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来的感受,脑子里面嗡嗡作响,尽全力想清醒些,却只能看面前人的模糊倒影。
应该推开的,姜芍想,应该果断点把人推开,可身体仿佛流落海流一般摇摇欲坠,随时快要溺死其间,只能死死握住眼前的浮木。
面前的男人还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轻柔残忍地掠过每一处细节。
身前是洪水猛兽,身后是万丈深渊。
攀附在他身前的五指悄然收紧,洁净的衣襟被捏得皱乱,姜芍极力遏制住颤抖,咬牙逼问道:“你是那个魔种?”
腰侧的动作停了片刻,旋即坏心眼的加大了些力度,激地她险些跳起来,耳边响起凉薄的笑意,听起来更像是存心的戏谑:“说话别这么难听。”
实话实说怎么就难听了?非要她傻不拉几喊一声魔尊吗。
周围气温越来越高,说不清到底是谁的身上,越待下去势必会越危险,可眼下暂时没想到应对之策,还是得先拖延着时间。
这尊大神不知道把谢晚净的神识弄哪里去了,这么看来,首先就先得把原魂找回来。
她情绪放软了些,温声问:“谢晚净人呢?他没事吧?”
对方只盯着她看,像是非要看出些什么,直到姜芍开始发怵,这才眼睫弯弯,好心答复道:“我没事。”
她有些不满地离远,想从怀抱里挣脱开:“你是在调侃,还是挑衅?”
只是刚一起身,又被压回去,下方是精练干瘦的腰腹,热气涔涔。
“我是在……”他凑得近了些,呼出的气息扑打在耳廓,又热又痒:“调/情。”
饶是姜芍二十年风风雨雨见过不少人,也鲜少有这样直白不要脸的,心跳陡然一颤,她紧盯着面前莹白妖冶的面孔,是谢晚净无疑。
只是身形上显然更魁伟些,像座牢笼般把她囚禁入内,眉眼也脱了稚气,愈发沉敛深邃。
一种不太妙的想法诞生于脑海。
“你是谢晚净?”她压低嗓音,不可置信又问一遍。
男人自她颈窝间抬头,唇瓣若有似无划过她脸廓,语气低沉:“我不是。”
毫无半点可信度,眼下他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信。
但不得不说,肌肤相贴之后,的确比方才要舒服不少,姜芍向上看一眼,又飞速别开视线,极力压抑心中燥热,不去看他的唇瓣。
传闻千年后将诞生邪魔,该不会就是如今?难不成说,谢晚净就是那个毁天灭地的乱世魔头?
那他如今与她牵扯,不会是发现了什么,想要斩草除根?
“唔…!”
乱糟糟的思绪猛地顿住,姜芍面色一僵,伸手捂住不成曲调的呜咽,不可置信看过去。
“真过分啊,现在我都在你面前,为什么还是要走神?”
“你在想谁?”他的目光如炬,灼热逼人,动作愈发放肆:“你的几个好徒弟?刑阁的可怜魔修,还是那个对你不闻不问的死人丈夫?”
“他们很好吗,有我对你好吗?”
“只是一帮神域的废物。”
身前的男人猛地咬住她耳朵,本就敏感的知觉,在静谧的环境里无限放大。
极近的声音内含狂热,更多的却是玩味:“他们能让你这样吗?”
