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凳子倒地的声音。
商淼迷迷糊糊睁开眼,屋内没点蜡烛,只有微弱的月光照进房间,能勉强视物。
她犹豫着要不要起来点根蜡烛。
下一刻,木门的碎裂声响起,接着院门口传来重物倒在地上发出的闷响。
她心头一紧,下意识开口:“郁砚之!”
“没事,你好好待在房里。”郁砚之丢下这句话,便追着倒在院外的人而去。
听到他声线平稳,不像受伤的样子,商淼悬起的心微微松下。
她借着月光摸索着下床,在梳妆台上拿起火折子吹燃,点亮房间内所有烛台。
房间瞬间被照亮。
商淼悄悄跑到窗边,戳开窗户纸,凑近看了看院外的情况。
院子里空荡荡只剩郁砚之一个人的身影,他蹲在地上,手指轻拂过青石板,摸完还放在鼻尖闻了闻,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商淼见刺客不在,索性推开内室的门,来到外间,只见白天还完好无损的外间的大门已经被人撞破了。
应该是打斗时,刺客不敌郁砚之,被踹飞出去的,所以院外那声闷响,也是刺客倒地发出来的。
没有木门的遮挡,大片月光照进来,扑洒在她的身上。
郁砚之听到声响,回头看到她站在房中央。
随即起身朝她走去。
他身上已经换上翠荷新拿来的衣裳。
是一件黑色的劲装,衣料上乘,腰间束着用浅金色丝线点缀的腰带,手中握着一柄长剑。
气质洒脱得像一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他走近以后,颀长的身子罩住商淼。
商淼莫名心漏掉半拍,等回过味来,她仓促转身,快步在椅子上坐下,干巴巴地开口:
“你刚刚在院子里干嘛?”
郁砚之收起剑,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烛台,这才回道:
“那人逃跑前朝我洒了一把粉末,我想看看那是什么。”
他回过头,目光恰好落在商淼光着的脚上。
商淼在房间里有光脚的习惯,外室突然多了一个人,她还没习惯过来。
察觉到郁砚之的目光,她才想起来没穿鞋。
她低头看着光溜溜的脚,开口道:“你先等我一下。”
说罢她转身回到内室,穿好鞋,又拿了一件外衫披在身上。
郁砚之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着给商淼汇报刚刚的事。
商淼重新从内室出来,坐在椅子上,主动问道:“来的人跟那护卫是同一人吗?”
郁砚之摇摇头:“不是,但招式相同,是同一批暗卫。”
暗卫?!
在商淼心里,暗卫都是很厉害的人物。
看来自己真的上了对方的必杀榜。
看到商淼神色恹恹,他轻抿薄唇,低声解释道:“本来可以抓到他的,但我怕他是故意调虎离山,所以没追出去。”
“没事没事,你没受伤就行。”商淼本来也没想抓到他们,只要人没事就好。
至于他们背后的人,她会慢慢查。
她想起刚刚郁砚之说的那个粉末,问道:“你闻出来那个是什么了吗?”
“迷药。”郁砚之指尖上还沾着不少粉末,将手指伸到商淼眼前。
商淼看着他手指上褐色的粉末,脑子里像是闪过什么,忽然起身,跑进内室。
郁砚之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默默收回手。
没一会,商淼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瓷片跑出来。
她把白色瓷片递给郁砚之:“你帮我看一下,这瓷片上残留的东西跟你手上的是不是同一种。”
郁砚之接过瓷片,细细观察了一下,又凑近鼻尖闻了闻,随后点了点头。
“是同一种,不过这里面还掺杂了别的药材,混在一起,是剧毒之物,顷刻间便可要人性命。”
郁砚之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东西。
“我知道了。”商淼直愣愣地站着,喃喃自语。
她知道了,原主不是上吊死的,是被这碗东西毒死的,毒性发作太快,她甚至来不及反应。
所以瓷碗从她手中掉落,碎了一地。
然后有人来到她的房间,把她制造成自尽的假象,然后再收拾残局。
或许是那人太过紧张,所以漏掉了桌底下这块瓷片。
被后来的她发现。
商府的安防并不严密,要想混进一两个有心之人轻而易举。
要想杀死原主也并不难。
她若是没有郁砚之,也已经死两次了。
商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原以为解决了二房,保下家产,剩下的事可以慢慢顺着蛛丝马迹去查。
可现在她才发现,根本不可能!
她必须确定原主的死到底是不是将军府做的,如果是将军府做的,她肯定要想别的出路。
将军府根基太深,要想捏死她简直轻而易举。
眼下她手边又没有可用之人。
不对,还有郁砚之。
可郁砚之说了是报恩,他这两次救她,这恩也算报了。
他现在还留下,是因为身上的毒还没解。
毒若是解了,他要走,商淼还真不好阻拦。
难道利用他身上的毒一直牵制他?
