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彻底清醒时,发现自己在一处山洞内。
周遭石壁上满是剑痕,扭曲的像藤蔓,密不透风地包围山洞内。
再一看前方五米外,除了沈归宁以外的几人围在一起,沉默不言,桌上摆着茶水也没动一口。
身子酸疼,闻夕倒吸了一口凉气,尝试动一动手臂,让她庆幸的是还可以活动,不影响自己用剑。
想到这,她突然意识到剑被人斩断,对于经历大大小小风雨的闻夕而言,这还是头一回事。
陪了她几年的剑就这样断了,她心疼又无奈。
闻夕正要下床,低头一看手被沈归宁紧紧握住,他在注视着她,黑色的瞳孔看不出任何情绪。
闻夕喉咙颤抖了一下,是她主动提出让沈归宁帮自己,结果在他面前被打地如此惨,一时间,她找不到任何解释的理由。
那双眼睛有了波动,垂下长长的睫毛,握住她的手忽然松开,下一刻,闻夕被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沈归宁?”闻夕呆呆地喊了一声。
她感觉沈归宁的身子在轻轻地颤抖,埋在她颈间的头发弄得她好痒,闻夕这一次没有推开他,用手拍了拍他的背。
劫后余生的快感在这时充满胸腔。
床上拉着帘子,他们拥抱着,外面的人也看不到,沈归宁不想松开手,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闻夕的体温。
差一点,又要失去闻夕了,他仍然感到后怕,胆战心惊地将刚才的场面一遍又一遍在脑中重演。
闻夕的背影,闻夕的嘴唇,还有柔软湿滑的舌头,牙齿轻咬着他的手指,沈归宁将这些反复咀嚼,想要从记忆中再次体验一遍又一遍。
有股火气堆积在腹部,逐渐往心烧去,沈归宁埋在她的颈间,压制内心的躁动,一边沉溺在这个怀抱中。
这个拥抱能持续多久,有人注意到,他们就要分开,内心深处有个声音在高喊,让沈归宁不要在乎除了闻夕以外的人,谁来打扰他们,就把那人谁杀了。
心魔在叫嚣。
“你没事就好。”沈归宁低低地说,“莫要单打独斗,身后有我们在,可以帮到你。”
我好担心,好害怕再失去你。
闻夕轻生嗯了一下,身子舒展,觉得全身轻松了不少。
见到有人影朝着他们走来,闻夕和沈归宁才分开,二人坐姿端正,视线错开,让闻夕有种做了错事不敢面对的感觉。
一只白净的手掀开床帘的一角,霍鸢伸进来半个身子,见到闻夕无碍后微微一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二位了。”
沈归宁同样以微笑回应:“霍姑娘真会开玩笑。”
“二位叫我霍鸢就好,一同经历生死,再称姑娘倒显得生疏了。”
霍鸢将小瓶子放在闻夕手中:“灵丹妙药,治疗内伤一绝,三日后就能痊愈。”
闻夕身上暖烘烘的,握住瓶子向霍鸢道谢:“谢谢你,霍鸢。”
“令……或者我可以叫你闻夕?”
闻夕面露一丝惊讶,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当然可以。”
她的身份终究是暴露了。
沈归宁自责:“是我心急,下意识喊你的名字。”
没有时间留给他缓神的机会,闻夕并不怪沈归宁,身份暴露也是迟早的事。
“那边的几位似乎不太能接受,尤其是小莲姑娘,进入山洞后一句话也没说过。”霍鸢看向一旁,又回过头,“你跟她好好聊一聊吧。”
不远处的桌上,茶水凉透了也没人敢动。
死沉沉沉的,张松岭大气不敢喘。
他偷偷瞥向小莲,最爱笑的少女眼中冰冷,面色发白,心事全都写在脸上。
张松岭早就知道闻夕的真实身份,也知道苍云山的事,眼下师父的身份暴露,他作为师父的“帮凶”之一,不敢跟小莲说话。
小莲也同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乱成一团,找不到发泄口。其实她以前幻想过剑术一绝的令柒就是闻夕,当着她的面爽快承认,她又不会吃了对方,顶多生气愤怒,质问闻夕为什么要伤害苍云山,让她师父难过,然后和闻夕打一架,亲眼看看谢师叔仰慕的剑术有多厉害。
那只是幻想而已,哪个少女没有幻想,她就爱幻想自己成为大侠,成为人人称赞的绝顶高手。
可当幻想真的成真了,出乎意料地摆在自己面前时,小莲惊愕地想逃避,终究无法面对。
尤其是从师父口中得到,令柒就是闻夕,那瞬间,小莲全身发冷,看向沈归宁的她像个呆愣的笨鹅。
张松岭的反应又一次告诉她,他们都知道闻夕的真实身份,只有她不知道。
所有人都在瞒着自己,小莲无声地自嘲。
指尖掐住桌子,被面具人看到了,提醒她:“我这就一张桌子,宝贵的很,可别给我掐出痕迹了。”
小莲拍着桌子立刻起身,狠狠地瞪着守山人,眼睛通红,含着泪水没有哭出来:“弄坏了我给你赔一个新的!”
