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林逸开车带着朗白和小狗去了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
朗白缓过神儿后还是有些紧绷，在方林逸再三确认没问题后才让朗白从他怀里接过了小狗。
朗白坐在副驾驶上，怀里小心地抱着那只小土松，避开了它的伤腿，眼睫低垂，在每一次小狗呜咽的时候就会溢出些痛苦的神色。
方林逸一边看着路况，一边观察着朗白的反应。他心里有些紧张，开始说话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小雪糕，”他说，“没事的，别担心。这边有很多宠物医院，这家看不好我们就去下一家，你别怕。”
朗白低低地应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起来非常难过。
“方林逸，我想救活它。”他语气不稳定，但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救活它。”
*
一声车轮和地面摩擦的声响划破了安静的夜晚，两人一狗下车，快步进了宠物医院。
朗白怀里的小狗气息很微弱，他们没有耽误，宠物医生见人来，连忙迎上去。他们将小狗放到操作台上，医生在一旁边拿工具边问：“怎么了这是？被车撞了？”
方林逸：“嗯，在绿化带那边捡到的。”
朗白站在他旁边，白炽灯下小狗的伤口比模糊的黑暗中要恐怖许多，方林逸没敢让他靠太近，一边和医生说话一边轻轻拍拍他的手。
“情况不太好。”医生检查完那只小狗的伤腿，摇摇头。
“初步拍个片看看吧，腿看着像粉碎性骨折。”他看看躺在台面上呼吸微弱的小狗，还是提醒：“车撞的话不确定内脏有没有伤到，它现在太虚弱了，如果内脏出问题，不一定救得活。”
方林逸没犹豫：“我知道。”
医生又提醒：“费用不是小数目，你们想好了？”
方林逸点头：“您只管救，费用不是问题。”
医生这才点点头，看着方林逸后面站的那个高大男人，他脸色看起来很差。看见他移过去的眼神，开口：
“它这条腿，能不能治好？”
医生摇摇头：“不确定，最好的情况就算治好了也会瘸腿。”
方林逸看见朗白的嘴巴绷起来了。
医生：“那你们两个去那边做个登记，支付下费用，我这边先带着去做检查。”
方林逸点点头，拉着朗白去做登记。
小狗的信息栏他没有填，只留下了自己和朗白的简单信息。朗白看向那个空白的小狗名字栏，嘴唇嚅动了一下，到底没发出声音。
信息填好，支付完费用，两个人坐在椅子上等。
方林逸很担心：“朗白？不舒服吗？”
朗白点点头，往他身上凑了凑，很没安全感地靠着他。
方林逸放轻声音：“想到云雪岭的事了？”
“嗯。”朗白的声音闷闷的。
这只小狼差点儿就死在雪地里，看到今天这样类似的事情估计吓得不轻。方林逸想。
他伸出手，安抚性地轻拍朗白的背。朗白抬起头看向他：
“方林逸，你当时在云雪岭，”他抿抿嘴巴：“救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方林逸轻声回答：“没有想什么。”他说：“就像你想救这只小狗一样。”
朗白点头，垂着眼应了一声。
他转头看着宠物医院里其他被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有的脖子上戴着奇怪的圈，有的身上被剃光了毛，还有一些身上不同部位缠着绷带。
“他们都是这样被救助的吗？”朗白问。
方林逸摇摇头：“有的不是，大部分是宠物犬或者宠物猫。”
“那我们救的那只是什么？”
方林逸抿抿嘴：“流浪狗。”
朗白沉默一瞬，“如果我们不救它，它会不会就死掉了。”
方林逸仔细观察着朗白的表情，他的表情越来越低落。方林逸严肃起来，语气却很轻：“朗白，如果它没有遇到我们，也会遇到其他人，会有许多像我们一样的人去救它。”
“而且它现在遇到了我们，不会死掉的，别怕。”他轻声安慰着，那边医生检查完出来：
“内脏没问题，就是腿伤得太严重了，治疗过程中可能会感染，还是得看小狗自己能不能挺过来。”
方林逸点点头，听完医生的安排，带着朗白回小别墅。
朗白一路上都很沉默，方林逸的心不自觉吊起，踩了一脚油门，加快速度回家。
回家后他刚脱下被弄脏的衣服，还没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朗白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方林逸身形微僵，没有拒绝。
黑夜很安静，客厅的灯刚刚打开，入户门的暖灯照在他们两个身上，隔绝了门外的夜色。
朗白的脑袋窝在方林逸颈窝里，看起来像只受委屈的大型犬。方林逸想拍拍他的手，手指接触的瞬间感觉到朗白的指尖凉凉的。
他皱眉转过身去，看见朗白萎靡不振的模样，心里莫名泛起一丝酸意，那抹酸意正顺着血管往上爬，而后渗进神经里面。
方林逸抬手用指尖触碰朗白的嘴角，试图让他扬起来。却被朗白捉住了手，委屈巴巴地把脸贴上去，软乎的脸蛋儿在方林逸手里蹭了蹭。
朗白语调不高：“我想每天都去看它。”
他说完，不满足于两人的触碰，又从正面把方林逸拥紧了。
软软的发丝蹭在方林逸的脸颊，他心里泛酸，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着朗白的背：“好，我们一起去。”
两个人安静地抱了一会儿，刚才的忐忑以及恐惧在这样一个怀抱里渐渐融化。朗白平复了些心情，冒出耳朵和尾巴，开始哼唧着缠方林逸。
方林逸觉得朗白情绪好一点了，腿上的尾巴缠得他发痒，随手拨了一下，又被朗白缠住了手腕。
