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的前两天,梁检好像有意识地来曹毓贞这里越来越频繁了,虽然他每次来不是吃个闭门羹就是得些冷言冷语,让一旁的仆婢们看着,真真是损了家主的威严。但即便是这样,也没阻挡他来的脚步。
“听说你吩咐管事儿的将府中事务一律交给寅秋掌管了?”梁检柔声道。
曹毓贞心头一紧,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冷冷道:“怎么?不可以么?”
梁检近前,挽着她的手道:“你养身子要紧,府内的事不想管就不管。我只是纳闷,你与寅秋向来不睦,如今倒可以这般和气相处。”
“寻常裙钗间的相交本就没有那么多你死我活的仇隙,不过是其中夹杂了太多的污糟烂情之事,若是能摒弃这些,自然可以相处融洽。”
说罢,曹毓贞似乎意识到不该将她和章寅秋的关系说的这般缓和,免得梁检起了疑心。继而转口道:“何况,她不是一直想要这府里主母的位置么,我便给她过过瘾。”
一番话让梁检闹了一个好大的没脸,他肃然道:“这大司马府的主母只有一个!”
曹毓贞听后也不理会,朝他白了一眼,抽开手去,再不理会。
大婚之期眼看就快到了,大司马府邸的守卫肉眼见着就加重了两层。
曹毓贞心里有些发慌,梁检这个人一向精细,自己的心性手段想来也被他摸得个七七八八了,不知道他会不会有所防备。
是夜,曹毓贞换上了府内小厮的衣衫,又取了些珠宝首饰做行资。
章寅秋在进府那天,便每日都要聚集侍卫、家丁、仆妇们训话,有时在早上,有时在过午或夜间,这一举动倒是有意无意的为曹毓贞的出逃提前做了准备。
这日夜间,章寅秋按往常惯例,掌灯后便调走一众巡防侍卫,在外堂前听训,众人对此也习以为常了。借着这个间隙,曹毓贞便在姜宜的掩护下,从后门上了早已准备好的车驾,往北面的平朔门驶去。
“今夜公主大婚,京师十二门早早便下闸了,我同平朔门的守门侍卫打了招呼,你若要回乾州,怕是要绕上一绕。”
曹毓贞静静地听她分析着走势。
“一则梁检若发现你走脱,应该会向齐州方向去找,二则你可知上官弘没有死,他现在人就在奉州,你若原路返回,必定落于他手!”
上官弘没死?!对此,曹毓贞既有惊讶也有坦然。
细想也是,上官弘好歹也在齐州深耕多年,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死去,有道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所以眼下姜宜跟她那么一说,倒也没觉着有多意外。
说话间,二人的车驾径直地出了平朔门。
“停车!”
姜宜疑惑地看着她,曹毓贞道:“兵法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梁检不会不懂这个道理,这辆马车太过显眼了,你坐在上面照着原路走下去。我单人徒步,或可躲过!”
姜宜见她说的有道理,也不拦着,道:“这样也好,你若走远了,就去那有人烟的集市上买匹脚程,取道官途,直回乾州。”
曹毓贞点了点头,下了车一路向南,消失在了黑夜里。
曹毓贞虽然没有独自出过远门,但却不怕在外行途艰难。她幼时就曾随祖父行军,走过带有瘴气的湿地,也行过弥漫浓雾的绝壁。那时节战后行军,马匹紧张,都要先紧着伤兵们用,除了主帅和一些冲锋的主将外,其余的偏将、少将在适当的时候也得要徒步。
而那时,曹毓贞虽年岁尚小,曹俨却也不惯着,照样让她与众人一道徒步,曹毓贞就是在那时练就了一身跋涉本领。
不觉间,曹毓贞就着月色已然走了两个多时辰,再过上个把时辰便要天亮了,她就着月色望了望回路,见后面一片漆黑,便想着停下来,歇靠在一颗大树旁养养神。
她望着漫天星斗,思绪万千,此时的梁检,怕正是鸳枕起波,锦帐生温。
长时间的行路,已然让她没了精力去想其他,不消片刻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曹毓贞被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给惊醒,或许是害怕,她没有回首去看,也没有四顾择路,黑黢黢的月光也不甚明亮,只得径直向前跑去。
跑着跑着,曹毓贞感觉背后的火光越渐亮堂起来,一匹黄骠马从后方直超到自己前面,几声嘶鸣,贯彻林中。
来人提缰调转马头,正是梁检当前。
此时,他带的随从侍卫不多,只有两人举着火把随侍在侧。
曹毓贞看见他的那一刻,被吓得后退了几步。她能猜到自己或许会被追上,可却没想到那么快。
“夫人心思缜密,差点中了你金蝉脱壳之计!”梁检满脸堆笑,只是这样的笑容没有撑多久,便立马将眉眼冷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走过来不容违拗地抓起曹毓贞的手,就要带她回去。
“你放开!放我走!”曹毓贞用力缩着被他牢牢抓紧地右手。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梁检紧紧地抓着她的双臂,盯着眼前这个乱跑乱闯的女人,眼里快要喷出火来。
“曹毓贞!你已经害死了我们的儿子,还想怎样?”梁检怒气大盛,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他眼中恨意凝结,双手不由得加重了抓臂的力量,曹毓贞也不甘示弱,回以凌厉的眼神。
“心性歹毒之辈,就不该有后嗣!”
