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砚听得“怒马鲜衣”四字,当即眉眼弯起,轻笑出声:“这词倒合我心意,倒没想到在师弟眼里,我竟是这般模样。”
温渝闻言抬手,正要拍着他肩头打趣两句,两道人影便自林间缓步走近。
近了。
一人身着翠色罗裙,周身萦绕一缕清浅奇香,温雅柔和;另一人辫发垂落肩头,头戴斗笠。
常月眠率迎上前,笑着开口:“瞧你们二人在此说笑许久,夫人早过来了,不忍贸然打断。宴席早已备好,云夫人亲手做了满满一桌饭菜。近来云城周遭隐隐不太平,掌门有意让你们几人饭后下山巡查,才特意备下这席。”
温渝颔首行礼:“劳夫人费心了。”
云霓初缓步上前,轻抬手落于常砚肩头,温婉道:“不过举手之劳,谈何辛苦。若不是掌门身子不好,还要亲自下厨呢。多亏漓儿一路相伴,在旁帮衬打点,才这般顺当。”
席间,痴狂峰最小最娇的内门女弟子常怡听到温渝常唤付云舟“小师叔”,耐不住好奇扯着温渝袖子问道:“师兄师兄,那位付云舟天资卓绝,可师门渊源,他不是我们门派中人,你我拜于同一师,为何只有你和常砚师兄唤他师叔而我和眠师姐不唤呢?”
这……
温渝不由望向付云舟,一想:“是啊,上一世最开始掌门将我和师兄送到广寒门找到付云舟,拖他照料几日,间接让我们拜他为小师叔。早先我体弱,但自从见了小师叔,我身体也好了许多,哪怕许久不见,每每见到他我总感觉身体要好很多,当初送我走的时候常砚闹着也要跟着我,掌门无奈也将他送了去。这一世我没有重生在那里去,也便不知。若说是培养,为何偏偏送我去?还是掌门故意这么做,倒像是是在怕什么?”
温渝搞不清楚原因,也就随便糊弄了她几句:“其实啊,我同小师叔是旧相识,早先他救过我,机缘巧合下他就成我师叔了。而常砚呢,就是他……他……他也得过小师叔相救?”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相信了。
常怡好糊弄,虽说她修为不错,但毕竟是小孩子思想,也没有多问。
下席后,付云舟来找温渝:“你就这般糊弄她?说得你自己信吗?”
温渝:“哎呀,毕竟是小孩子嘛,这事我自己都不知道,也就随便说说,她也就信了吧!”
付云舟:“其实……当年你们掌门找到我,最开始我也是极不愿意的,但掌门屡次来访,师父念我一个人耐不住寂寞,便同意了。”
……
〖云城——叙言桥头〗
哗哗哗——
温渝嘴里闲着一个草安逸地躺在船里,留着身边的常砚在卖力划舟。
“喂,你要不要点脸,为什么要我划船?”
温渝油嘴滑舌地说道:“师兄,都说你水性不好,正所谓‘日与水居,则十五而得道’,常常跟水打交道,没准你还是个水鸭子?若是日后你掉水里,自己也能游过来,是不是……很方便?”
“滚吧你,真当我像怡师妹一样好糊弄?这划舟没挨着水,关我划水什么事?”
说罢,常砚抬腿想踹温渝一脚,被他及时躲开,免受一腿之威。
老无力而为群童之欺,安能忍对面为盗贼?
“好了,我们到了。”
此时的云城与前几日看的大有不同。人们都躲在家里不出门,有孩童在院子里嬉戏闹着,被大人看见了赶忙抱着孩子回到屋里。
几人下了船,看见本是热闹非凡的云安城一下变了样,不进疑惑,有什么比那槐祟还吓人的?
要说这打探消息最灵的地方,还得是民间小店。
三人去了寒意客栈,要了三杯茶。
付云舟问道:“小二,我们是山上下来的。问问你们城中有没有怪事发生?”
小二听到话,低头凑到三人耳旁:“叙言桥头那里的河,会吃人——”
常砚听到,回应道:“切——怎么可能,我们刚从那边过来。”
小二不知受了什么惊吓,手中端送的茶抖了三抖,茶水溢出。
他脸色惶恐,嘴里念叨着“鬼啊,是鬼啊……”
温渝拍他肩膀,小二又吓了一大跳:“别,别抓我,我就只是想谋个生活,别抓我……别抓我……”
“你听着,你抬头好好看看,我是谁?”
小二定睛一看:“哦!你……你是那日下山除祟的仙君!”
“仙君谈不上,我还只是个弟子。”温渝笑嘻嘻地说道,“你放心,你说清楚点,什么鬼抓人什么的,我们定能护城安宁!”
待小二缓过神来:“上午,店中也来了一个人,他说他是从桥头过来的,刚从水怪口逃命。我给他递酒,酒不小心撒在了他身上,我看见他周围散发着黑气,再看他的脸,面目狰狞,青面獠牙啊!骇死人咯……骇死人咯……”
面目狰狞,青面獠牙?
