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第二天一早就去向邈发的营业厅去办理了ID卡。
朗白今天穿了件简约的黑色Polo衫，在工作人员再三确认没有戴美瞳的情况下拍完了证件照。
云城ID卡上午办理，下午就可以领取。
方林逸在微信上和林希约好了补合同的时间，两个人就去了昨天的宠物医院。
昨天他们救的小狗腿已经包扎完毕，左前腿像个白色的大粽子。厚厚的白色纱布上还渗出些零星的血迹和黄色组织液。
方林逸和朗白靠近去看，这只小狗见他们来，费力抬起眼睛，嗷呜嗷呜叫了两声。
朗白仔细地看着小狗，方林逸在旁边观察他的神色。没有昨天那么紧绷，他放下点心，想起朗白能听懂小狗说话的事，问：“他在说什么？”
“他在说，”朗白闻见小狗身上重重的药味和消毒水味，皱了皱鼻子：“身体很痛，但是没有昨天痛。”
朗白转头看向方林逸，“他还说他有点害怕。”
方林逸看向那只小土松，它还是很虚弱，但是比昨天晚上显得精神了一些。
朗白凑过去，像当时方林逸安慰他一样，安慰那只小狗：“不怕不怕。”
旁边医生过来，和他们说明情况。
“手术做完了，小狗没啥事儿，恢复快的话一周左右就能出院，但腿肯定是瘸了，治不好。”
方林逸点点头。
他又凑近去看那只小土松。
这只小土松看起来年龄不大，毛发淡黄，长得圆头圆脑，耳朵小且直立，顶端略圆。因为受伤加害怕，尾巴正紧紧夹在屁股后面，小眼珠像两颗镶嵌进去的黑色玛瑙，鼻头红红的，看起来一副小可怜儿样。
方林逸看得心软，伸手过去，隔着笼子轻轻摸了它两下头，轻声：“快点好起来。”
小狗费力往前爬了爬，贴着他的手叫唤了两声。
朗白看着方林逸的神色，若有所思。
回去的路上方林逸开车拐了个弯儿，带着朗白去逛超市。
这里是个大型商超，人流量大。因为今天是工作日，所以人数没有那么多。
方林逸推着购物车，朗白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进了零食区，没有找到火锅店类似的小零食，方林逸干脆拿起一包薯片，回头问朗白：“你想吃什么口味？”
朗白贴着方林逸走：“口味？”
方林逸：“嗯，”他指指货架上的不同包装：“有番茄、烧烤……”
朗白：“想吃你喜欢吃的味道。”
方林逸一顿，拿起自己常吃的黄瓜味，想了想，又抓了其他几个不同的口味扔进去。
两个人一边逛，一边补足一些生活用品。
方林逸正在挑西蓝花，听见朗白的声音从他旁侧传来。
“方林逸。”
方林逸下意识扭过头去，朗白恰好倾身过来，两个人动作之间擦到了鼻尖。
他没有防备，直直对上朗白的眼睛，心脏咚咚跳了两声，眼睛不自觉下滑到朗白的嘴唇上。
和被辣的时候不同，平日里朗白的嘴唇颜色稍浅，说话的时候小虎牙会露出一个尖，和里面潜伏着的舌头形成了一幅让人想入非非的画面。
方林逸不自在移开眼，没有听清楚朗白的话：“什么？”
朗白噘嘴，扯了扯他的衣角：“等那只小狗治好，你打算怎么安排它？”
方林逸没想到朗白会问这个问题，但他提前思考过这只小狗的去处，于是回：“找领养，或者送去救助站。”
朗白眉毛微蹙，似乎在认真思考。
方林逸趁机转身，安抚自己刚刚略快的心跳，把注意力移到西蓝花上：“怎么了？”
朗白：“你不想养它吗？”
方林逸拿着菜的手一顿，然后在空中被朗白接走，放在了购物车里。
“没有想过。”
朗白：“为什么？”他从方林逸那边接过购物车，两个人慢慢走着。
方林逸摇摇头：“养小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朗白垂下眼睛，看着方林逸的侧脸。
“可你明明很喜欢。”
方林逸不说话了。
两人买好东西开车回家，在家里简单吃了午饭。下午两人去办事处领完朗白的ID卡，又挨个去了朗白在手机上记下的几个流浪动物救助站地址。
他们两个人站在最后一家救助站前。
这家救助站主要靠一位阿姨支撑，小院子里有近两百只狗狗。
阿姨正在给院子里的小狗梳毛，见他们两个过来，笑着点了点头。
方林逸微笑着打了招呼。
小小的院子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只狗狗都被养得毛色发亮，见人过来，都欢快地摇着尾巴。
朗白在一旁看着，眼圈莫名泛起了红，在他那张白皙的脸上异常显眼。
方林逸内心微动，走到朗白身边，轻声：
“朗白，你想养那只小狗吗？”
朗白看着方林逸，却没有像方林逸想得那样点头。出乎意料的，朗白说了另一段话。
“方林逸。”他说，“这里的小狗很好，它们很开心，我听见好多小狗在说自己很幸福。”