曹毓贞的一句话噎地他没了回口,不顾曹毓贞的疼痛,将她狠狠地拽上了马,一路疾驰回府。
此时大司马府外灯火通明,一队队侍卫早已排成两列,鹄立在府门前,等候主君归家。
章寅秋带着几个随行女兵,站在门口徘徊,看得出虽然面上保持冷静,内心却早已如汤沸滚般焦灼。
见远处,梁检带着曹毓贞一路疾驰回府,众人才抖擞起精神,敛神屏气。
梁检拉着挣扎中的曹毓贞,一路连拖带拽地进了大门。
路过章寅秋身边时,厉声道:“章寅秋,明日带领部从,速回齐州镇守!”
“兄长……”
梁检见她稍有迟疑,立马来了火,转头道:“怎么?想要违抗军令?”
章寅秋被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面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半晌才恢复过心绪,幽幽道:“属下不敢!”
到了二人的寝室门前,梁检一脸踹开房门,屋内的泠香和泣香顿时被吓了一跳,见梁检面色阴沉,再看着一旁挣扎的曹毓贞,立马领会到了什么。赶忙福了一礼后,悄声带门退了出去。
梁检拽着曹毓贞一把将她甩到了寝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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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他粗鲁地压着曹毓贞,双手疯狂地解着衣带,试图要用男女欢好的方式,再把两个已经离心离德的人重新合在一处。
曹毓贞急切道:“你禁锢我在此,信不信有朝一日我毁了你所创基业?”
梁检一怔,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失神。
曹毓贞带着半威胁,半谈判的口吻,仰抬着下巴,高傲道:“大司马,你为人一向以自身利益占先,莫要执拗。”
梁检不敢去揣测,那个雨夜她有没有听到自己与叶礼的对话,但却隐约猜到两人之间的隔阂绝非只有一个孩子。
梁检以掌对掌,将她的双手狠狠地压在榻上,道:“尽管放马过来,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毁我!”
两人在缠斗中,曹毓贞摸到身上的迁化刀,她用力推开梁检,身子退后了些,拔出刀刃对准他。
谁知梁检看了丝毫不惧,他空手抓住了迁化刀的刀刃,手掌上的血珠滴落在床榻上,如颗颗红豆滚落。
这让曹毓贞一时竟想起了在焦泰灵前,也是这样的一幕,霎时间鲜血尽染。
“放手!”
曹毓贞越是让他放手,梁检就越是握得紧,似乎他根本不在在意自己的手会不会因此而废掉。
梁检用力夺过刀刃,丢在了地上。那只血手一把锢住了曹毓贞的脸,肆无忌惮地狂吻了起来,也不管掌中是否还有鲜血渗出。
此时,也不知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在门外禀告道:“主君,宫里来人请主君回去。”
一句话,把正要进入情绪的两个人硬生生给拉回了现实。曹毓贞听着这话,只觉刺耳,用力推开梁检,想要夺门而出,被梁检一把从背后抱住。
“主君?”门外来人见里头没有回复,不死心地又喊了一声。
“滚开!”梁检发怒道。
果然挺好使,那人闻声立时便灰溜溜地离开了内廷。
曹毓贞仍旧使劲地想要挣脱他的束缚,边动边道:“梁检,你负我在先!杀我儿在后!这笔债容日后跟你清算!”
她的话语让梁检一时生出了恐惧之心,抱得愈发紧了,生怕她再次逃走。
“贞儿,别走!你别走!不要回乾州!”说着将她的肩膀扳了过来,道:“你可知曹荣他……”
说到一半,似有顾虑,没再说下去。
曹毓贞冷冷一笑:“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犯不上在此时行离间之举,商庸城下的事我能理解阿兄的不得已,再怎么说,我与他也是多年兄妹,好过你一个外姓之人!”
梁检怔怔地看着她,好像不认识眼前人一般,喃喃道:“你果真把我当外人么?”
“不然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曹毓贞的笑意逐渐放肆起来,原本眼中噙着的泪花瞬间给摧落了下来。
曹毓贞此时真想抱着眼前这个人大哭一场,为自己,也为了那个没能来世上看一眼的孩儿。
她拼了命地想要去克制,曹毓贞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错付过一次,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错下去,那就真要陷入万劫不复了。
良久,曹毓贞收拾情绪,擦边眼泪,对梁检道:“大司马,你进宫去吧!那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屋内一片死寂,每分每秒都安静地能让人心生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