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喜提失业

    “结果出来了。”

    刘罗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喜悦或者沮丧的情绪。

    老田最烦他这一点,平时大大咧咧看起来没什么城府,一遇见事就闷声不响,让人难以捉摸。

    “快说呀?!”

    老田失去了耐心,一把抢过检验报告,急切地翻阅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看得他云里雾里,半天得不出什么结论。

    “我来。”杨雪再次接盘,翻看了几张,眼角的笑意和兴奋越来越明显,“测出来了!死者是名女性,与王小杰存在血缘关系,确认是母子关系!”

    沉在水底近三十年的真相,终于等到拨云见日的一刻。

    大约一个多月后,张小雨在奶茶店做兼职时,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来“水底人肉罐头”案的警方通报。

    她心口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点开细看,“您有新的订单”的提示音便突然响起,有位客人点了杯不常做的奶茶。

    按照公司不成文的规定,店员如果遇到不会做的奶茶时,要避开客人偷偷翻阅操作手册,不能人前露怯,影响公司形象,抓到要批评教育并扣几百块钱。

    扫了眼店里零星散坐的客人,张小雨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给同事桂芬使了下眼色,悄悄把操作手册塞进衣服里,转身躲进备料间。

    备料间里正在煮奶茶,咕噜噜地冒着热气,空气中茶香和奶香四溢,准备迎接下一波客流高峰。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不断有信息传来,张小雨却不敢拿出来看一眼,她知道备料间里有摄像头,店长或者那谁可能会通过屏幕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一不小心就会被扣上偷懒的帽子,会罚款。

    “就会扣钱。”张小雨小声嘟囔着,掏出操作手册,翻到雪顶黑咖溜溜梅那页,默默把调配步骤记下来。

    外面突然嘈杂起来,有人在惊呼,有人在尖叫,明显是吃到什么惊天大瓜。

    张小雨赶忙从备料间出来,店里新来了不少客人,外卖小哥靠在柜台旁等餐。

    她不敢耽搁,立刻埋头摇起奶茶,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耳朵却竖得老高。邻桌客人正热议那桩骇人的人肉罐头案,“杀妻”“同性恋”之类的字眼不断冒出,她听得心惊胆战,又好奇极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高峰过去,洗刷干净,盘点清楚,已是深夜。张小雨总算能喘口气,关灯,锁门,下班。

    此时晚风渐起,略有凉意,路上的行人不多。

    张小雨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挪着,右手腕因使用过度,疼痛难忍,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只好拐进巷口的药店,买了副热敷膏药,又在便利店买了瓶水,麻木地坐在店前的塑料椅子上,贴好膏药,喝了口水,打开手机。

    一个未接电话、十几条微信信息,张小雨懒得回复,全部点了已读,打开热搜,蓝底白字的警方通报映入眼帘。

    只见上面写着:“羌潍市公安局警方通报。2026年X月X日,我局接群众报警,在邙山一处水塘内发现被肢解的尸块。接警后,公安机关迅速赶赴现场展开侦查。经初步调查,该案系一起发生于1997年的命案积案。犯罪嫌疑人王某(男,现年57岁)因感情纠纷,于当年将妻子刘某某杀害,并肢解尸体后抛尸于此,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恶劣。目前,王某已被公安机关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后续将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什么感情纠纷?张小雨心里直犯嘀咕。

    不过没关系,神通广大的网友自然能挖出些内幕消息来。她看到一个点赞最高的评论是这么说的:“王某其实是个同性恋,有天被他老婆发现了,所以杀人灭口,那个年代,gay的身份暴露就意味着社死。”

    底下跟帖纷纷附和。

    有网友信誓旦旦地爆料:“我就是莫家村的,姓王的那家人很怪,家里弄得特别干净,不是gay谁信啊。”

    也有的说:“他儿子可能也是gay。”

    乱七八糟的。

    张小雨没选择继续吃瓜,而是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城中村道路狭窄昏暗,电线杂乱无章,蚊虫绕着泛黄的路灯飞舞,时不时“滋滋滋”地掉下来。

    万籁俱寂的深夜,角落里传来一声猫叫声,听起来虚弱无力。

    张小雨注意到,这是一只黑猫,瘦瘦小小的缩成一团,通体墨色,唯有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

    她没有停留,而是径直走过,不带一丝犹豫。

    她怎么可能去收留一只猫,活着已拼尽全力,万分疲惫,既没稳定居所,也没固定工作,还是个孤儿,无亲无故,本身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垃圾的臭味夹杂着潮湿的空气,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不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张小雨停驻在一道锈迹斑斑的折叠铁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锁,“哗啦”一声推开,再关上,锁门。