他看着手腕上一动一动的尾巴尖，略显无奈，干脆转移话题：“明天我们给你办完ID卡之后，可以去逛逛超市。”他说，“你上次不是觉得那个小零食很好吃吗？”
朗白靠着他点点头，过了一会儿，他说：“方林逸，我想帮流浪狗。”
方林逸：“嗯，我们已经在帮了。”
朗白摇摇头，从他怀里退开。神色认真：“其他的流浪狗。”他说。
这是朗白第一次主动提出关于别的事物的请求，并且极其认真。
方林逸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颤动了一下。
“好，你想做，那我们就去做。”
朗白情绪这才好许多，没有刚才那样低落，又恢复了往日那副黏人的模样。
“我想用我的钱去帮助他们，”他说，神色有点纠结：“所以给你的钱会少一些。”
方林逸抬眼看，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没忍住轻笑：“不用给我，那本来就是你的钱。”
“明天拍ID卡好好收拾一下，等办下来我们就去补合同。”方林逸说，想起朗白要买房子的事，打趣：“拿到钱买大房子。”
朗白脸却皱起来了，又把他捞进怀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成薄薄一片。
这只小狼倾身靠近他，方林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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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觉往后躲，整个后背几乎贴到门上，最后干脆侧了小半张脸，感受到朗白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眼神闪烁：“怎么了？”
朗白语气不爽：“你不想让我和你一起住吗？”他说，“我现在还不想买大房子。”
哎哟。
方林逸嘴角到底没忍住上扬，用一只手把他的脑袋推远了点：“你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朗白声音闷闷：“可你当时说一个人住没意思。我就想陪陪你，不想让你没意思。”
这句话说得方林逸猝不及防，心脏重重跳了两下。
“……是有点没意思。”他说。
朗白又把脑袋拱到他面前：“那你哪天觉得有意思了，我再准备买大房子。”
方林逸没说话，这只小狼却开始蹬鼻子上脸：
“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方林逸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对上了朗白水润润的眼睛。
“……”
朗白今天应该被吓到了，他想。这只小狼虽然现在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但到了晚上如果再想到白天的事……
方林逸想起朗白刚刚浑身发抖的样子，到底没忍心，把脸别过去，鼻子里哼哼两声：“……变成小狼再和你睡。”
于是朗白真的乖乖变成小狼，和方林逸一起躺在了床上。
窗帘还是拉了一半，外面微弱的光透进来，泛起灰蓝的颜色。方林逸床头留了盏亮度最低的小灯，他看着面前这只白色小狼，身形比在云雪岭的时候大了一圈儿，但年龄看起来却没怎么长，看起来最多五六个月大。
大朗白，小狼崽儿。
方林逸看着小雪糕那双蓝色的眼睛，想起今天拍的那些合照。
外人眼里的高冷鬼，自己眼里的黏人精。
他想着想着，不自觉勾起了嘴角。前段时间感受到的隐秘情绪在黑夜里被缓慢放大，他慢慢撸着小狼毛，小雪糕就向他怀里凑了凑，毛茸茸的一团。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妙，那么大那么高一只的朗白，原型其实就是一只可以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小狼而已。
方林逸看着那个小脑袋，想起晚上朗白浑身发抖的样子，温柔地摸了摸。
他又抬起小雪糕原先受伤的那条腿，垂着眼睛看了看。上面没有留下捕兽夹的痕迹，伤口愈合得很好，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是一只毛茸茸的小狼腿。方林逸又轻轻地揉揉那条腿，声音轻得像在用气音说话：“没事的。”
小雪糕呜呜两声，往他怀里凑了凑，小嘴筒子凑到他脸边，舔了舔他的脸。
那柔软湿热的一团滑过方林逸的嘴角，让他想起吃火锅那天匍匐的小蛇。方林逸不自在地抿了下唇。被舔过的地方变得微凉，而后加速沸腾起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朗白的鼻子上，制止他的行为：“不许舔我。”
而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方林逸眼睫颤了颤，在朗白轻声的嗷呜声中小声警告：
“我没起床前也不许变成人。”
*
深夜，方林逸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朗白悄悄变回人形，他的身形掩在被子之下，在夜色里变成一条有起伏的山峦。
他半撑着身体，看向方林逸宁静的睡颜。
狼的本性让他想在方林逸身上留下些痕迹，或者舔舐他的脖子，轻轻啃咬方林逸的皮肤。
可他什么也没做。他想起晚上救小狗时方林逸的表情，还有他填写信息时那个空白的小狗姓名栏，默默垂下眼睛，在方林逸翻身的时候俯身过去，落下了一个简单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