“你……”一个字也说不出,姜芍只能低喘着,靠重新扶住他来保持平缓。
偏偏这人还在讲话,恶劣地嘲弄,“你看看,只是碰一碰,你就哪儿都去不了,什么徒弟,什么丈夫,他们有谁见过你这副样子?只有我,从头到尾,都只有我。”
沧澜暗涌,衣袂悄然沾染上一层潮息,粗糙沙砾般的触碰却还尚未停歇。
泪水滚出,氤氲出一片雾气,姜芍改为双手捂着嘴,头抵在他锁骨处,怔然看向那一小块湿渍。
无比显眼,又刺目,昭然若示地告诉她发生了什么,无法逃避,无法抗拒。
她的动作僵住,眼前湿意弥漫,攒了许久的泪还是滚下来。
一滴、两滴,愈来愈多。
丢脸…好丢脸……
“别哭,会净身咒的,怕什么。”谢晚净叹口气,态度总算缓和下来,把人揉进怀里,温声哄道:“何况只要是你,我都很喜欢。”
谁管他喜不喜欢!姜芍悲愤交加,死命捶打他,可这人就是和座山一样屹立不倒,实在没办法,她干脆上嘴,狠狠咬住他的下巴。
一下没收住力度,蓦地见了血,嘴里霎时弥漫着血腥味。
“呃…!”谢晚净闷哼一声。
意图达到,姜芍也不愿多停留,抹唇退开,忿忿瞪过去。
本想着会在这张可恨的俊脸上瞧见几分火气,不承想他只是飞快蹙了蹙眉头,脸颊浮上抹绯红,愈发艳丽。
胸腔剧烈起伏着,眨着眼看她,下意识舔了下干涸的嘴角。
然后勾勾唇角,软声问道:“再来一次?”
姜芍阖眼,压抑下胸口怒火。
邪魔外道,果然是邪魔外道!完全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维去考虑,疯子、变态、不知羞耻!
根本不像是魔尊,她恐怕被骗了,这压根就是个风流艳鬼!
正独自生气,眼瞅着他就要再凑过来,心底又感反胃,姜芍深深皱眉,用力推把人推开,见他的脸仍靠近,不做犹豫,一个巴掌甩了上去。
霎时,那张漂亮的脸上展露出个无比鲜明的掌印,左半边更是微微肿起。
她以为他会生气,发飙,直接把她扔出去,再不济转变个态度,冷下脸来,低声咒骂几句。
事情显然没有想得那么简单,手贴在脸上的瞬间,谢晚净毫不犹豫地一把握住,扭头烙下一吻。
“打痛了没有?”他面色如常地问,压根不顾肿痛的左脸,拿着她的手又亲又舔:“右边脸还空着,没过瘾的话可以再扇一次。”
原本带着痛意的手心突逢湿润,像只小兽一样缓慢温吞地舔舐,舌尖轻搓慢滑,触电般的感觉,又酥又麻。
姜芍呆住了,瞬间忘了继续反抗,气喘未定,愣愣看着他的动作。
谢晚净倒还淡定,等到满意了,气定神闲地送回她的手,“最后给你擦,等会再给我亲几下。”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骂了,或者说已经清楚地知道眼前就是个神经病,任凭如何羞辱不到,拼尽全力无法抗拒。
明明在如此堂而皇之的作恶,眼尾却又红了,泛白的肌肤也像是染上胭粉,像个妖孽。
“对不起。”他坦然地回望,如此率真:“不过提醒一句,今日是月末最后一天,再不配合的话,可就来不及了。”
“……”姜芍心像是被猛然一攥。
是的,最后一天,再没有时间就给她犹豫挣扎。
若不配合,两个人都会死,与其这样自作多情的负隅顽抗,又是何必?
他似乎并不急于催促,只是那样看着她,目光里既有渴望,也有最纯粹的柔软。
没办法的,没办法了。
姜芍终于还是泄力,软倒在他怀中,几下深呼吸,咬牙道:“你究竟是谁?和谢晚净什么关系,又为何而来?”