这念头一出,商淼就急忙摇摇头,这也太小人了。
况且郁砚之的毒不解,那他的武功就发挥不出来。
幕后黑手见杀她不成,只会派更厉害的人来,以郁砚之现在的身体,他能撑得住吗?
这毒还是得早点解,说不定郁砚之心里感激她,自愿留下帮她做事呢。
自己这段时间对他再好一些,说不定到时候他一感动就不走了!
想着想着,商淼忽然开口问道:“你是京城人士吗?”
郁砚之没想到她思考这么半天,开口问的竟然是这个。
“不是,我在江南长大的。”虽然不明白商淼问这个干嘛,但他还是如实回答。
“江南啊,那离京城还挺远的,回去一趟不方便吧?”
郁砚之迟疑了片刻,缓缓点头:“回去要乘船。”
虽然乘过很多次船了,但他还是会晕船,能不乘船,他就不乘船。
所以他很少接京城这边的任务,除非对方出的东西是他想要的,他才会勉为其难走这一遭。
这本来是他最后一次来京城,他来之前就想好了,陪她一段时间,只要看她过得好,他就回云州。
那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他在那里置办了宅子,这些年接任务拿到的奇珍异宝,全被他堆在屋子里。
此后,不论是江南还是京城,都跟他没关系。
可没想到,他来京城没多久,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那你以后会留在京城吗?”商淼趴在桌子上看他。
郁砚之看着她小巧白皙的脸,脑海中想起上次闻到的馨香,呼吸忽然乱了节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异样,闷闷地开口:“不知道。”
不知道?
那就是有戏!
“你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吧?”商淼接着问道。
“嗯。”郁砚之轻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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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呢,他总是一副面无表情,沉默寡言的样子。
跟她之前很像。
因为很少跟人接触,所以看起来异常冷漠。
他每次跟商淼说话时,声音都轻轻的。
商淼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装作没听见他刚刚说的话:“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郁砚之重新嗯了一声,声音比先前大了些。
“还是没听清。”
他本是低着头的,闻言忍不住抬眼看商淼。
商淼趴在桌上嘿嘿笑了两声:“骗你的,我听见了。”
“你的剑哪里来的?”她目光又转向一旁的长剑。
“跟翠荷去库房搬床时,看到里面有,就顺手拿了一把。”或许是怕商淼在捉弄他,这次说话的声音大了不少。
商淼伸手握住剑柄,拔出长剑,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等明天我带你上街重新买一把,这是府里护卫用的。”
“不用,这把已经可以了。”郁砚之下意识拒绝。
“用!怎么不用,你现在贴身保护我,自然什么都要最好的。”
郁砚之以为她是害怕这把剑保护不了她,只能顺着她意。
商淼被先前那一惊,早就没了瞌睡,或许是觉得两人有时候很像,所以她的话比平时要多。
“你先前睡觉了吗?”
“睡了。”
“你睡觉不脱衣服吗?”商淼看着他身上的衣服板板正正的,连腰带都系好了,总不能是刺客来了还等他穿衣服吧。
“太麻烦了。”
他在外行走,风餐露宿,每次都是和衣而睡,早就习惯了。
“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商淼下巴独自撑在桌上,两只手臂放在桌下晃来晃去的。
郁砚之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拿人钱财,替人做事的。”
他没说做的事其实是杀人。
商淼听完,却是眼睛一亮,一下子坐直身体。
是啊!她花钱把郁砚之雇下来不就好了吗!
反正都是替人做事,替谁做不是做。
而且她敢保证,她的待遇,绝对不比别人差!
“雇你做事需要多少钱?”她目光炯炯地看着郁砚之。
郁砚之察觉到她此刻心情很好,虽然他不明白是为什么,但也不想让她扫兴,说了一个他出任务时拿过的最低报酬:“一百两。”
一百两?!
他知不知道一百两有多少!?
不过想到郁砚之身手这么好,这价钱好像也不算贵。
如果是她的话,她也愿意出这笔钱。
“我要是想雇你专门保护我,一个月得花多少银子?”商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开口。
“不用。”郁砚之微微后仰,坐姿舒展开来,靠在椅背上。
商淼半仰着头,手里把玩着一缕发丝,闻言咧起嘴角:
“那你以后想吃什么,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不用了。”郁砚之下意识拒绝。
商淼却当做没听到,自顾自地开口:
“你换身衣服显得人精神多了,我给你多做几身吧。”
郁砚之桌底下的手掌微微握紧,直到掌心的伤口处传来痛楚他才松开手。
“还有福集楼的五宋鸡翅,可好吃了,等天亮了我就差人去买来给你尝尝。”
“你以后也不用叫我小姐,就叫我商淼吧。”
虽然郁砚之就叫过她小姐那么一次。
她现在有求于人,只能伏小做低,希望郁砚之解毒后能留下来。
就算要走,也要等她扳倒幕后之人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