟就算梁检再如何妥善安排,不让公主入府主事,但仍旧改变不了宗族礼法。正妻在堂,另以大礼迎娶他人,且还是皇室公主,这无疑是给这位原配脸上扔泥巴子。
但同情归同情,却从来也没人质疑过,怎么梁检一个月里竟没有一次回来过。毕竟男人嘛,家里但凡有两房以上妻妾的,心就不可能停在一处,自然是哪里舒服往哪里钻。
常人自然只会看一些浮于表象的事物,而曹毓贞知道梁检此类人决计不会耽于情爱,自己这个乾州第一美人都困他不了,何况是什么公主。
果然,她所料不差!
此时的梁检正和叶礼等带领着四五千甲兵,直冲雀尾谷,诛杀皇帝所豢养的两千多名阴士。
自从在来京路上,在雀尾谷梁检第一次见到这些人,便如同是扎在他心底的一根芒刺,不管是谁所养的,他们都不能留。
此次入京,梁检手中兵马只有叶礼带来的三千多人,三千对战两千虽有胜算,却也耗损己方实力。
而梁检要做的是借力打力,他让叶礼便从马澄及赵恩原先手下的部从里,各挑选出两千底层御林军作为前锋,以剿匪之名,许以利禄,前往拼杀。
阴养的死士和那些山匪最大的相同之处就是都是身着百姓衣衫,兵器也都是一些就地取材的锄头、镰刀等。
何况,除皇帝和一些亲近心腹外,再无人知晓那些阴士的来历,即便日后的日后,皇帝自己说出来,恐怕这天底下也没几个人会信。
...........
为了诛杀这些人,梁检在半月前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这些死士平日里都阴养在民间,极难分辨。总不能将京城里的老百姓统统地给抓起来就地处决,但转机却出现在了叶礼身上。
“兄长,我有办法将那些阴士聚集。”说着拿出了一块鱼形玉佩,准确的来说是一块双鱼玉佩。
原来调集死士全靠的是皇帝身上的一块鱼形玉佩,只要找到接头的首领人物,便能将一众人等调集在雀尾谷。这是这接头人物一时难以探查。
姜宜道:“皇帝不能时常出宫,那死士由谁统管?他若想检视死士,总会找个亲信之人替自己去寻那接头的人罢!”
一句话点醒了梁检和叶礼。
“那这亲信之人会是谁呢.......”叶礼还在疑惑间。
“秦武!”梁检坚定道。
叶礼犹豫了半天,才徐徐开口道:“此人甚为忠心,只怕是撬不动他那张嘴.......”
梁检面上露出不屑的笑,道:“是人,总有欲念。”
姜宜道:“秦武是皇帝的表亲,他能多年在马澄和赵恩两股势力倾轧中,不偏不倚,死保皇帝。此种人不是有天大的忠心,就是有天大的野心。”
叶礼道:“怕就怕他忠心盖过野心,不好收伏。”
姜宜笑着摇头道:“这却不然!主公,秦武如今三十有六,至今还只是个执戟郎官,连个中郎将都没有捞到?他若是有野心,你不觉得这脚步太慢了些么!”
叶礼疑惑道:“军师的意思是?”
梁检也微微侧了身,听姜宜缓缓分析过来。
“秦武的生母原系娼人出身,不得进府门、死后亦不可入宗祠。先秦太后虽是嫡亲姑母,却一向不怎么待见他这个外门别子,只是看在秦氏血脉的份上才给了这么一个小小郎官。秦氏一门中,大宗子弟如今在三部九卿中均有职衔,那些人不是投靠马澄,就是依附赵恩。皇帝想笼络他们,既要担险又要许利,还未必能保证他们的忠心,所以........”