温渝逗他:“你猜猜我是人是鬼?”
小二挥手:“哎呀,仙君你别逗人了,您仙风道骨,怎么可能是鬼呢?”
得了,青面獠牙就是鬼,仙风道骨就是仙?
走了。
行至河道下口,阴气愈发重了。
下游周边的泥土润润的,有紧密的脚印,但其中,有个脚印显得格格不入。
这与槐树树下的脚印很像。
当时付云舟留心了一下,没想到又在这碰上了。
看来有个邪修在作怪。可当务之急是除掉水祟,至于邪修的是还得以后慢慢查。
“若是天下邪修都如萧雨亭前辈那般,天下可真太平。”付云舟轻言。
可这世上,有一心为他人着想,即便是自身足够强大,也守分寸不去插手别人的事的人;也有自己太强大,认为天下都属于他一人的人。刀光剑影皆蹊跷,江湖恩怨谁晓。
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温渝道:“既然这样,下水看看吧!”
常砚因水性不好便被留在岸上,临走前,他对着二人大喊:“万事顺利!你们早点回来啊!”
“扑通”下了水。
忽然,河面掀起狂澜,温渝和付云舟刚下水就被卷进漩涡中消失不见。
一会儿,温忘川醒了,不过眼前的景象很是怪异。他没有在他想象中应有的邪祟呀迷雾呀。而是……
“鱼儿。”
这个声音很是熟悉
好像好几年前,不,应该是上一世的头几年,温渝也常这样被人唤。
“鱼儿又长高了,来,让娘掂量掂量有多重。”
那时温渝在女子的眼前说道:“等我以后长成大男子汉,就可以保护娘了!”
这时,他也在“娘”面前说:“等以后我长成男子汉,就可以保护娘了!”
光阴荏苒,这一刻,时光交叠。
……
温渝的娘是二嫁,最开始的夫君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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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是不好,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那两三年,温渝母子身上没一块好肉。
婆家也不待见她,处处找机会刁难她。温渝亲生父亲看上温渝母亲戚夫人也只是因为戚夫人长得美若天仙,温渝父亲元成在那些年也有几分姿色与才华。戚夫人看走了眼才嫁给了她。
至于后面的几年,戚夫人不知道用什么法子逃了出来,与当朝温相一个最不受器重的儿子相好。虽说是继父,但对戚夫人与温渝都特别好
后来温家灭门,宰相和宰相夫人以及他索看中的儿子逃离到了边疆,而他几个不被器重的儿子,也就是温渝的继父和几个叔叔在这次灭门中悄无声息地离开。
而此刻,继父又重新站在了他面前,身后站着的也包括温家人。
“哎哟,若是我们需要后辈来保护,那才算我们没用哦。”继父打趣着,身后的温家人也在纷纷点头。
“瞧这家伙以后长得老高哦!那时送他去上修界,功成名就真是我们温家骄傲!祖坟冒青烟咯!”一个婆婆在那儿说。
温渝问道:“婆婆,今儿怎么这么热闹啊,家里来客了?”
婆婆蹒跚着脚步走来:“孩子,你忘了?今儿有人要来给咋家驱邪迎接福气呢!”
她这么一说,温家人也叫到:“诶——”
温渝想道:驱邪迎福,我怎么没印象?
我又重生了?
不可能!
对了,小师叔呢?
“小师叔呢?”
“什么小师叔,孩子你发烧了?哎呀看我说吧,今儿必须要请那个王二狗来了!”
王二狗?
那日客栈里半夜显出的血字也提到了王二狗。
棱角分明,清清楚楚地写着“王二狗,你逃不了的”
老疯子的书里也提到:
好像是什么……糖炒栗子?王二狗的裤腰带?哦不对,是有鬼手将王二狗抓进地下看阎王打牌?
是这样!
不管是糖炒栗子还是打牌什么的,这王二狗反正是个怪人物。
上次出现,周边是血红“囍”字,颇有成亲的氛围。不过这次只感受到了浓浓的家味。
……
付云舟醒来,看到了他阔别已久的父亲
“父亲?”
付父的长胡须以及他严肃刻板的面容在他印象中,果然一点没变。
“你今天的功课做的怎么样?”
付云舟下意识回答道:“今日没有完成功课,还请……父亲责罚。”
付父抬起手,付云舟最好准备,在手接触到脸上那一刹那,还是会下意识躲闪。
一双温和的大手抚摸着付云舟的脸:“没事,明天好好完成就是了。”
付云舟抬头,他看到了什么?
那张严肃的脸竟多了一份慈爱,一份温柔。
“父亲?”他试探地问道。
“你这几日也辛苦了,想要什么,为父定然满足你。”
他想起来,他童年唯一快乐的,是父亲临终前几日。
那几天,父亲说了很多话,也没让付云舟完成功课,这是他唯一的仁慈。
“今天王二狗要来给我们看病啦,他来了,我们的体寒一定能消失的!”
付云舟猛地想起了那个客栈,王、二、狗……
不,这是幻境。
温渝呢?
他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