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旬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眸光扫过堂下色厉内荏的商骞。
“依你所言,你是以长辈身份,按家法惩戒侄女?”他语气不高,“既是家法,怎会动用剑刃。”
商骞心头一滞,一时语塞,强自镇定辩解:“不过是护卫失手,分寸没拿捏好。”
“失手?”商淼微微抬首,句句逼问:“府中护卫皆是二叔精心调教之人,常年习武操练,怎会无端失手?分明是二叔暗中授意,要斩草除根,夺我家产!”
商骞气得咬牙,他何时做过这些?
他又不是脑子有问题,商淼要是真死在他府里的他能好收场吗?
就算要杀商淼,也不会用这种蠢办法。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下怒火:
“大人明鉴!在下纵然一心想劝她将家产交由我打理,也只是出于长辈之心代为看管,毕竟她一介孤女,守着这么大一份家业实在不安全!
府中护卫持剑相向确有其事,不过是见她执意执拗、出言顶撞,一时情急想要震慑一二,绝非是要伤害她?”
江月旬目光重新看向商淼,眼底藏着几分玩味。
他倒是想看看她还能说出什么来。
商骞这人蠢是蠢了点,但还不至于昏了头。
他这侄女倒是有意思,一口就咬定商骞要害她性命。
“那照二叔这样说,二叔并没想侵占我的家产,也没想害我性命。”商淼侧头看向商骞。
商骞还没意识到问题,连连应声:“那是自然,你是我亲侄女,我怎会为了点家产就伤你性命?”
商淼接着开口:“那就好,可能是侄女误会二叔了,那这家产二叔还要替我代管吗?”
商骞愣住了,可眼下这种情况,他怎么可能还能拿到家产。
转瞬之间,他骤然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地察觉了商淼的心思,原来这丫头是在这里等着他!
怪不得她会拿着本破账册去找他要账,就是为了把这件事闹到明面上来!
商骞气得脸色涨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江月旬开口催促道:“商大人,本官公务繁多,陪不了你们浪费时间。”
商骞忍着怒气,咬牙开口道:
“我一开始不过是怕她一人守着这份家业不安全,现在看来我这侄女颇有手段,想来守住这份产业轻而易举,我就不操这份心了。”
商淼侧身朝他颔首微笑:
“那就多谢二叔挂念了,以后侄女守不住这份家业,或是产业亏负,再交由二叔打理,到时候二叔该不会拒绝吧?”
看着商骞脸色铁青的模样,商淼突然“噗嗤”笑出声来。
“二叔放心,侄女脸皮没那么厚,既然自己打理产业,自然是盈亏自负,即便是因此遇到危险,那也是我自作自受,断不会推给二叔的。”
商骞紧抿双唇,死死攥住拳头。
商淼瞧着他隐忍憋屈的模样,还不忘再添几分把火,笑道:
“莫非二叔是信不过我?既如此,我立下字据便是。”
说着,她抬头看向江月旬:
“可否麻烦大人帮忙立个字据盖个公章,也好彻底让我二叔安心,免得他日日为我这份家业劳神忧心。”
江月旬盯着堂下的人,半晌才开口:“商小姐果然是玲珑心思。”
“大人谬赞。”
字据很快便立好了,江旬月在上面盖了官府公章,亲自下来将字据放到商淼手上。
俯身递纸的瞬间,他微微低头,悄声在商淼耳畔开口:“商小姐好大的胆子,竟敢利用大理寺?”
商淼神色不变,将字据折起来放进衣袖里:
“大人什么意思,民女怎么听不懂呢?”
江月旬冷笑一声:“只此一次。”
“今日大人已帮民女讨回公道,民女以后自然不会叨扰大人。”
“退堂!”
一直低头不敢说话的翠荷,听到此话连忙爬起来跑到商淼旁边,将她扶起来:“小姐您受苦了。”
看着商淼还没消肿的脸,翠荷眼泪“唰”一下就留了下来。
商淼还记得郁砚之手上的伤,伸手抹掉翠荷的眼泪:“我没事,我们先回去。”
翠荷用力点点头:“吴管家就在门外。”
这些都是商淼计划好的,翠荷要想安全到大理寺报案,靠她一个人可不行。
她早就派了吴管家半路接应翠荷。
府里留下的这批人,商淼都考察过了,很忠诚。
吴管家看到商淼三人出来,连忙迎上来:“小姐可还安好?”
