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苍云山发生变故的那天,谢林真侥幸活了下来,代价是瞎了只眼。
他并未见过那日发生了什么,模模糊糊的记忆里只有师兄和师姐在火光中争执,清醒后听到人们的闲言杂语,说闻夕杀光了其他师兄弟叛逃跳崖,师兄并未出手救下师姐,苍云山也被烧尽。
谢林真全身冷了下来,呼吸比瞎掉的眼睛还要疼千百倍。
沈归宁带着他去找了剑首师尊,就连谢林真都未见过的师尊飞落在他们面前,扔给沈归宁一块玉牌后甩手离开。
废墟之中,沈归宁长跪不起,谢林真眼睛尚未痊愈,看不清那时候的沈归宁是什么表情。
今日见了一位熟人,过去的事情又想了一遍,谢林真翻开书本的下一页,执笔停在半空出了神。
烛光在他身旁摇曳,照在墙上的暗红色空出一块,微弱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你今天见到她,可以信我说的话了吧。”
谢林真抬眼看着空无一人的墙壁:“那张脸太过普通了。”
“她易容了,还是沈归宁专门寻来的面皮,就是为了让闻夕能够隐藏真实身份出现在别人面前。”
“师兄做的?那确实不奇怪。”
“你不好奇沈归宁为什么要做这些,就不想揭开闻夕的真面目?”
谢林真靠着椅背,双手自然垂下,偏头朝着墙壁露出个笑容:“为什么要好奇,师兄想要护着闻夕,保她安全,我又何必去拆穿她,在师兄面前当个坏人。”
“再说了,她如果真的是闻夕,就凭苍云山上的弟子那点功夫,伤不到她一丝一毫。”
墙壁上黑掉的一块再次亮起,谢林真感受到身后多出个东西,肩膀处被轻轻按住,他的身体固定在椅子上无法动弹。
耳边传来空灵的声音:“所以,你也要放走闻夕?”
谢林真冷呵一声,抬手触碰身后的东西,他摸到了一团空气,没有任何实体的感觉。
他是不会去做违背师兄对苍云山有害的事情,师兄想要做什么,他就顺着师兄想的来做,但是对于闻夕他不会轻易放过。
“我想到个好主意,既能完成你想要的,也能达到我想要做的事情。”
肩膀上的压力瞬间消失,空灵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声调:“什么好主意?”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两日之后,天下大会如约而至。
苍云山往日的清净一扫而空,从山门到上山的路铺满了人,正殿内更是站满了参加宴会的人。来者皆备好武器,围着苍云山准备好的擂台跃跃欲试,擂台周围提前布置上禁术,在正上空悬挂着一个宝盒,人们抬头看去,激动的兴奋的掺杂着各自的欲望。
“宝盒里面莫非装着传说中的江湖密令?”
“明目张胆地放在这里,就不怕被人拿走?”一彪悍壮士挤着小眼睛,吹着胡子发出粗狂的声音,他背着一把战斧,腰间别满了黄色的符咒,身边空出来一大片。
身穿灰袍的白胡子中年道人乐呵呵地对大汉说:“这位壮士有所不知,那宝盒是用苍云山上的宝树所造,韧劲之大使用蛮力是打不开的,更别想拿走了。”
那壮块头虽然身形大,可脑子也不傻,听出来道士话里话外有意贬自己,怒火中烧想要发脾气,空中悬下来一队架着飞剑的白衣弟子,向二人告知:“二位在苍云山处,就是江湖上的朋友,掌门有令,禁止比武擂台之外私自动武。”
“打起来又怎么样,他沈归宁有本事就来砍老子......”话音未落,一把银剑从空中刺处,停在壮士的喉咙处,四周没了声响,刚才还嚣张的大块头定在远处,他只要多动弹一下,银剑就会刺入他的喉咙里。
白衣弟子侧身让开,身穿藏蓝色衣袍,带着和善笑意的少年款款从人群中挤进来,嘴上不停地向他人抱歉。
“实在不好意思啦,借过借过。”少年谦逊有礼,对每一个人都这样说着。
他挤了进来,对壮士说:“这位大侠,在苍云山上就不要直称掌门师父的名讳吧。”
壮士看到是个毛头小子敢这样对他说话,当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反而出言不逊:“直呼就怎样,让沈归宁出来和我比试啊,看是他的剑厉害,还是我的斧头厉害啊。”
围在四周的人开始叽叽喳喳窃窃私语,闻夕抱着剑站在其中,她从壮块头开始闹事起就站在这群人里面,本想着看看壮士和不知名的道人会发生什么,没想到动静闹得大了引来了沈归宁的徒弟木声。
连白胡子道人脸上都露出鄙夷的神情,眉头皱紧眼睛闭上,头扭向一边生怕跟黑脸壮士扯上关系。他和周围人的想法一致,看不起在这里闹事的大块头。
木声无奈地唤回来自己的剑,伸出二指抚干净剑身,半挽剑花干净利索,甩手用剑柄打在壮士的肚子,一声惨叫从人群中冒出。
他收回剑,依旧是带着笑容面对壮士:“这是第一次警告,下次再犯无需告知掌门,直接赶出苍云山。”
说罢,木声带着两个白衣弟子离开。
黑脸壮士捂着肚子,五官扭曲,他没想到这一招点中他的穴道,让他痛苦万分,却仍死性不改想要追上去讨个说法,白胡子道人赶紧拦着他:“可别再追上去找打了......话说这位英雄,你可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是又怎样。”黑脸壮士调理内力平缓呼吸,感受到肚子不疼后脸上的痛苦消失。
周围的看客脸上尽是恍然大悟的表情,就连白胡子道人也是如此,黑脸壮士心中一紧,他见不得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自己,肩膀紧张弓起朝着周围的人大喊:“外地来了怎么了,瞧不起人啊?”
