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跑路
接下来的几天，张小雨干脆直接躺平摆烂，天天往宠物医院跑，守着小猫一点点恢复健康。
“看你长得黑乎乎的，叫你煤球好不好？”
小猫没理，只是甩了甩尾巴表示知道了。
看来是不满意。
通过这几天的朝夕相处，张小雨初步摸清小猫的脾气，可能是因为流浪过的原因，小猫的警惕性很强，不会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但如果你获得它的信任，它又会展现出又作又傲娇的一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懒得敷衍人类。
“跟我性格还挺像的。”张小雨没辙了，暂时放弃给小猫取名的打算。
“黑猫家长，这几天的治疗清单麻烦看一下，签个字。”宠物医院的护士打断她和小猫的互动，“我看你最近蛮闲的，天天都来看猫。”
“是啊，刚失业，穷得只剩下时间了。”张小雨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语气故作轻松。
她已经小心谨慎、战战兢兢地活了二十年，从小在儿童福利社长大，尝尽了世间的人情冷暖。后来她如愿考上大学，虽然政府会负担她每个月的生活费并提供部分补贴，但因为学校一般，学费较贵，只能走助学贷款，还没毕业便欠下几万的“巨债”。
她省吃俭用，平日里拼命打工兼职，就想多攒点钱，改善生活。
可惜因认知有限、实力普通，她只能靠出卖苦力，耗费时间来换取微薄的薪资。这是她的悲哀和无奈，张小雨早已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深感痛苦，却无力改变。
幸好她生在中国，长在中国，当今社会最伟大的时代红利便是饿不死人。流落街头有人管有饭吃，无儿无女老了还能当五保户靠国家来养老，她虽无依无靠，但背后有一群人默默托底。
所以，张小雨允许自己暂停一段时间。
宠物医院的空调呼呼地直吹，医生看着眼前这位衣着朴素、袖口洗得发白的女孩，有些于心不忍，“黑猫家长，小猫恢复得不错，可以提前办理出院了。”
“真的？！”张小雨的眼睛亮晶晶。
医生“噗嗤”一声笑出来，“比真金还真，出院后小猫在家养着，定期回来复查就得了。”
事情好像开始往好的方向转变。
张小雨把小猫接回家之后，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玄月”。遇见它的夜晚，正值血月当空，如此诡异的天文现象今年内居然出现过两次，总觉得未来会发生什么。
玄月似乎和普通猫不一样，它不爱吃猫粮，闻都不闻一下，反倒喜欢人类的食物。
最开始，张小雨对它严防死守，不给它上桌抢夺人类的食物。但不给它吃，它就绝食，撇过脸来生气，眼泪汪汪，以示不满。一来二去，张小雨缴械投降，便纵容了它，做菜时不放油盐，另外准备蘸酱。
玄月也不愿意睡猫窝，很有洁癖，爱和人一起睡在床上，贴得紧紧的。有时候，张小雨都觉得它是个人。
唯有如厕这点比较像猫，它很爱干净，上完，立马跑过来喊人铲屎。
旧单位宿舍的厨房与厕所相连，中间仅浴帘相隔。
张小雨的厨房很简单，就一个锅、一个电磁炉、一个电饭煲，再加上些许调料。
这天，她在厨房忙活，打算炒盘辣椒炒肉。房东覃姨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磕着瓜子，“小张啊，在煮晚饭啊，真贤惠。”
“嗯。”她小声回应着，猛地挥舞着菜刀，剁肉的声音更大了。
“小张啊，是不是快大学毕业了，有没有考虑嫁个好人家过安稳日子？”
张小雨的脸“唰”的一下，涨得通红。覃姨以为她害羞了，笑得更欢，“好好好，现在还早，到时候再说，不急不急。”
其实，她才不是害羞，而是快气炸了，恨不得当场发飙。
覃姨有个四十多岁的儿子，是个智障，虽然脑袋不灵光，但长得人高马大。租房子住的这段时间，覃姨的儿子总是喊她“媳妇”。
起初，张小雨还不以为意，何必和一个智障计较。
但失业期间，情况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个智障时常在她家门口徘徊，眼睛总是往里面瞧。有一天，他居然钻进她的厨房，把她吓了一跳，差点被他碰到身体。她立马大声呵斥，拎起菜刀，把智障赶走了。
从那以后，张小雨过得愈发小心谨慎，猥琐行事。她把厨房、厕所的窗户都贴上防窥膜，还拉上厚厚的遮光防水窗帘。她每次上厕所，反锁厨房的门还不够，还把洗衣机移到门后抵住。她不敢在晚上洗澡，而是选择人最多的大白天......
