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含羞躲进了厚重的云层后面,在深夜中,密林深处不透一丝光线,溃败的树叶脱离了树干,刷刷落下。
当然,这不是自然落下。
一大群人从树上窜下来,提着刀拿着剑。瞬间将几人围成一圈,腹背受敌。
“是埋伏!”有人喊出。
几人立刻抽出神武,展开激烈的厮杀。
常砚领头杀过去,铁与铁相撞的声音回响在山间,刺向敌人要害,随着“轰”
的一声,一人倒下,明显后边的人退缩了一步,随即又继续上前。
后边付云舟与痴狂峰弟子一起涌上,虽然人数比不上敌人,毕竟修真数年的实力也比得上无名小贼。各方势力此消彼长,直到最后一人倒下。
温渝放了信号,虽说是给自家人放的,但此番也是仙门争夺,一会儿定有许多人前来,到时候谁也不听指挥,只得速战速决。
付云舟上前将叛徒打倒在地,温渝上前挑起他的下巴问:“铃园的事你干不出来,应该是你主子干的吧?你伪装的很好,在痴狂峰我见过你,”说着他将手伸向腰间取下了他的令牌,“你不傻,成天吊着个只有一半的令牌不可能。只怕是为了嫁祸给别人吧?只可惜,我发现的太早了。”他又取下了尸身上的令牌,两枚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如果我们没有发现,你会趁机换走谁的令牌以此嫁祸他人,引得我们自相残杀,正中你下怀。”
地上那人露出一排白齿笑了:“温师兄,你这么聪明,可你今天也必须死。”他伸出手:“三、二、一。”
数完,几人嘴里吐出鲜血,纷纷跪坐在地。
刚刚那些人的血有毒。
也有人意识到了,指责着叛徒大骂:“你们真是禽兽不如!到底是什么让你们这么疯狂在你们自己人身上下毒!”
叛徒自己也中了毒,如今也匍匐在地也狂笑不止:“你情我愿,怎么能说是禽兽不如呢。”听到他们说“什么”让他沸腾起来:“哈哈哈哈,你们说的真对,如今我们两败俱伤,但我要说,你们输了。”
在众人疑惑中他抬眼扫视这群人继续说:“恶贼不用抓了,就是我,烧山屠城的是我,传信告知广寒门的也是我,可是你们要抓的贼,不过是我主子下面最听话的棋子!如果不是我主子,我就没命活在这世上了!”
听到这里,有人狂喜得来全不费工夫,只要抓了这厮,百家之首就是自己家的了;有人愕然,谁会为了一人去烧山屠城引得仙门出手擒拿。
“我主子,就是仙门二十年前联手杀的大,恶,人——萧雨亭。”
萧雨亭自修邪术,引仙门暴动。曾经也是受百家敬重的女修。她年纪小的时候就创出了有些人一生都无法创出的天地。
十六岁结丹,十七岁独闯安魂江,十八岁当了门派长老,二十岁自修禁术万人为敌。
当年,各大门派派人杀她整整一年。世人以为她死了,却没想到二十年来她还活着。
“我们这些被逐出师门下山的人,那些掌门怎么没想过我们以后怎么生活?我回到老家发现亲人都死了,家被有些官人占了当茅厕。是主子收留了我,我放不了心中仇恨,将铃园屠了,他们的山也被我烧了。那场面可真是刺激。做完一切又去痴狂峰当弟子。你们中了毒,不及时医治,就等死吧。”
“我这个疯子,哪怕知道自己是她的棋子,我也无悔。为了她死总比无名无姓地死在不知道的地方,尸体发臭了也没人在意强。”他越说越疯狂,血脉极速流动喷涨,毒入心脉,最后身亡。
还有一口气时,他沾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写“阿五”是他的名字。
他的死相极为难看,眼睛往外翻着,化为一滩黑水。
温渝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瓶子,讲里面的东西发给了周围的人:“这是这个村子的小神医温寻言和时霖屿给我的万毒解,他知道今晚不简单,放心吧,吃了它就没事了。”
其他门派的人也看到了信号干了来,几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他们。一位比较年长的人站出来说:“此事变得复杂了,那萧雨亭可是与仙门为敌的魔头,若不及时铲除,来日定当成为为害一方的祸害!诸位仙门的才俊皆在此,不妨我们趁热打铁,杀了萧雨亭!”
下面的人附和着:“杀了萧雨亭!杀了萧雨亭!”
“杀了她,杀了她!”
“铲除罪人,替天行道!”
“诸位不必等了。”一阵空灵低沉的声音传来,随后一位面部清秀、年轻貌美的姑娘不知从何高处撑伞飞下来。
方才那修士又道:“萧雨亭,这么多年你的容貌竟未发生变化,果真是练了邪术的魔头!”
