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这消息温渝便没了睡意。他从榻上起身,去找付云舟。
如若真像常月眠所言,广寒门散派,付云舟成了痴狂峰的长老。能找到他的地方或许在西厢院。
曾几何时,掌门命人修这个地方。那是他只觉得要有新人来住,这或许是个大人物。后来没有人来过这里。这处地方就一直搁着。现在依旧是杂草丛生。藤蔓奇株绕在西厢院的屋子旁。
他走进院子,这间房虽然搁置着很久没人打理。或许是因为付云舟这人爱干净,这住处显得清幽宁静,一眼能让人觉得住在屋里的人很有雅兴。
很有雅兴的那个人端坐在屋里的小桌前,今晚的月亮很好看,照进屋内,照在桌前,照在付云舟的发丝上。那发丝被月光柔和地照着,他那干净白皙的脸在此刻愈发显得白了。
只是今晚天气不大好,外边很冷,让那位过客搓着手连忙进了屋。
正月,屋子里点了火,付云舟没有睡,整个房间被火照得明晃晃的很是温暖。温渝着一身青衣,隐隐约约瞧得见他那雪白的里衣,头发一丝不苟地披在肩上垂落下来。明明是二十初的少年,他的性格如火似骄阳伴四溢,在此刻却让人得见一副温润如玉又历经百态的样子。
当然,付云舟知晓他会回来,专门将门半掩,留这么个夜归人进来。
“师叔。”温渝走近了,轻声唤道。
“我给你的传讯你看了,有什么要问的?”
这可太多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广寒门当真散派了?几日前的事你可记得?再比如……
他便按顺序问起来。
温渝:“几日前的事……你记得?”
付云舟轻轻“嗯”了一声,顺着说道:“其实不是几日前,就是昨日。”
温渝疑惑道:“什么意思?”
付云舟:“这里的情况我摸索不清。我曾在藏书阁看过一种禁术,与萧雨亭、厌情所修的无异,我们进入到了这禁术里。这里没有时间,今日的事明日会一模一样地复刻。”
那照这样来说,常月眠所言的“三日”并不是他昏了“三日”,而是一句套语。
“画中渊。”
“什么?”付云舟不知为何温渝会说出这个词。
其实他也不知道,可就是能脱口说出。温渝下意识觉得可能是前世的事,他去想,可就是想不到方才所言的话与他前世的瓜葛。
但他就是知道,你叫他怎么说?
他索性编造了一番:“我在藏书阁见过相关的事,这种禁术叫‘画中渊’。分几种,一则如厌情一般过一遍他的生平,试图改变他记忆中不甘心的部分,但我不知道我们改变了什么;二则如水杉一般,有令她难忘、气愤的人便布下此画。”
付云舟不明白他眼前这个人怎么做到波澜不惊,一派“我就知道”的样子,不过有更重要的事在,他也不再细想:“我一直不解水杉那般来势汹汹地杀客栈里的人,为何一下子回归到了最初的样子。”
温渝想了一番,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开口:“她见到了她妹妹,可能此法不能分神,一旦分神就会操纵失败遭其反噬,她操纵的那些吓人玩意儿受不了控制,可她不想妹妹死在这儿,还是因为她死在这儿,索性自己封印客栈?”
他继续吹了吹茶,道:“当然,这只不过是猜想,还有一种可能,她死前提到的血脉……或许,跟你的血脉一个道理?她有她要守护的东西,这禁术本身就是自己的欲/望,自己的执念。执念淡了,理智就回来了。”
他喝了一小口茶,笑着说这是龙井吧?而付云舟不管他说这是龙井还是竹叶青什么的,他只是冷冷对着面前这个人。
因为他觉得这个人似乎在胡说一通。
“哪里的藏书阁,带我去看看。”
这是个好办法!
只是那二十初的男人觉得自己会露馅,自己看得哪门子书!难道说这其实是我自己抽风想到的行了吧!?
不不不,除非自己真抽风了。
不带他去吧?他又说不出理(借)由(口)。
带他去吧,他更找不到理由。
经过一番思索,他沙哑低沉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走吧。”
一拍即合!一拍即合!
摸着黑他们顺利到了藏书阁。
至于为什么不提灯,废话!提了灯被人瞧见了两个人在夜晚偷偷摸摸地跟**一样。
这个词他们可不敢细想。
……
藏书阁中各种书籍琳琅满目,要找起来可真够他们找的。二话不说,付云舟就去翻找起来。
温渝:“……”
这人咋这么倔!
算了算了,还不是怪自己!干嘛要说个藏书阁看的啊!现在无非就两条路:
一,祈祷这里真有那么本书。
二: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
温渝看着找的认真的付云舟,咬牙想要说出来:“小师叔,其实……”
“找到了。”
温渝:“!”
