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抬脚,忽见天光大亮。
温渝又回到了榻上。
“醒了?醒了就坐起来,吃点东西。”
又是常月眠清冷的声音传来。温渝猛地发现自己依旧如昨日那般,可知:画中的场景又重置了。
这一次,他耳边嗡嗡响起一首童谣,那是几个活泼的小孩在唱:“昨日似今日,醉生犹梦死。问你几天回,我说待你死。”
简单几句词,那小孩的声音却叫人发麻。它是空灵的、没有一丝生气地。而这几句话的语气也是没有任何起伏。
“怎么啦?你呀,练功也不用这么练吧。我和常怡做了点糕点,你尝尝。”
温渝张开口,没有吃她面前的糕点,一字一字地问常月眠,像在试探:“师姐,我昏了多久了?”
“两日了!”
果不其然。他现在想做的也就是赶忙去找付云舟。
正想着起身,就被常月眠一手拦住。她说话时少了平日对他们的温和,她的脸上有了一丝不大满意的神色:“你累了,需要休息。把糕点吃了。”
奇怪了,为什么她一定要他吃着糕点呢。
温渝又浮现了一个念头:他们几个一块儿上山的,为什么□□云舟和常砚对于发生的事情知晓一些,而常月眠总是这么木讷地、机械地回答她呢?
除非……在山下云安找他们的根本不是常月眠!
或者……她已经死了。
第二者大抵不会。常月眠好歹也是修真界女中豪杰。若有她抵抗不了的东西,那修真界又会掀起一番风波了。
……
“吃了。”
“你快吃了。”
常月眠的声音略带一丝着急,好像她在怕什么,伪装什么。
温渝招架不住,只好吃了她手中的糕点。
“师姐,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常月眠看了一眼门外,转回头来说道:“去吧。”
他去了西厢院,在那儿又看到了付云舟。他步于庭中。
温渝朝他叫了一声,他停下了脚步回望,这时,温渝已经在他面前了。
“小师叔,一切重置了。”
付云舟轻轻“嗯”了一声。他拉着温渝进了里屋,两人跪在桌前。付云舟取来纸笔,将昨晚发生的事推演了一遍。
当他写到“常砚”的时候停下了手中的笔。温渝注意到了,他看到白纸上浓墨写下的常砚,接过付云舟手中的笔在常砚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小师叔,常砚有问题。”
“你也发现了?”
温渝点了点头:“常砚睡得早,不可能这么晚还跟踪我们,鬼鬼祟祟的。”同时他又把常月眠的不对劲说给了他听。付云舟听完托腮沉思了一会儿,道:“我给你发的传讯,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温渝摇了摇头:“愿闻其详。”
是这样的,那日常掌门将付云舟找来让他做长老。与他交谈时掌门很是奇怪。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前几日见的掌门和和气气,此刻的掌门确实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他。就连一旁的云夫人也笑着漏出了她森白的牙齿。
……
这些人都不可信。
温渝想着,那付云舟可信吗?
“小师叔,我问你。那日上山你看见什么让我们跑?”
这句话又问到了他心里去,温渝可以看出付云舟听到这话时眼神藏尽的恐慌。是什么让这付大首席慌成这样?
“那位男子……吃/了那老妇人”
付云舟想到这儿就忍不住想吐,温渝拍拍他颤抖的肩,厉声说道:“这……在闹饥荒的时候我确听说过有些地方食/人的现象。如今天下大平,竟还有这般……这般倒反人性的事件!”
温渝冷静了片刻,想到了一件事。他赶忙拽了拽付云舟的衣袖:“或许从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在画里了。不,甚至更早。”
但也说明了,此人可信。
付云舟转过头来:“等等,你说常月眠有问题!那是不是说明,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就入画了。”
这个人步步为营,她一直在引导着这一群人啊!
温渝:“那常……我师兄呢?我们会不会根本没有找到他?”
付云舟“嗯”了一声。
温渝:“昨晚那个人定是布画者了,你记住了他的长相吗?”
付云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还是出去找找吧。”
……
西厢院外有一片竹林,竹子终岁端正傲然地挺立着,风萧萧掠过,擦得叶子沙沙地响。今日依旧寒冷,故园风霜。
温渝摘了一片叶子叼在嘴里:“咱俩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能找到那个人?”
“试试吧!”
万一呢?这死耗子真碰上了呢?
“温渝!”