可没有人理睬他,只觉得这人咋咋呼呼不值得当热闹看下去,该散去的散去。
只有白胡子道人还愿意跟他说话:“英雄从他乡赶来,有所不知这苍云山究竟是什么地方。”
“能是什么好地方,前些年遭人屠杀个干净,说的很厉害似的。”黑脸壮士不屑。
可白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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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道人脸色骤变,警觉地看向四周,无人因为黑脸壮士的一番话看向他们。他知道黑脸壮士粗鄙且无知,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还是耐着性子跟对方解释:“壮士切莫失言,苍云山确实遭过不详,但毕竟是天下五宗门之一,除了天辰山和眉山外当属苍云山最强,实力不容小觑。”
他抚摸着胡子,遥遥望向远处殿上的高位,苍白玉殿端庄宏伟,只看一眼就让道人无声感叹:“只花了五年时间就能将一团灰烬重塑,将门派再次举到和其他四宗门同一地位,一招破云剑只捣沧澜,苍云山掌门可不是一般人呐。”
黑脸壮士听了这番话,心里搞成浆糊,他听说过沈归宁这个人,也听过他做的事,可没有亲眼见过,自大的心里仍然不服气:“要是真像你说的他那么厉害,他又为啥还要举办比武,让其他人来和他比试,我看啊也不过如此......”
话说到一半再次被打断,黑脸壮士看见道人身子倾斜,而他的小腿弯处传来刺痛,然后砸在地上。
刺耳难听的哀叫再次响起,黑脸壮士捂着小腿,没有嘴去多说废话了。
一颗小石子蹦蹦跶跶地在他身边晃荡,人群中有个身影看腻了这场闹剧,转身离开。
用石子砸黑脸壮士的人正是闻夕,她轻轻动了手指就让黑脸壮士闭上嘴,实在不愿意看下去这人继续出言不逊耍泼的样子。
她随意走着,没有人注意到一个长相平平的女人,这群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擂台和宝盒上,也不会有人特意去看她。这样挺好,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多的地方了,闻夕久违地感受着身边热闹的气氛,看着武人修士术士们百花齐放地想要展示自己的本事,只需要比武开始,便开始抢夺宝盒内那块江湖密令的归属。
闻夕双手环抱,站在人群外圈,她望向高殿上那个引人注目的位置,那是沈归宁的位置,此时空无一人。
沈归宁还未出现,他去了哪里,闻夕不知道也没有打算去打听。
到了该出现的时候,沈归宁自然会出现,这是他搞出来的东西,他比任何人都要上心。
越是临近大会开始的时辰,围着的人越多,渐渐地闻夕被一群人包裹,虽然没有怎么走动,顺着人流闻夕竟然来到了内圈里。
衣服的一角被拽住,闻夕面不改色身后掐住拽她衣服的手,对方手腕很细,骨架比她的稍大,似乎是个孩子的手。
嘈杂的人群中传来闻夕熟悉的声音:“师父,是我啊师父,好疼!”
闻夕将那人拉过来,灰衣少年的脸清晰出现在她面前。张松岭吃痛地一只眼闭上,嘴巴嘶气,显然被痛到了。
在见到是张松岭后闻夕闪过一丝惊喜,她松开手,还未说话就听张松岭率先开口:“是我啊,师父,终于再见到你了。”
她听出来这小子兴奋中带着委屈,语气也呜咽起来,看起来怪可怜的。闻夕说:“我知道,没来得及回去让你担心了。”
“只要师父好好的就行。”张松岭露出牙齿,傻傻地脸上红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