他走了过去,准备凑上前去看看他手中找到的那本书。正当上前付云舟慌忙把书合上,温渝看见了他红得要滴血的耳朵。他问道:“师叔,你当真是找到了。”
“没有。”付云舟慌忙地把书掩到背后。
温渝:“那这本是?”
温渝上手接过去,他个子高倒是轻而易举地取走了付云舟死活不愿给他看的书。接过去时他听见付云舟轻咳了一声。温渝略翻几页便轻轻放了回去。转眼见付云舟血红的耳朵,失笑道:“小师叔,几章春/宫害羞成这样。”
付云舟没有理他,把脸别了过去。
好在他翻到的这些春/宫不是那种龙/阳图,否则他真会动手撕了这本书。
他对这些男欢/女爱的图不感兴趣,觉得这些人简直是有病。
对,有病!
付云舟心里暗自骂道。
他忽然想到温渝似乎说了一句话,只是太过模糊没有听清:“对了,你方才想说什么?”
“……我说其实——”
靠!
“找到了。”
温渝问道:“找到了?别又是什么春/宫图吧?”
付云舟觉得这人是不是欠揍!这么就跟这玩意儿过不去了?
“你能不能闭嘴?”付云舟道,他说这话的语气不轻不重,看来他是真怕了这东西,“这次是真的。”
或许老天是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在藏书阁的一角——那个布满灰尘并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
显然,这个角落很久没有人碰过了。这么些年来,修真界的人对禁术总是避而不谈,有些门派为防止弟子误入歧途将有记载禁术的书都给烧了。好在痴狂峰那掌门仁慈,没有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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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令禁止翻阅。这个少了没多大区别。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越是有这么条规矩越有血气方刚的人去翻,被发现了下场极惨。
终于在这种处境下得以阅见。
《不见天》书的名字是这个。这么一看其实与普通书籍的样子大差不差。看到这个名字,温渝头脑里似乎有一些隐秘的记忆,慢慢地在脑中生枝、发芽。但记忆不深,是浅浅的、淡淡的,被人动过。
缓过来他看向付云舟,轻声笑道:“哈哈,我就说有吧!先看看吧。”
《不见天·卷一·画中渊》
上面记载道:“所谓画也,乃取生平之所念,布于其中。误入者必杀之,人承其所念,死于画中,惨惨戚戚。其分为三:一则执念不深也,改其念,化其怨而顺出;二则有念而不多也,则画中可掌万鬼,杀人于无形。但有弱见其所念之人,万鬼不控,世间多有乱。而其三,乃大凶也。入则必死于其中,画力极盛极强,至今罕见。”
看完这段,温渝扭头看了看付云舟,他脸上有几分疑惑与愁绪。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面前这个人的脸,他从未瞧清过的模样。
那一张侧脸,轮廓锋利干净。长睫覆着眼下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一气呵成。明明是鲜活的人,却清冷淡漠,仿佛山间浸过寒雾的青石。旁人看见他,只道是“生人勿近”的样子,历尽风霜还是那般高洁傲岸。
前世的他认为这个人不好亲近,第一次见面就跟他过招。
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他深深知晓广寒门一败涂地,而他却能在这污浊的地方形成一股清流。
千年风霜压在肩头,仍屹立不倒。
……
当然,这书不知记载了一种禁术。
还有一种就是萧雨亭所习的,但这个不同。这是她自己创的。说起来倒是位老祖。
令人喊打函数的老祖。
谁敬她是位老祖?
只要是世人没见过的,别人修不成的,在他们眼里有伤害的活该叫做禁术!简述:都要死!人要死,法术要留下!
此人相当了不得,千源殿那一战他们赢得并不风光。凭侥幸,若没有她娘出手祖蓝,恐怕那晚会闹的不好看。
——
“谁在那儿!”
温渝的思绪被付云舟的一叫拉了回来,他抬眼望去,藏书阁门口站了一个面具人。
追出去!
夜晚真黑啊,一出去人都看不见了。
幸好幸好,那人着一身白衣,个子还算是高挑,在夜中有月光的帮助,看见这么一个人还不难。
这么一看,看到了令他们极为震悚的一幕:
那人轻轻提这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摔了下去,顺着地势的高低滚到了他们面前。
这是一个头。
准确来说是一个人//头。
“哎呀哎呀!!什么玩意儿啊!”
吓出了一个人来。
这是常砚。
原来他跟着付云舟温渝来到了这儿,若不是被这么一吓,那他可真要像做贼一样跟着这两人了。
他吓得脸没有了血色。
靠!
谁他妈口味这么重!
常砚没注意看,但温渝和付云舟看清了。
这是……上山碰到的那个老妇人的/头。
付云舟:“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