“我是谢晚净,又不全是谢晚净……唉,这该怎么解释。”他轻缓隐蔽地开始动作,见她没什么太大反应,干脆更妄为了些。
姜芍强忍不动:“你说清楚点。”
手指轻巧捏住那根罗带,缓缓一扯,谢晚净专心致志赏味着她的表情,还能顺带着开口说话。
“我是卿卿最想杀的人,是卿卿的爱人,我们早该在一起了,生同衾、死同穴,哪怕烂在土里,也要把肮脏的血肉交融糅合,好在下下辈子也纠缠一生。”
“千年前就该是这样的,可卿卿好残忍,留下我一个人,守着你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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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
“一百年、一千年,一直都是一个人,世人都说我疯了,骂我疯子、邪神,我不在乎,是我不要脸,是我非要留下你的尸/首,结果到了最后,只剩满地肮脏的虫蛆,还是什么都留不住……”
“什么名门正派,什么伦理罡风……都是一群不让我复活你的贱/人,如今想起来,我作了好多恶啊,我杀了那么多人,简直十恶不赦啊,卿卿。”
“该杀,真是该杀。”
说着说着,他又笑起来,眼泪都要笑出来。
姜芍只觉得背上爬满冷汗,跪倒在他怀中,一动不敢动。
还真是个疯子,说话云里雾里的,不过这样一听,这人恐怕真的是那位魔尊,暂时寄居在谢晚净体内,如今神海动荡才让他有机可乘。
兴许一会恢复过来之后,谢晚净就能回来了吧?也好,至少日后相处起来不会那么尴尬。
等到她拿下神海缔结里的那部分内力……
“不理我,是又在想谁了?”
下巴突如其来地掐住,抬起,那双眼睛里的狂热神色淡了些,浮上层冰霜:“可惜也不知道是哪个,真想让你身边那群贱/男人都死光啊。”
姜芍眨眨眼,一动不动。
“吓到了吗?真是抱歉,我下次不会这样乱说话了。”
他笑着放下手,这声极近缱绻柔和的示弱被他喊得意味不明,波光潋滟的眼眸绚丽非常。
愣神间隙,碍事的东西已经被剔除得差不多。
“卿卿……我的好卿卿。”谢晚净紧靠住她的脸,彼此呼吸交融:“我会让你高兴的。”
威胁抵近,姜芍呼吸一滞,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理智在脑海里打着圈,记忆碎片在脑海中回旋,手脚如电流乱窜一样发麻,出神间,她想到了很多事。
从初见那日檐下的雨霖铃,到第一次比试后手腕处缠着的布条,前尘种种如走马灯般掠过,最终停在一个人身上。
他站在很远的地方,隔着雨幕,笑靥模糊,只余一个名字。
……陆清远。
如今这副模样,还有什么脸面再提及那个名字。
完蛋了。
一切都完了。
仿若置身河边,耳畔的波澜海啸愈发澎湃,千层雪浪翻滚,罪孽滔天,把人遮盖。
是她犯错,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初尝恶果。
想着想着,眼角又蓄起泪来。
“你没错。”像是洞穿了她的想法般,谢晚净哄劝道:“你们还未成婚,没有关系的,是他有错在先,是他的错。”
罪恶的声音还在蛊惑:“道侣诀法,双方共据神海,若是你想,整个魔域的力量都可以为你所用,姜仙子,想想你的目的,一晌贪欢,实在不足挂齿。”
“……”
“还想要杀死我吗?”他长叹道:“这个表情可不行,你若不开心,我就像死了一般难受。”
“不过不急,我们还会有很多时间,久到足够让你认识我。”
临近白昼时分,流星在眼前飞掠,像被裹挟入某一场洋流,随波逐流地沉浮,全力挣扎,落进潮湿的呼吸。
脚尖全力蜷缩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喘不上气,濒死似的窒息。
“好奇怪……”她怔忪着道:“我犯了错,罪人……会下地狱的……”
身下有自酆都而来的恶鬼,青面獠牙,无休无止地叫喧,他们拉扯着足底,一双接着一双,至若人间鬼门看守,要把失足罪人拉下深渊。
身后的手仍在稳稳托着,那双眼睛盛满温柔,狠戾,更多说不明的情绪。
他低下头,遥远的距离瞬息清零,此刻两心相贴,死死收紧,额心青筋直跳,恨不得把人融入血肉。
于是,她听清了恶鬼的声音——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