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府医:“解毒倒是不难,但是解毒的药引却是难寻。”
商淼道:“需要哪些药材?”
“上好的人参,千年的灵芝,还要一味天然的麝香。”杨府医解释道:“这些药材慢慢温养下来,他体内的内力才会恢复。”
“不过这三样药材,如今府内都没有,尤其是天然麝香,皇室专供,寻常药铺是没有的。”
郁砚之缩回手,看着商淼道:“我只要知道解毒的法子就行,药材我会自己去找的。”
商淼没理他,径直朝杨府医开口:
“人参跟灵芝我都有,回头我让翠荷送过去给你,麝香的事我想想办法。”
上次将军府送来的药材里,恰好就有这两种。
郁砚之目光悄悄地盯着她,心底涌起复杂的情绪。
商淼对他动不动就定盯人的目光已经习惯了,只当看不见。
杨府医看到这副场面,心中却是暗叫不好。
小姐虽还没定亲,但也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以前老爷在世时,她找个门第低的也无妨,反正有老爷撑着。
可如今老爷不在了,小姐的婚事要慎之又慎,怎么同这个小厮牵扯在一起了?!
也不知道这二人如今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他就这么赤裸裸地盯着小姐,小姐也不见害羞神色,想必这样的事怕是发生过很多次了。
可这小厮进府也没多久啊?!
难道……
杨府医心中有个更可怕的想法。
小姐怕是与他早就相识,只不过之前碍于老爷在世,怕被老爷发现,这才没接他进府。
如今府里小姐当家,自然就将他接进来。
杨府医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已经全然忘了郁砚之当时浑身是血,是被人抬进来的。
糊涂啊!糊涂!
小姐若真对这小厮有情,眼下也该隐忍藏匿,等以后定亲嫁人了,养在外面也不是不行……
还没定亲就这般,若是传出去了于小姐名声有碍呀,以后怕是难得寻到良配!
杨府医自小就在这府中,商淼也是她看着长大的。
说句大逆不道的,已经将她当半个女儿。
如今老爷去了,他自然要帮忙看着点,小姐还年轻,千万不能做出糊涂事影响自己名声。
“杨府医?府医?”商淼看着杨府医脸上几经变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叫了几遍都没答应,她伸出手在府医眼前挥了挥。
杨府医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告罪。
“无妨,你帮我看看我的脸。”商淼将红肿的脸侧过去。
杨府医细细诊看片刻,缓声道:“只是外伤淤肿,看着骇人,我给小姐拿瓶药,小姐早晚各擦一次,不消三日便会消肿。”
说罢,他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素雅小巧的白瓷药瓶,递给商淼。
商淼接过药瓶收好,杨府医依旧站在原地没走,嘴唇几番翕动,似有话要说。
她不由问道:“府医还有事吗?”
杨府医扯出一个略显局促的干笑,犹豫几下,还是开口道:
“倒没什么事,只是老奴斗胆多嘴问问,小姐心中可有中意的适龄儿郎?如今老爷已然离世,老奴是真心盼着小姐往后能有个依靠,不至于孤身一人。”
“啊?”商淼一愣,没想到杨府医会同她说这个,怔愣一下,回道:“此事不急,父亲刚走,我要守孝三年。”
杨府医连连颔首:“是是是,不过也可以提前相看起来了,先互换庚贴,待孝期一过,便可成婚了。”
这么着急吗?
商淼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杨府医。
杨府医见她这副样子,有些心虚,连忙补了一句:“说到底此事还要小姐自己做主,老奴不过随口念叨几句。”
商淼怕他还要说下去,连忙止住话头:“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杨府医目光在她与郁砚之身上来回扫视两眼,满心忧虑,却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得背着医箱离开了。
杨府医一走,商淼才看向郁砚之,朝他说道:
“你毒还没解,以后就安心在这里休养,剩下的事等解了毒再说。你接着搬回之前养伤的那间空房,不用跟下人们住一间了。”
他上工以后,翠荷就让他搬过去跟下人们一起住了,一来呢可以跟大家多接触接触,二来呢这也是为了他好。
他刚来就能一个人住,不用跟下人们挤,免不了要受排挤。
即便大家心里清楚这是小姐安排的,可他们总不能来找小姐撒气吧?这样一来,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看。
郁砚之却指了指一旁的贵妃榻:“我睡这里?”
商淼:“?”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重复一遍:
“你要睡在这里?”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她的房间!