“没事,我们先回去。”
刚才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郁砚之的手虽然止住血,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吴管家连忙把马车牵过来。
商淼弯腰登上马车后,转身朝郁砚之伸手。
郁砚之茫然地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
“上来。”商淼开口。
翠荷拽了拽商淼的裙角,轻声道:
“小姐,他是外男,同乘一车于你名声有碍。”
郁砚之听到这话,眸光微暗,后退半步:“我在外面保护你们。”
“趁现在没人注意,快点上来。”商淼再次开口。
郁砚之目光扫过周围,确实没人注意他们。
见他还在犹豫,商淼索性俯身上前,拽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腕。
郁砚之怕拉扯间动作太大惹人注目,只得顺势弯腰,快步登上了马车。
马车本就不大,郁砚之身材轩昂,进来便占大半空间,长腿无处安放,只能微微蜷缩着。
“伤口还痛吗?”商淼看着他缠着布带的手问道。
郁砚之摇摇头。
他没撒谎,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痛不痒,比这痛千倍万倍的伤他都挨过。
“我还没问你,你身手这么好,之前怎么会被打成那样?”
商淼想起初见时,他浑身是伤的躺在笼子里。
郁砚之瞬间沉默下来,搭在膝头的手瞬间攥紧,脑子里想的全是妇人哭到嘶哑的质问:
“你为什么要回来?”
是他贪恋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所以才会落到如此地步。
见郁砚之不说话,商淼想起他当时的模样,以为他是不想回忆,连忙说道:“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中毒。”郁砚之轻声开口,话音带着一丝涩意。
“中毒?”商淼愕然。
郁砚之点点头:“中毒之后,内力全失,昏迷不醒。”
虽然昏迷不醒,可打在身上的痛楚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除了痛,他更多的是茫然与不解。
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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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做。
他也没想打扰她,他只是想去看看她过得怎么样。
“那你的毒解了吗?”商淼微微拧起眉。
“没解。”郁砚之如实回答。
要是解了毒药,今日那些护卫还能伤到他?
毒药的毒性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可同样的,毒药也牵制了他,他的武功也就能使出十分之一。
商淼当即开口:“那回去后,我找人帮你解毒。”
这次郁砚之没拒绝,他愿意留下来,除了报恩以外,还因为他需要时间找到解毒的法子。
他早些年暗杀过不少人,虽然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可武功没恢复,终究不安全。
回到府里以后,商淼没耽搁时间,立马差人去叫府医。
下人早得了二房苛责小姐的消息,个个脸上都忿忿不平。
杨府医也早早得了消息,知道小姐随时会唤他,早就准备好了。
小厮刚来叫他,他立马放下手上的事情,背着医箱去了商淼院子里。
只不过推开门时,他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坐在小姐旁。
他环视四周,确定了这就是小姐闺房。
在看那小厮,这不正是前几日小姐买回来的奴仆吗?
当时他浑身是伤的躺在榻上,他可是用了不少刚猛的药呢。
这人身体素质确实好,那些刚猛的药下去,还以为他要一些时间才能消化,没想到才几日时间,他就能下床行走了。
“杨府医,你先看看他手上的伤。”
小姐发话了,杨府医连忙回过神,将医箱放到锦桌上,拉起郁之砚受伤的手掌,轻轻解开上面缠着的布条。
血迹将布条跟皮肉死死粘在一起,动作稍微大点,伤口就会沁出血迹,看得人触目惊心。
商淼心底愧疚翻涌。
眼前忽然出现一双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掌挡住她的视线。
“别看。”郁砚之朝她说道。
杨府医看着他的动作,心下大惊,手上的力道没控制好,不小心带下一块皮肉。
“哎哟。”他惊呼一声。
“怎么了。”商淼拿开郁砚之挡在她眼前的手掌。
“没事。”郁砚之率先开口。
商淼没在多问,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杨府医给他伤口上药。
上完药后,杨府医又用纱布将伤口处包扎了一遍。
看好郁砚之的伤,他便准备看看商淼脸上伤,商淼却是摇摇头:
“我不要紧,你先看看他体内是不是有毒。”
毒?
上次他检查他身体时,没发现有毒啊。
不过他还是重新给郁砚之把了把脉,这一把,倒是把出些不同寻常。
脉象确实跟常人的不太一样,想来是那天只注意到他身上的伤,没留意脉象。
这脉象倒是少见,不过自己好像在哪见过。
杨府医沉思片刻,忽然放开郁砚之的手,转而翻起了医箱,从里面翻出一小本手札。
他翻找几下,看了看上面的记录,终于开口:
“他中的应该是南羌的一种毒药,名叫销骨散。此药虽不能让人毙命,却可以让习武之人内力尽失,若是强行用功发力,钻心刺骨的痛意会贯彻全身。”
“可有解法?”商淼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