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白到最后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方林逸早上醒来就感觉自己身上暖乎乎的，窗户透过的光不算亮，却有一块阴影落在了自己面前。
他缓缓睁眼，整个人还有点恍惚，眼前的世界随着眼皮的抬起一点一点展开，然后看见了朗白软和的一双眼睛。
朗白眼睛弯弯，头发略显毛躁，正注视着他。见他醒来，亲昵地蹭蹭他的手：
“早安，方林逸。”
方林逸眨眨眼睛，思绪渐渐回笼，身体不自在地往回收了一下。
“早。”他回。
两个人起床洗漱，方林逸看见床头的手机，向邈的消息弹出来。
小猫邈邈叫：【小逸，朗白的ID卡搞定了！你到时候带他跑个手续就行（眨眼）（眨眼）】
小猫邈邈叫：【（位置）】
小猫邈邈叫：【去这个营业厅办，报我的名字或者朗白的名字都行】
方林逸打字。
逸：【我知道了。到时候请你吃饭。】
向邈秒回：
小猫邈邈叫：【跟兄弟客气什么！】
小猫邈邈叫：【我想吃城东那家西餐厅】
方林逸轻笑。
逸：【没问题。】
朗白ID卡的事情解决了，方林逸看向门外朗白的身影，心里松了口气。
这样朗白在人类世界里就有了正式的身份，以后生活上就会少很多麻烦。
三组的主要拍摄时间还是三天，最后几天主要用来补拍一些镜头和处理一些琐事。
方林逸在这几天的拍摄中时不时心猿意马，然后又重新把自己拉回工作之中。明明朗白比前两个模特配合得多，但他总觉得第三组拍得比前两组还要难一些。
等所有东西拍完正式收工那天，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大家热热闹闹地收工，准备去吃个庆功宴。
林希请客，大家投票决定去吃什么。好巧不巧，刚好定在方林逸和朗白前几天吃的那家火锅店。
他们总共十个人，除了他和朗白之外，还有夏斯年和小周、林希、造型师三人组，外加另外两个工作人员。
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火锅店，方林逸和朗白进门的时候又碰见了原先那个服务员。服务员看见他们两个，眼睛亮了一瞬，表情惊喜，露出了上次临别前的暧昧表情。方林逸绷紧了背，不自在感像是乱窜的蚂蚁在他身上乱爬。他有些讪讪，加快脚步进了门。
朗白跟紧两步，弯腰凑到方林逸耳边，小声：“她好像很喜欢看我们。”
方林逸回头看了一眼，看见服务员追随着朗白的目光，心里浮起些不舒服的感受，侧身挡了挡：“别乱想。”
他们到包厢里落座，因为人多，所以包厢里是每人单独一个小火锅。到点锅底环节，一半人都报了辣锅，轮到方林逸他们，方林逸笑笑：“我清汤吧。”
林希点点头，还想问问朗白，方林逸下意识回：“他不吃辣，也是清汤。”
“哎哟。”灯光师和造型师小声起哄，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你俩感情真好。”
方林逸：“朋友，”他勾勾嘴角，心里呵呵两声：“都熟悉了。”
妆发师好奇：“你俩这么默契，认识多久了？”
朗白快答：“半年。”
方林逸狐疑地看过去。
半年？他把这个时间点在心里过了一遍，如果从除夕夜开始算起，他和朗白最多相处了近两个月。
那这只小狼说的时间就是从云雪岭相遇开始的时间。
方林逸抿抿嘴巴，没有说话。
林希交完菜单，有点惊讶：“半年？我还以为你俩认识了至少两三年。”
方林逸摇摇头：“没有。”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没多久火锅就被端上来，包厢里瞬间溢满了香气。
灯光师他们爱热闹，又点了好几瓶啤酒。啤酒顺着玻璃转盘转到方林逸他们面前。坐在方林逸旁边的人热情拿起为周围的人斟酒：“来来来，都满上满上。”
等他给朗白倒酒的时候，方林逸小声提醒：“他酒精不耐受，不能喝酒。”
同事顿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行，那方老师，你喝不？”
方林逸笑着摇摇头，拒绝了：“晚会儿还得开车，先不喝了。”
造型师咂咂嘴巴：“哟，小方管这么严哪。”
方林逸：“哪有的事，他真不能喝。”
朗白看着为他说话的方林逸，心里涌起点暖暖的感觉。
其实喝酒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想。除了头会变得有点晕晕的，方林逸对他会比平常更温柔，而且……会让他人形上床睡觉。