她倒是想哭出来,心里又怨恨令柒为什么不告诉她,原来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就那样吗,不如师父和张松岭。
她明明把令柒当朋友来对待的。
小莲实在忍不住了,放声大哭。
张松岭手足无措,像个青蛙来回在小莲身旁折腾:“小莲姐,别哭了,别伤心了。”
小莲才不理这个笨小子,连哄人都不会,不如木声还会拿出好玩的安慰自己。她继续哭着,哭声在山洞响彻。
哭够了哭爽了,小莲接过来守山人的手帕,拧鼻涕还在抽噎。
没有注意时,闻夕坐在她的身旁,等着她哭完。
“你做什么,想要向我解释你瞒着我,你其实不是什么令柒,而是闻夕,是师父的师妹,是苍云山上剑术第一人,还是伤害苍云山杀师杀友之人?”小莲冷哼一声,心里却无比难过。
她性格单纯聪慧,连心事都藏不住,直接摆在脸上,嘴上说着闻夕曾经的恶行,脸上写着哄哄我就原谅你的话。
闻夕觉得小莲有些可爱,不禁弯弯唇角:“我没什么可解释的,令柒是我用来伪装的身份,闻夕才是我的真名。”
“你从他人嘴中听到的闻夕,就是我。”
“曾经的天才,灭师门,跳悬崖,做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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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事的都是我。”
闻夕平静地讲着,看见小莲脸颊流下一行泪。
“我若骗你称自己有难处,必须隐藏身份,将往日种种埋藏,不承认自己所做的事情,就算再以令柒的身份和你相处,对你而言又怎能接受。”
“所以,你不为自己找理由,是想以闻夕的身份和我相处?”小莲反应过来,立刻追问,“你不怕我因为苍云山的事杀你报仇?”
“你若是想报仇,刚才有的是机会,又何必等到现在呢,给我说话的机会,小莲,能不能接受我真实的身份,就要看你内心究竟怎么想的了。”
闻夕说完后,准备起身,裙摆被小莲拽住。
小莲低头,深思熟虑后,抬头认真地看向她:“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遇见闻夕后我要和她打一场,我要看看曾经的最强有多强。”
她唇上又浮现一抹笑,眉毛往上挑。
沈归宁正要开口,却被闻夕伸手阻拦,她心里倒是轻松了太多,面对小莲的比武邀请没有拒绝:“当然可以,找个时间寻个地方,奉陪到底。”
二人看着对方,同时笑了。
小莲情绪一边,立刻恢复原来的模样,在闻夕身边有说有笑,看着二人和好如初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偷偷地问闻夕:“闻夕,五年前苍云山上发生的事,不会是你干的,不然师父找到你之后,也没见到他有多生气,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小莲当然不知道沈归宁抓到她后,二人都要闹得你死我活。
闻夕也弄不明白,沈归宁是否还在恨她。
喜欢和恨是同时可以发生的事。
话题很快结束,更重要的摆在眼前。
守山人保持沉默,像尊大佛静静地看着他们这群人吵闹。
“打扰前辈清净,我等此行上桃花山,是想找一件东西,验证一个猜想,不知前辈可让一步,让在下与同伴进去。”
沈归宁对守山人行礼,目光锁定他的面具,守山人给他一股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一位师长。
守山人扭头看他,声音低沉:“不行,山洞内没有你们要找到东西,趁着天没黑,幻境还未重建,你们赶紧离开。”
“幻境?你知道幻境?”小莲惊讶,“难道是你布下的?”
“是,为了阻止任何人上山。”守山人爽快承认,好几年幻境未破,这几天连续两次遭到破坏,闯上山的人吵醒了他,带着怒气火急火燎离开居住地。
第一次他见到了红衣白袖,模样俏丽的年轻女人,一个人闯上山,笑着让他给她开路。那三十二道剑气还没有人能阻拦,将女人打的血肉模糊,身上没一块好皮后,女人才愿意下山。
守山人躺在床上,还没睡个安稳觉,幻境铃响个不停,还有不怕死的闯了上来。
洞外的一群人闹得他头疼,守山人更加愤怒,给三十二道剑气加了点料,所斩之处皆为灰烬,可他小瞧了这群人,尤其是身穿淡紫色衣服的女人,穿过他的剑气,一剑斩断石门上的机关。
守山人突然笑出声,拍着自己的大腿,连续叹了三声:“敢破坏我的机关,你还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