“这里是它们的家。”朗白转头看方林逸，“如果我们把小狗送来这里，它也会很开心。”
“但你其实很喜欢小狗，”他说，目光又转向小院里：“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们养了它，你会不会更开心。”
喜欢小狗。
更开心。
方林逸听完朗白的话，一时间没有回答。他的嘴巴张了关，关了张，像个失控的开关。
他看着院子里来回奔跑玩耍的毛孩子，眼睛弯下去，嘴角却没上扬，神情略显落寞。
“小雪糕。”他轻轻喊。
“我之前……养过一只小狗，但是它跑丢了。”他说。
朗白认真注视着方林逸的眼睛，理解过来他话里的含义，上去勾了勾方林逸的手指。
“那我也可以当小狗。”
方林逸听完他这句话，抬起头，没忍住轻笑：“你是一只小狼，怎么变成小狗？”
朗白见方林逸笑，勾起嘴角，学着院子里面的小狗：“汪汪。”
他又弯腰凑过去，俯身在方林逸面前，神色认真：“汪汪。”
他一叫，院子里面的小狗有样学样，接力汪汪叫起来。
刚刚还算安静的小院瞬间变得热闹，在小狗汪汪声的背景音里，方林逸看着面前的高大男人。
朗白在他面前从来都是柔和的，这种柔和总会让他想起小雪糕小狼形态时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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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茸茸的感觉。但朗白的长相其实非常富有攻击性。
锐利，不近人情。没有人会想到他私下里是多么的黏人、爱撒娇。这种反差感总是会为他带来一种隐晦的快感。
而这种隐晦的快感在外人面前总是会异常明显，每每都让方林逸无法忽视。
但现在，那种快感被另一种感觉取而代之。方林逸发觉自己心脏上的某处被轻轻托起，然后塞了一坨软乎乎的棉花进去，让他的心脏又变得充盈起来。
时间在这里又改变了维度，像是打开了慢动作镜头，朗白眯起眼睛笑的表情又被无限拉长，被他的眼睛一秒一秒记下。
方林逸十二岁时丢失的那只小狗再也没有回来。
他那天独自在车水马龙的街头走了很久，直到太阳落下，一盏盏路灯亮起。最后他一个人回到了家。可没有了小狗的家里更显得冷清。
他从那天开始就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养小动物了。
可直到今天，他突然又开始幻想往后的生活，而这个生活的幻影里有一个小狗的影子。
小小的，耳朵圆钝的，走路跛跛的。
方林逸心口发热，笑着回望朗白的眼睛，那双眼睛弯成了一座小桥。
连接他的过去和现在的小桥。
他没忍住摸了下朗白的眼角，皮肤的温度通过指尖传递过来，传递到他的眼圈上。
“你想给那只小狗起什么名字？”方林逸问。
朗白弯起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睛亮起一瞬，捧着他的手，回答得很快。
“小美满。”他说。
见他回答的那么快，方林逸嘴角上扬：“你提前想好了它的名字吗？”
朗白乖乖回：“嗯，昨天你填信息栏的时候。”
原来那个时候就想好了。
小美满。
方林逸咀嚼着这个名字。
不是大幸福，而是小美满。
那只小狗的腿再也无法治好，它往后会一直带着车祸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完完全全变成一只瘸腿小狗。
方林逸想到这里，还是没忍住问：
“为什么叫小美满？”
朗白：“美满和幸福都是很好的词，”他说，“我希望我们都能美满。”
*
回去的路上，朗白看着他的ID卡。上面的地址写的是方林逸的家。
他左看看右看看，心里暖乎乎的，转头看方林逸：
“我想去找工作。”
方林逸看着路况，在红灯时停车，回看过去：“最近？”
朗白点点头。
林希那笔钱还没下来，其实光靠那次的拍摄费用就够朗白吃好几个月。
而且。
方林逸顿顿。
他大学时期加上毕业后挣的钱，完全够他养朗白和一只小狗，保他们生活吃喝不愁。
于是他问：“还没有休息几天，怎么又想去找工作了？”
朗白：“因为我们要养小狗了。”他说。
“养小狗要买小狗窝、狗粮、小零食，还有药品。”他一根根掰着手指，神色认真：“还有玩具。有好多需要花钱的地方。”
绿灯亮起，方林逸继续开车，嘴角含笑：“那也够了。”
朗白摇摇头：“我不能一直依靠你的，方林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