他想凑过去说些什么，旁边一直安静的夏斯年却开口了，他边说边倒着酒，嘴角还挂着笑，整个人看起来很不经意：
“哥，你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方林逸和夏斯年坐了个对角，没有听清：“什么？”
朗白：“一个多月。”
他抬头，对上夏斯年的视线，答得很利索。
夏斯年点点头，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旁边的造型师兴奋起来，：“你看你看，我就说吧。”
灯光师嘴角勾起，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凑过去按住造型师，：“哎哟哎哟，人家小年轻谈恋爱，你瞎凑合什么。”
方林逸没搞明白，他扭头问朗白：“什么一个多月？”
朗白乖乖地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
方林逸捋了下逻辑。
方林逸：“！”
他眼睛睁大，小声和朗白咬耳朵：“你怎么就回答了，你知不知道这是……”
朗白眨眨眼睛，显得那双眼睛看起来澄澈又无辜：“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他说，“不是吗？”
方林逸扭头看看勾着嘴巴笑的灯光师和造型师，还有时不时瞥他一眼的夏斯年。他喉头一哽，在余光瞥见对面安静坐着但总偷看朗白的同事时，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方林逸小声：“……不是。”然后他纠结地顿了一下，“……也算。”
林希在旁边看戏，看出来气氛有点微妙，连忙端起酒杯：
“来！这段日子大家都辛苦了。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努力和配合，总算安稳拍完这期特刊！很庆幸能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这第一杯酒，我就不说别的了。那就为我们这段日子——干杯！”
大家听后，纷纷举起酒杯，方林逸和朗白则以水代酒。
“干杯！”
……
饭局进行到一半，大家请服务员拍了张合照。
合照拍完，林希拉了个群，把照片发到了群里。
群里没一会儿蹦出十多张照片，方林逸点开看，一张一张翻下去。
画面中他和朗白站在一起，他面对镜头浅浅笑着，朗白却没看镜头，一直在注视着他。
他一张张划过去，看完了所有照片，
但每一张照片里朗白都没有看镜头，全在看他。
方林逸心里微动，鬼使神差地把所有照片都保存了下来，并存在了新建的相册里。
等饭局散场，一半的人都喝醉了，方林逸和另外几个清醒的人帮忙叫出租车。
林希走到他和朗白面前：“小逸，这段时间辛苦了，多亏了你和朗白。”她说：“你俩真是我的大功臣，等朗白ID卡办下来记得联系我，到时候找我补个合同。”她眨眨眼：“还有，朗白要是想当模特了，也可以联系我。”
方林逸笑笑：“客气了林姐，我还得感谢你让我过来当主摄。”
林希拍拍他的肩膀：“奉承的话别说了，”她扭头又看看朗白，再次重复：“有想法一定记得联系我。”
方林逸和朗白一起点点头。
出租车一辆接一辆，人走了大半，最后只剩他俩和夏斯年。
夏斯年的车还没来，他看看方林逸又看看朗白，还是走了过去。
朗白余光看见了，顺势往方林逸那边凑了凑。
“哥哥。”
“哥。”
两个声音交叠在一起，方林逸一愣，而后拍了拍朗白，转过身去：“斯年。”
夏斯年听见朗白的那一声，面色有些尴尬。他走到方林逸面前，保持了礼貌距离：“这段时间也谢谢哥，很多问题多亏哥帮我解决。”他说。
方林逸：“小事，不用谢我，应该的。”
方林逸感受到朗白的视线在他脸上刮来刮去，心里开始祈祷出租车快些来。
夏斯年笑笑：“前段时间是我唐突了，哥你别往心里去。”
马路转角有个车灯打来，在三个人身上划过一道光，夏斯年继续说着：“你们两个很般配。”他说。
出租车缓缓停在路边，司机按了两声喇叭，夏斯年抬眼看去，又把眼睛转回来：“祝你们幸福。”
他说完，不等方林逸反应，走向车边：“我车来了，就先走了。哥，再见。”