她原本想苟过这段时间，但今天发生的小插曲，让她瞬间警铃大作。
他们真不要脸，竟敢肖想让二十岁的她嫁给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还是个智障。愤怒、恐惧、恶心等复杂情绪几乎将她淹没，拿锅铲的手气得不断发抖，他们这是在欺负她年轻力弱、无依无靠。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千万别冲动。
她该怎么办？
马上搬家！
张小雨掏出手机，看了眼银行卡的余额，只剩下8569元。
残酷的现实压力，让她把这一想法轻轻按下，现在她失业了，每天坐吃山空。眼看着毕业在即，她带着猫，学校宿舍也不好再入住。这里好歹租金便宜，又靠近市中心，买菜等花费不多，能省下不少钱。
要不然先忍下？张小雨自我宽慰着。
可当她做好晚饭，坐在餐桌前，看着平时爱吃的辣椒炒肉和猪肚煲鸡汤的时候，却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汤，便放下筷子长吁短叹。玄月蹲在旁边表示不解，疑惑地“喵”了一声。
她可真傻。
常言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智障确实是脑子有问题，但他也是个生理发育成熟的成年男性，力气比常人要大。男女体力悬殊，如果真的发生不好的事情，她根本抵抗不了。而且覃姨作为房东，有她家所有的钥匙，就算她时常记得反锁，但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把命运交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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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愚蠢至极。
她起身关紧客厅的窗户，拉上窗帘，弯腰贴着玄月的耳朵说：“等我收拾好行李，我们马上搬家。”
小猫眨巴眼睛，咧咧嘴表示知道了。
张小雨不敢耽误，快速整理行李。她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小的行李箱足够装满。收拾完之后，她换了双轻便的鞋方便跑路，又把床上的四件套拆了，打算顺路丢掉，不想留给房东。
一切准备就绪，她去了趟厨房，留下一千块钱，用纸盖住，又用酱油瓶压着，纸上写着“这是1000元，上个月和这个月的租金，房子我不租了。”
张小雨扫了一圈，捎带上牙刷、牙膏、水杯和毛巾，应该没什么东西落下。
每晚七点，新闻联播的声音准时响起。按照往日习惯，房东一家通常围坐在茶几上边看电视，边吃晚饭。
张小雨虚掩着厨房的门，轻轻推开折叠铁门，走进房间，把猫装在兜里，扛起行李箱，再悄悄带上门，溜之大吉。
她不敢拉着行李箱走，而是整个拎起来，小步快跑。她更不敢挨到夜深人静时跑路，免得夜长梦多，迟则生变。
张小雨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巷子，跑到城中村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走了。
“去哪里？”司机问。
她随便报了个地址，离这里越远越好。熟悉的街景，在车窗外节节后退，城市霓虹灯闪烁，渐渐看不清了。
张小雨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全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玄月在兜里很乖，没发出什么声响。
她有些庆幸，当初租房子的时候，没留下身份证复印件等资料，也没签租赁合同，暴露的信息不算多。
但房东知道她的手机号码，终究还是留下可能会被骚扰的隐患。
“师傅，麻烦前面的路口停一下。”张小雨恰好看到一家中国移动的门店。
“还没到目的地呢。”
“没关系，就这里下。”
张小雨拉着行李箱，在中国移动新办了张电话卡，顺便买了桶老坛酸菜泡面，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玄月，你说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小猫从兜里探出脑袋，“喵”了一声算是回应。
天无绝人之路，纵使有天大的事，也等明天睡醒再说。
为了安全起见，张小雨找了家连锁酒店，没有贪便宜住便宜的小宾馆。
洗完澡，她躺在酒店的床上，把原来的手机号码一一解绑，全部换成新的手机号码。
事毕，她给自己泡上一碗泡面。
玄月闻到老坛酸菜泡面的香味，非常激动，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缠着她“喵喵”直叫。
难道猫也吃泡面？
张小雨捞了几根泡面，放在泡面碗盖上，玄月大口猛吃，不一会儿就炫完了。
她又夹了点泡面给它，全被小猫吃完了。
真神奇。
吃完东西，张小雨刷了牙，抱着玄月倒头就睡，终于结束这漫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