    走进去,房东阿姨还没睡,极为热情地邀请她来家里坐一坐,吃点果。

    “太麻烦了,覃姨,今天有点晚。”她自然而然婉拒了。

    闻言,覃姨脸色微变,话锋一转:“小张啊,你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

    “知道的,覃姨,过几天发工资就交。”寒暄完,张小雨打开绿漆刷的木门,回到房间。

    她租住的房子,是职工单位的旧宿舍,厨房和厕所在一边,客厅卧室在另一边,中间隔着走廊,采光很差,白天晚上都得开灯。

    这里的居住环境是恶劣了点,但胜在离市中心近,租金便宜,一个月才五百块钱。

    门在身后合上,张小雨摸黑打开灯,空气里隐约飘着一股阴湿的霉味,老旧的冰箱断断续续地抽风,时不时发出嗡鸣声。

    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些西红柿、面条和鸡蛋,连肉都没有。

    尽管饥肠辘辘,可她实在是太累了,懒得开火煮面,也懒得洗漱,睡衣都没换,直接倒在床上闷头大睡。

    四周安静极了,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张小雨被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直跳的声音搅得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小猫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视人心。

    它瘦得皮包骨,小得和老鼠一样,缩在寒风里瑟瑟发抖,没有妈妈,也没有家,就和她一样,被人遗弃,可能明天就会死。

    想到这,她的心像被人揪了一下,泪水悄悄划过眼角。

    张小雨猛地起床,吸了吸鼻子,不断地骂自己犯傻,猛地拉开铁门,小跑着原路折回去,跑过电线乱挂的窄巷,找到那个角落。

    万幸黑猫还在。

    它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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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纸箱上,听见脚步声,费力地睁开眼,怯怯地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喵”。

    张小雨蹲下身来,尽量轻轻地把小猫拎起来,团在衣服兜里。

    “跟我回家吧。”她隔着衣服摸着小猫说。

    回去的路上,张小雨看到天上挂着一轮血月,和数月前抛尸现场一样的诡异幽深。

    那晚,她用衣服在床边给猫做了个小窝,冲了点羊奶粉。那是她外卖买的,一小罐,比她一周的饭钱还贵。

    猫没怎么喝,只是缩在衣服堆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哼唧声。

    好在,她和它都临时有个家了。

    第二天一早,她被一阵刺鼻的腥臭味熏醒。

    开灯一看,猫歪在窝边,吐了一摊黄水,屁股上沾着稀便,整个小小身子冰凉凉的。

    张小雨脑袋“嗡”的一声,拿毛巾把猫裹好,脸都没来得及洗,抱着就出了门。

    “猫瘟,细小病毒,白细胞非常低,情况很危险,需要马上治疗。”宠物医生经过一系列检验得出结论。

    “治疗的话……要多少钱?”张小雨声音有些抖。

    “现在开始抢救,住几天院,初步费用大概八千到一万,还得看后续恢复情况。”

    一万块钱。

    她有,但那是她攒着还助学贷款的,马上要大学毕业了,她还没找到合适的工作,还债又迫在眉睫。

    “治,我现在交钱。”她深吸一口气,还是下定了决心。

    医生和护士悄悄松了口气,差点以为又遇上一个见死不救的人。

    这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张小雨拿起一看,是奶茶店同事打来的。

    “张小雨!上班时间你死哪去了?!”黄丽娟的怒吼声快把她的耳膜震破,恨不得将之生吞活剥。

    张小雨猛地抬头一看,糟糕,已经十一点半了。她交完钱,和小猫说了一声,便朝着打工的奶茶店跑去。

    “迟到两个小时,算旷工,扣五百块钱。”店长面无表情地宣布着,黄丽娟站在一旁得意洋洋,浑身上下散发着得逞的畅快感。

    “好。”张小雨懒得解释,多说无益。

    午休时间,奶茶店的同事默认最后轮到张小雨吃饭。她懒得闹不公,打个工而已,何必真情实感,底层倾轧,是盒饭不够好吃?还是奶茶不好喝?

    张小雨正窝在备料间埋头扒饭,给宠物医院的护士发微信问小猫情况,店长忽然坐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小雨,这五百块钱也可以不扣,只要你......”

    店长上下打量着她,眼神猥琐,暗示的信号非常明显。

    张小雨强压翻涌的恶心,放下筷子,“不用了,我现在就离职。”

    她一秒都没带犹豫地拒绝了他,让店长彻底恼羞成怒,“算你有种,离职别想拿到一分钱。”

    张小雨笑靥如花,看着黄丽娟的方位,要挟道:“我知道黄丽娟是你的女朋友,猜猜我把刚才的事告诉她会发生什么?”

    其实,她并没有直接证据,只是从小到大遇到的恶意太多。试问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处处刁难是为何?除了嫉妒就是男人,几乎别无例外。

    店长气结,却又无可奈何,转身从收银台拿了两千块钱丢给张小雨。

    很棒,她喜提失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