即便这是外间,那也不行。
郁砚之看她误会,这才慢吞吞解释道:
“今天拿剑那人身手不错,不像普通护卫,明显是冲着你来的,他没得手,还会来第二次的。”
商淼闻言心中一惊。
她就说嘛,商骞再大胆也不敢当众杀了她吧。
可今天她却真真实实感受到那人的杀意。
想来这人是看到商骞对她动用家法,所以趁乱进来,想杀了她。
若是先前的话,商淼对原主是不是被人害死的这事还存疑着,经过今天这事,她反而确定了原主就是被害死的。
那些人怕是看她第一次没死成,怕暴露自己,这才选择杀她第二次。
商淼必须把人找出来,否则她日夜难安。
当下她也不再扭捏,看着郁砚之:
“那你以后就歇在这,我让人给你铺好床,你还有什么东西,我让人陪你过去收拾好拿过来。”
自从接受自己怕死这个事实,商淼相当惜命,能多活一天就是赚了!
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得这么不体面。
她一想到以后某一天翠荷推开门,就看到自己身上被捅出一个大血窟窿。
不对,可能还不止一个。
什么时候死的都没人知道。
想想就难以接受。
郁砚之看着她道:
“不用,我晚上过来守着你就行,白日里若是遇到危险,你只要喊一声,我就能赶过来。”
“不行!”商淼想也不想便拒绝了。
他们有心要她死,哪还能给她叫帮手的机会。
怕是她刚出声,喉咙就被割破了。
那样死状只会更难看!
商淼提出了这两辈子以来最无理的要求:
“以后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需得贴身保护我。”
郁砚之愕然,半晌才小声地开口:“你先前还让我好好休养。”
商淼有些心虚地不敢看他。
毕竟自己之前还非常不屑,不需要人家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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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谁知打脸来得这么快,她只希望郁砚之能赶紧忘掉她之前说的话。
就当她以前是装货。
可能是现实生病,痛得她脑子也不正常了,她才会觉得生死都无所谓。
郁砚之忽然发出一声轻笑,这是商淼第一次见他情绪外露,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他嘴角微勾,眼角弯成月牙的形状,周身气息看起来温和不少,不似平时那样死气沉沉。
这不笑得挺好看吗?为什么那天要露出一副歪嘴龙王笑。
商淼心情好了不少,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截袖子短了半寸的小厮服:
“我让翠荷重新给你找身衣裳。”
郁砚之正要拒绝,穿什么对他来说都一样。
恰好翠荷正端着吃食进来,闻言一愣:“小姐是要做新衣裳吗?”
商淼摇摇头,指了指一旁的郁砚之:
“给他重新做两身吧,府里怕是难找到合他身的衣裳。”
想着他救过小姐,翠荷对他脸色好了不少,笑着说:
“现在做的话,可能要等十日左右才拿得到,下午我让成衣店先送两身过来给他换着穿。”
商淼满意地点点头,有翠荷在,府里的事情,她就没操心过。
“对了,他以后都要睡在这里,你让人去库房看下有没有合适床榻,搬一床进来。”
那个贵妃榻始终小了些,以郁砚之的身高,怕是得蜷着脚。
“啊?!”翠荷当场惊得脸色一变,手上的托盘差点脱手,全都落在地上。
郁砚之眼疾手快地接过托盘,稳稳地放在桌上。
“小姐!”翠荷忙跑过去拉着她:“他、他怎么能睡在这里?!”
商淼只能将那护卫的事说给她听。
翠荷脸色越听越白,哪里还在意什么男女大防。
左右天大的规矩还能大过小姐的命去?
只要小姐好好活着,怎样都行。
“好了好了,吃饭吧,我好饿。”商淼自顾自地把膳食从托盘上拿下来:“你们也坐下吃。”
翠荷从小都是跟商淼一起用饭的,没觉得有什么,依言坐下,端起碗筷默默用饭。
郁砚之压根没把自己当下人,垂眸坐在桌侧,从容的用起饭来。
待吃完饭,商淼揉了揉肚子,朝着正在收拾碗筷的翠荷道:“等会差人出府去药铺看看,有没有上好的人参跟灵芝,买最好的。”
“小姐,你买这个干嘛?况且,将军府之前送的补品里面就有这俩呀?”翠荷手上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商淼。
商淼目光点了点郁砚之:“他身上有毒,解毒的药材要这两样。”
之前她确实想用将军府送来的补品,不过她一直怀疑原主的死跟将军府有关系,再加上今天有人正大光明的想要她的命,她说什么也不敢用将军府的东西了。
别到时候郁砚之身上的毒没解,反而被她害死了。
翠荷想到以后小姐还要由这人保护,连忙应是。
眼下虽然才酉时,可商淼今天累了一天,早就困得受不了。
她抬手伸了个懒腰,轻轻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冲郁砚之说道:
“我先睡觉了,你要是缺什么或是要什么直接找翠荷。”
说罢,她转身穿过层层叠叠的珠帘,推开木门,径直往内室的拨步床走去。
商淼一沾床,就沉沉睡去。
或许是今日太累了,她罕见地没做梦,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