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纵发誓自己坐那半天,连姿势都没换过。
“我怎么了?”
胡侃侃语塞,想起自己复发的病情,有点心梗。
好在下一秒警察出来了,说报案信息都登记好了,可以离开。
“你身份证挂失了,回去记得把手机卡也注销,淮峒古镇游客这么多,说实话找回来的可能性不是很大……”
陈纵住的酒店在市里,胡侃侃说给他叫辆车送回去,话音刚落狼尾就试探性地朝她绕过来,胡侃侃眼疾手快朝旁边一跳。
“这么嫌弃我?”陈纵有点莫名其妙,胜负心起来了还就偏要往胡侃侃身边凑,倾身道:“我现在可是个一穷二白的‘黑户’,住的酒店明天就到期了,到时候房间一退,只能露宿街头。”
“你就没一点现金?”
“唔,有美金。”
“国内旅游你带美金?脑子没事吧?”
陈纵直起身,耸耸肩,“不行还有西法,昆郎,我刚从非洲回来。”
胡侃侃一愣,“你刚回国?那你跑淮峒干嘛?”
陈纵扫了眼周围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意思再明显不过——
旅游咯,还能干嘛。
胡侃侃啧啧称奇,“精力真好,我当年回国落地成都都没想着玩一圈,满脑子只想回家躺平。”
陈纵眼都不抬,“这就是你当年连句再见都不跟我说的理由?”
胡侃侃没接茬,岔开话题,“不行你来我们民宿住吧,我让老板收你美元,或者你给我,我按汇率给你付账。”
陈纵听出点端倪,“你来淮峒不是旅游的?”
“是,也不是,找了家民宿做义工,顺便四处转转。”
陈纵当天晚上就跟着胡侃侃回民宿了,他那酒店离得太远,现在都十一点了,与其晚上折腾一圈,不如第二天再去收拾退房。
胡侃侃觉得自己变相给章言介绍了一单生意,心情还不错,“九月份,开学的开学,工作的工作,咱家民宿房间都空了,我给你拉了一个客源,想着给我提成啊。”
半年前章老板的创业计划就破产了,只是房子租期还有一年,赔多赔少都是赔,索性开辟低价月租业务,权当最后一年交些朋友。
胡侃侃就是这么找来的,一个月千把来块,和章老板熟了之后又成了义工,帮忙打扫做饭,包吃包住。
陈纵一进门店里的狗子就集体往后退,身体伏低,嘴里发出嘤嘤呜呜的声音。二哈更是夸张,直接跳进收银台,往章言怀里钻。
胡侃侃看了看人高马大的陈纵,以及他身后慢悠悠晃荡的狼尾,腹诽难道这就是血脉压制?
“狗子们好像不太喜欢他。”章言一眼就认出这是酒吧那个男人,胡侃侃这么上心,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章老板为人温和,说话委婉,胡侃侃听出了他的意思,挠挠头,“他不是什么坏人,以前是我同事。”
哦,同事。
陈纵眯了眯眼。
连朋友都不算了。
狼尾不高兴地抽了两下空气,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探头的二哈又吓了回去。
“好吧。”章言妥协,摸了摸狗子的脑袋,“想住哪个房间?”
“住最贵的。”胡侃侃道,“随便压榨,不用给他省钱。”
陈纵喜提林景大床房,月租两千五。
章老板带着二哈回房了,临走前跟胡侃侃说外卖在桌子上。
胡侃侃看了眼边上站着的陈纵,想起他晚上喝了那么多酒,也不知道有没有吃饭。
“饿吗?”
陈纵一愣,点点头。
胡侃侃把虾皇饺外卖推给了他,自己上楼回房。
刚转身,陈纵从后面拉住了她,隔着初秋的薄外套,朦胧的触感和温度锁在手腕。
“一起吃呗。”
虾皇饺一份没几个,胡侃侃怕陈纵不够,又泡了盒泡面。
陈纵:“浓香豚骨,在非洲你就总买这个口味。”
胡侃侃:“我倒是想吃点别的,中超不进货啊。”
其实也有,什么汤达人,康师傅,中国超市成箱成箱地卖,当时公司的老员工跟她们三个新入职的翻译科普,去买东西尤其要注意日期,这可不像国内,过期食品能及时下架处理。
胡侃侃中过几次招,后来也就习惯了。室友乔舟比较惨,甚至买到过一箱长了虫子的瓶装豆奶,最可气的是前面半箱一切正常,喝到后半箱才发现有漏液,剩下几提盘满了小飞虫。
“算是我还你人情了。”胡侃侃掀开泡面盖子,“谢你刚入职那会儿‘救济’我们。”
“那一袋零食?”