这声音他知道,是来自“常砚”的,他听到“常砚”的脚步声逼近,唤出离岸,往后横空一扫,惊得“常砚”跳起:“师弟你疯了?”随即回拉他那跟红线将“常砚”整个人牢牢捆住在地上。
“你,老实呆着,乖乖回答我们几个问题。”他笑嘻嘻地半蹲对着地下的假常砚。
那人妄想挣扎,却被离岸捆得更紧了。
“别动,老实点。这家伙不长眼起来可是会乱‘吃人’的。”温渝温声说着狠话,一旁付云舟听到了不觉有了笑意,侧过头终于少见得轻笑了一声。
“师弟!我是常砚!常砚啊!”
温渝冷哼一声,用手轻轻抬起常砚的下巴,道:“贼心不死。说起来,这第一个问就是,常砚哪去了?”
“我就在这儿啊!”
温渝起身舒活舒活筋骨,望向付云舟:“哎呀小师叔,这人不肯说啊,怎么办好呢。”
他说这话听着不是在询问,而是用着戏谑的口吻问着他。付云舟虽笑着,却召来了神武:“怎么办呢?”
看着渐渐逼近的刀剑,“常砚”终于坐不住了,带着哭腔叫道:“啊啊啊!饶命!二位饶命!我说我说!!”
温渝:“你怎知晓我不是在诈你呢?”
假常砚:“?”
付云舟拍了拍温渝的肩:“行了,别玩了。”随即看向泪眼婆娑的假常砚:“说说。”
假常砚:“二位仙君。我就是一草民,不知道怎么着就被抓到一位仙君那儿去了。她让我扮成这个样子,给我施了法。说是……日后会有用处。我,我只是想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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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啊!您二位就放过我吧!”
“你可看清那人长何样?”付云舟问道。
“就……是个女子,长得挺好看的。她说话声很低沉,好像在刻意隐瞒自身本音。二位行个好,把我放了吧!”
温渝手轻轻一抬,那红丝松了些许:“放心,问完自会放你。我问你,那人是多久抓的你?为何偏偏抓你?”
“这……大概就是前两天吧。为何抓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上山砍柴呢,突然有人从后面给了我一下子。我一倒一醒就成另外一人了。”他至今还有些害怕,连声说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前两天。
他是误入画中的平民老百姓,他所说的前两天也就是画外的前两天——温渝和付云舟解决了厌情的事,常砚不见的那日。
山上的人那么多,每天都有人下山,看来从这人身上未必能得到特别有用的消息。温渝摆摆手放了这人,叮嘱他不许说出今日的事,和付云舟继续走了。
那人看着付云舟和温渝走远了,拍拍肩膀“啐”了一声:“你妈的什么人嘛还绑老子。”他慌忙地往竹林深处跑去,来到了一个女子面前作揖:“仙君。”
那个女子戴着一个斗笠,坐在一块石凳上看着面前这人,道:“你该庆幸你没说什么。”
那人立刻点头哈腰地陪着笑:“嘿是是是,我都被仙君找上了,自然不会说什么。仙君放心,我这嘴啊可严了。”
“既然你没什么用了,那我没必要留着了。”
话刚说完,她见那人跪在自己面前,连连磕头,声音微微颤抖:“仙君!仙君你说了!事成之后给我厚待的!”
女子披上雪白的外袍,施法给自己换了一个声音。等她再次开口,已是一位男子的声音。她走到跪着的人面前,抬起他的下巴,道:“谁说我要杀你了?放心,姐姐可温柔。”
……
到了弟子房,闻言招呼着付云舟坐。付云舟了坐下来,温渝托着腮看着他说:“小师叔,我想去找我师姐。”
“找她?”
温渝“嗯”了一声,道:“我给你说过,师姐不同其他人。我想,她身上一定有事。”
付云舟道:“去吧,我陪你。”
刚一打开门发现常月眠就站在门口了。她一见到这两人顿时微笑着对着他们。这笑不是发自内心的,像是假笑。
“望舒长老也在啊。”
付云舟轻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她。
“师姐,找我有事吗”
常月眠把门掩上,轻步走到温渝旁边道:“我在后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这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个布画者。温渝和付云舟对了下眼。常月眠又继续说:“我从未见过这个人,白袍,戴着个面具。我们要不去看看?”
温渝道:“好,多亏师姐发现了。”
常月眠笑着,对他们说:“你们二位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付云舟蹙眉问道:“什么事还脱不开手?”
常月眠:“哦,云夫人叫我去她那儿一趟。我也不知何事,你们先去,我随后到。”
奇怪,今天的常月眠怎么和以往的不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