方林逸没想到夏斯年会这么说，他心里一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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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释，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这件事情似乎所有人都误会了，解释在这里就更显得无足轻重。
他看着夏斯年朝他挥手，礼貌地挥了回去。
“再见。”他说。
夏斯年离开，留下了长长的一串汽车尾气。方林逸看着那个车尾巴，有点发愣。
朗白弯腰凑到方林逸面前：“哥哥。”他又喊了一声：“哥哥。”
方林逸回神，有些失笑：“做什么？”
朗白不满地皱皱鼻子：“你在想他吗？”
方林逸抬眼看他：“没有。”
“那你在想我吗？”
方林逸收紧外套，答非所问：“走吧，回家。”
朗白撇撇嘴，跟在方林逸身后。
时间临近晚上十点，夜风微凉，吹在脸上温温柔柔的。商业街上的灯光五颜六色，不远处还有小商铺的叫卖声和喇叭声。马路边时不时会过一辆汽车，马达的声音隐没在风声和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只能听见模糊的响声。
两个人享受着晚风，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朗白看着方林逸的身影。
幸福，朗白想。
这是一个很美好的词，因为夏斯年用了‘祝’这个字眼。
人类很复杂，但大家都会追逐美好的东西。如果一个词语是用祝福的话语去说，那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词。
他嘴角上扬，小虎牙冒了个尖儿。
方林逸还在想夏斯年刚刚说的话，思绪还浮在空中。
没一会儿，朗白的声音从旁侧传来。他声音低低的，但听起来很愉悦。
“方林逸。”他喊。
方林逸侧头，对上那双弯弯的眼睛，听见他下一句：
“我们会幸福的。”
*
两个人慢悠悠走到车前，方林逸用钥匙开锁，车响了两声。他拉开车门，却看见朗白站在原地没动，眼睛看着旁边的草丛。
方林逸有点奇怪，走到他身边：“怎么了？”
朗白神色凝重，眉毛不自觉皱起来：“我听见有声音在说很痛。”
“声音？”方林逸听后有些疑惑，他环视一圈儿，只能看见地上的落叶，什么也没听见。
但他回去关上车门，没忽略朗白的话：“什么样的声音？很微弱吗？”
朗白点点头，往路上的绿化带那边走。
方林逸跟了过去。
走到绿化带前，朗白却没动了。
方林逸靠得近了才能听见点模糊的声音，非常微弱，像是小动物的呜咽。
他快速打开手机手电筒，弯腰对着绿化带寻找起来。没过一会儿，他看见了隐没在黑影里的一小团。
方林逸小心蹲过去，凑近了才看清是一只小狗。
是一只金色的小土松，看起来非常虚弱，左前肢上面沾满了血，喉咙里有气无力地呜呜叫着。
方林逸没有犹豫，观察了一阵，找了个好下手的身位，将小狗从绿化带里抱了起来。小狗身上的血污和泥土粘在他身上，他也不在意。他抱起小土松，感受到他在自己怀里发抖，抖得很厉害。
方林逸抬头看去，看见马路中间不远处的一道深色痕迹，拖拖拉拉的，一路到了绿化带这里。
他又看向怀里小土松的前脚，被车碾过的地方皮肉几乎翻卷开来，毛发上黏着一绺一绺的深色硬块，骨头碎成了好几截，被包不住骨头的皮肉黏连着。
伤得很重。方林逸眉头皱起，这只小狗大概率保不住腿了，他想。
他回头，却发现朗白站在绿化带前，在刚刚的位置没动。高大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是能被风吹走一般，看起来状态非常不对。
方林逸心里一紧，护着小狗，快步走了过去。
“朗白？”他轻轻地喊，
朗白看着方林逸和他怀里前半身血肉模糊的小狗，半年前的记忆零碎涌现了出来。
他呼吸发紧，整个人不自觉发抖，却站在原地没动。
方林逸察觉出不对劲儿来，连忙伸出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怎么了？朗白？”
方林逸看着朗白垂在一侧的手，那只手也在抖。
他心里有点慌，手下使了点力气，语速变快：“小雪糕？”
朗白这才回神一般，急促呼吸几声，感受到方林逸手心的温度，渐渐缓了下来。
他看着方林逸怀里的小狗，声音发颤：
“方林逸。”他说。
“我们救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