“嗯,还有那一顿小龙虾。”
那时候陈纵是副科长,自然要带头对新入职的同事表示欢迎。
昆瓦尔这个国家靠海临河,海鲜很多。陈纵在中超定了十几斤小龙虾大螃蟹,临近下班时一阵风似的进了办公室,跟胡侃侃她们说晚上不用打饭了,等会儿去后厨一起处理小龙虾。
“放心这次饭局没有领导,记得通知下你们另外一个小伙伴。”
在她们三人还没上飞机前,各部门就已经为新员工的归属问题扯了好一顿头花了。
谁都想要翻译,尤其是行政,物流这两个大部门,领导什么时候问都是缺人。
乔舟是个懂内卷的,隔离期间就逮着公司里一位姓何的学姐问部门分配和工作内容,最后被学姐判定为勤劳勇敢能吃苦,极力推荐给了自己上司。
乔舟被物流部要走,从此开启加班加点的社畜生活。
胡侃侃就佛系很多,该吃吃该睡睡,等着公司自己下通知,最后跟隔壁的顾雨浓一起,被行政部提走。
有饭可蹭,三人下班后欢欢喜喜结伴去了后厨,小孩澡盆那么大的不锈钢容器里装满了活泛的小龙虾。
胡侃侃没处理过这玩意儿,顾雨浓是个爱吃的,有经验,教她们开虾背,扯虾线,“这样是麻烦了点,但是更入味。”
食堂隶属于行政部,其他部门聚餐找他们做菜都要申请,自己部门就不用那么麻烦了。小龙虾很快出锅,几个人抬着两个大铁盘上了观光车。
陈纵开车载她们回了宿舍区,很慷慨地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作为聚餐地点,中间叫了一些翻译同事来串场,自己倒是动不动跑到外面找不到人影。
后来和陈纵熟悉了,胡侃侃问他第一次聚餐怎么跟屁股长钉子似的坐不住,陈纵表示自己真是比窦娥还冤,“我是想给你们创造机会跟公司的其他翻译认识认识,我算你和顾雨浓半个领导,怕你们不自在。”
当然了,这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还是陈纵的工作性质,他和公司周边的社区打交道,一天到晚电话响个不停。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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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你还记得那顿小龙虾。”陈纵挑了下眉,“我以为你早忘了,那次聚餐,你可不怎么搭理我,光埋头苦吃。”
“因为我烦你。”胡侃侃抢走一个虾皇饺,“入职第一天就烦你。”
“啊对对对。”这事陈纵不是第一次听了,“就因为那批香蕉树苗是吧。”
胡侃侃入职的第一天,综合科科长和另一位法语大神就去首都出差去了,顾雨浓跟着同事琴姐去了移民局办事,陈纵下午要和区长开会,偏偏这时候昆方员工Paul押了一批香蕉树苗过来,必须有人签字接收。
胡侃侃连树苗给谁的都不知道,赶鸭子上架接了这活。
陈纵着急出发,粗略教了她一遍跟财务借备用金的流程,又把Paul的联系方式给她,让她到时候付钱。
“一共是一百五十美元,他会给你收据。”
“财务给我的都是整钱,我到时候让Paul找我五十美元吗?”
“指望昆瓦尔人找钱给你?”陈纵挑眉,“不可能的,找财务换点零钱。”
Paul说下午三点到,实际上胡侃侃在办公区大门口站到三点半也没看到人,好不容易Paul来了,伸手就是要钱,胡侃侃连香蕉树苗的影子都没看见。
于是她给陈纵打电话,从WhatsApp到微信到手机号,打一个对方挂一个。
胡侃侃不耐烦了,跟Paul叽里呱啦好一顿交流才知道树苗是给下面厂区的,打电话找了半天负责人,终于确定对方足数收到了树苗,这才敢把钱给Paul。
“你交代工作不仔细,出了问题还不接电话,那时候我就觉得你不靠谱。”胡侃侃嫌弃道。
“我的错我的错。”陈纵不知道第几次认罪,“当时我在开会,实在没办法接电话。”
后来胡侃侃碰到过很多这样模糊不清的状况,工作听起来简单,实操时哪哪都是问题。
比如科长吴婉让她去公司大门口取移民局的文件,结果她坐上车了才从司机口中知道公司不止一个大门。
不同大门的叫法不同,中文法文更是不同,胡侃侃跟昆方司机大眼瞪小眼半天,沟通得一塌糊涂。
最后还是陈纵恰巧去门口接封信函,敲了敲窗户说蹭个车,“还没走呢?那载我一程,我也去大门口。”
……
“我那真是去收信函,你可别自作多情。”陈纵放下筷子,轻哼一声,“刚认识你的时候,对你什么感觉都没有。”
还记得吗?陈纵第一次见胡侃侃时,后者一身老头风,没有小说中什么觉得对方清纯不做作,现实生活,谁也没有义务透过你不修边幅的外表看到你或许独特有趣的内核。
胡侃侃睨了他一眼,“巧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也对你完全没兴趣。”
陈纵耸耸肩,伸筷子去夹虾皇饺,被胡侃侃敲了一下手背,抢走了最后一只。
客厅沉寂了片刻,大狼尾又开始狗狗祟祟晃悠,绕过胡侃侃后背搭在她肩膀,黑黑的尾巴尖在她下巴蹭来蹭去。
“好吧,我撒谎了。”陈纵偏头看她,“你明明知道,信函这工作不是我负责。”
胡侃侃哦了一声,吃完虾饺擦擦嘴,往沙发上一靠。
狼尾被压着了,不开心地在她后背拱来拱去。
“所以你呢?”陈纵凑过来,“真的没有一点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