梁检道:“所以他就瞄上了这个出身低贱的表兄。”
姜宜点了点头哦,梁检心里有了数,果然他让姜宜去查秦武出身是有些用处的。
既然知道的秦武的短处,自然就有本事令他为己所用。越是底层出身的人,泥沼里待的久了,哪里有那么多忠义在身,有的只是往上爬的欲念。
皇帝在马、赵二人的把持挟制下多年,自身尤难保全,不可能立马给到秦武想要的,但这对自己却不是个事。
次日早朝出班,梁检直接在朝堂上奏请册封秦武为虎贲中郎将,将其生母李氏一并封为孺子,理由是诛灭赵恩有功。
虽然那天诛灭赵恩,秦武只在旁看着,并没有动手,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梁检要把这份天大的功劳强加在他头上。
这个提议,一瞬间不仅让御座上睡眼惺忪的皇帝猛然间睁开眼,顿消困意。
就连朝堂上一时也炸开了锅,娼人本是贱籍,要是让这妇人有了封诰,那这当真是打了那些士大夫的脸。当然这其中最最反对的,自然是秦氏门中一众子孙。
秦享,作为秦府的嫡长子,也是秦氏一族的族长。从公而论,他不会让一个娼人入宗祠享祀。从私来看,更不能让她爬到自己母亲的头上,让秦武爬到自己的头上。
纵然如今的梁检已集马、赵二人的权柄于一身,在朝堂之事,说一不二。但自身利益当前,秦享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去顶上两句。
当然,下场便是以秦享被贬官二级、削夺食邑告终。
而上面的皇帝对此,也是抱着不置可否的态度。毕竟如果他不同意加封秦武和李氏,那就有可能失去这个心腹。可若是同意,便是正中梁检下怀。
御座上那双冕旒下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上面奏请封的人,看着他面带浅笑的从容之态,皇帝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爬过。
他知道梁检此举的用意为何,却无法说破,就如同自己给梁检设过的局一般。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龙袍,就像是要把梁检抓碎抓烂。但表面却依旧一派霁月光风,缓缓地吐出一个字,道:“可。”
梁检的这招隔空取物,带来的结果就是,半夜秦武亲身前往别院拜会梁检。
“武,多谢大司马带挈扶持之恩。”说完,纳头便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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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将军,起来起来。”梁检亲昵地扶起秦武。
握着他的手道:“秦将军,不必如此。”
那一夜,秦武在别院,梁检的书房内整整畅谈了一夜,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知道不出两日,便找到了那些阴士的接头人。
……
“兄长,那秦武的话可信么?我们此行就带了四五千人马,是否有些轻率冒进!”叶礼在马上小声说道。
梁检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你怕他用诈降来引我们上钩?”
叶礼点了点头,他的确有这样的担心。
“放心,他不敢!即便你我此番都葬身在这雀尾谷,也照样收拾得了他和那小皇帝。”
梁检以进封的名义,下赐了一座府邸给秦武,并把李氏一并接入府中颐养。
并按例划拨给了五百兵甲给他,当然这些兵甲都是叶礼打齐州带来的攘朽军本部部从。所以梁检一点都不怕他会起二心。
三天后,整整四千多人马伏于雀尾谷外部的山丘上。
此地地形怪异,这四千人马常年在京师驻扎,不像急行军一般,常年跋涉恶劣地形,故而叶礼与陶平将这些御林军,足足训练了半月之久,如今正待将那两千多阴士一网打尽!
叶礼照着秦武所说,果然在未时刚过,便有一樵夫模样的人,从山坳里走了出来。叶礼走上前,递上了那块象征信物的鱼形玉佩。
拿樵夫一声口哨,鸣叫声穿过山坳。只见此时让人瞠目的一幕出现在了眼前。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从四面八方的山道里涌出密密麻麻的人来,并且列成队形,杂而不乱。
叶礼惊讶的眼睛瞪得老大了,梁检虽然没有像他一样夸张,但内心的起伏却也不小。
豢养阴士需要的不仅仅是物力、才力,还有人力,这些阴士的训练堪比攘朽军,那又是谁在提皇帝训练他们呢?
梁检皱着眉,眼下暂时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他将手中的令箭高擎着向空中挥舞着,只见那四千御林军一起杀出,直直便奔向谷中,同那两千阴士拼杀厮斗起来。
那樵夫模样的人一见形势不对,立马高喊道:“不好,中计!”
只见此时叶礼抽出腰间佩刀,正要去砍,被梁检呵止道:“留活口!”
叶礼眼明手快地调转了一下武器,将刀背的一面对准樵夫就是那么一下,人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整整一个时辰,山谷内充斥着厮杀声,叫喊声以及兵戈叮当的相接之声。
梁检和叶礼二人站在高高的山岗上,俯看着这一切。
“文逊,你还没告诉我,你这玉佩哪里来的?”见叶礼听到这话后,有些局促不安地样子,梁检面色有些难看。
“你不会……”
“不不,兄长。我没有对小皇帝怎么样。”梁检的眼神盯得他有些发毛,不敢直视。
“兄长,有些事你日后便会知道的,只是小弟……”
没等他说完,梁检豁达地摆了摆手道:“无妨!你不想说便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