“我可不像您一样,过个二十年年老无力还忘不掉我。修禁术如何?我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一没争二没抢,我的手上没有无辜之人的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凭什么杀我?若真要来战给你们一夜准备,”她伸出手,
“请。”
说完便飞走了,留下伞上的桃花路在地上的痕迹。
一时间山中死寂。
仙门的人心神震动,脸色发白,刚刚还在摇旗呐喊的人如今也不敢动弹。
因为眼前这人孤身独战这么多人,他们畏惧了。
付云舟看向温渝:“看来从一开始我们落入了圈套。”
温渝回道:“她的心腹死了,其他人不足为惧,仙门众人都在此,我们还有希望。”
一番商量后,常怡给所有人发了字条:
萧雨亭擅长毒术,擅长防御的守中路,精通阵法的断后,精通毒术,神武的冲在前面。
这次,无一人抗议。
夜晚山中升起篝火,火光摇曳。
人群中没有人互相猜忌,剑拔弩张,只有人画山中地图,互相指导。
温渝叼了根草靠在大树旁,付云舟走过去躺在地上,双手交叉环抱着,头也靠在树上。
温渝:“小师叔你看啊,这才是仙门该有的样子。”
付云舟点点头,他们交流了一会儿作战方式,温渝本想再说话,转眼瞧见付云舟闭上双目,嘴唇含笑,安静地靠着树睡着了。仲夏蝉鸣伴着少年深沉的气息,哄的另一位少年也渐渐有了睡意。
第二日风云万里,一阵高歌的鸡鸣叫吵醒了二日。抬眼瞧见周围人都醒了,空气中夹藏着花朵的幽香。
仙门众人摆好队列,萧雨亭也如约而至,同样也撑着一把花伞。
温渝和常砚、常月眠、付云舟都在最前边。
“诸位请随我来。”萧雨亭轻声说。
下面有人吼:“一个魔头叫我们去,一定是想把我们都杀了,千万不能中计啊!”
萧雨亭早知有人会怀疑她,解释说:“诸位不是想战吗,若我执意想用如此卑鄙下流的手段杀你们,在昨夜睡梦中我就可以悄无声息地杀了你们。”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随着她往前走。
半山腰上,云雾霎时散开,是一座殿。上面的牌匾是萧雨亭被仙门讨伐后回到这里亲笔写的:千源殿。恣意畅快。
奇怪的是它不像想象中的那般危机四伏,杀气腾腾。反倒像民间传统的殿,还有很多鸟儿停在檐上。两边各有一棵桃树,还缓缓飘落下桃花。
萧雨亭一身青衣撑着伞立在两棵桃树下,衣袂干净,毫无戾气。深邃的眼眸中带着久居高境的疲惫。
山风拂过脸庞,众人皆是一愣。
这跟他们想象中的嗜血魔头截然不同。
她抬起纤纤素手玩弄着自己的一缕黑发,轻声细语地说:“我早就说过我不想与你们发生争执,你们仙门百家一而再再而三地闹事不累么?”
下面的人议论纷纷,有人摇旗呐喊不要被表面所蒙蔽,萧雨亭一个修了禁术的邪魔,这般引所有人来这里定是请君入瓮;也有人面露难色不知如何是好。
上边的邪魔继续说:“萧某最看不来的就是不入流的卑鄙手段,诸位大可放心,”
她抬手伸向天:
“开战!”
顿时一片沸腾,仙门中人按着计划分好位子设阵,一条条捆仙锁拔地而起,冲破了地面的枷锁朝着桃树下的女子伸去牢牢束缚了她,萧雨亭轻笑一声,周边散出一团黑色的烟气,一把白伞从天而降,在空中转悠了几圈甩出一根根银针落在了施阵人的脚边,这一根根针如群蚁排衙,整齐有序地里在地上很明显,这是警告。细雨密针一碰就会全身剧痛,她却没有想杀了他们。
银针刺破天边,前排付云舟瞳孔紧缩:“小心!”
话音刚落,一排排整齐的银针突然颤抖,针尖微微发着青色光芒。萧雨亭立在桃树下,衣服依旧干净整洁不沾尘土,她拿着伞,伞焕发着光芒形成了屏障。
付云舟吼道:“银针有毒!在后边守中路的修士快结盾!”
萧雨亭:“不是毒,只是暂时削弱你们灵力而已。”
后边的人大叫:“妖女!不是说你看不来卑鄙下流之术吗?这不卑鄙?这不下流?”
萧雨亭没有多余的表情,道:“细雨密针是我自己修成的,不是卑鄙下流之术,你们能修你们也修修看?”
那人没在说话,他被他旁边的人喝住了,喝他那人,正是方才布阵的人。
银针在水盾上面刺破一个洞,结盾的人闷哼一声,温渝让常砚带毒修去布阵,温渝抽出红丝,付云舟也拔出了他的剑,两人配合整齐,将银针打到了一边去瞬间化为粉尘。毒修弟子很快把毒解了。
萧雨亭足尖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离桃树,花伞一转,伞骨弹出数道银链,银链末端缠着锋利的毒刺,如灵蛇般缠向冲在最前的神武修士。常月眠眼疾手快,手中长剑挽出剑花,剑穗上的玉佩撞在银链上,震得银链微微偏移,毒针打在了剑上,留下了桃花的印记。
“她的毒术藏在烟气里,先破烟!”常怡的声音从阵后传来,她手中的阵盘发着光,无数金色符文从天而降,在空中交织成网,试图将黑色烟气困住。可烟气却像活物一般,顺着符文的缝隙游走,所过之处,符文接连崩裂,阵盘上的灵光也猛地一暗。
温渝瞅准时机,身形如箭般窜出,神武挟着灵力砸向萧雨亭的伞柄。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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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亭轻笑一声,伞面一翻,桃花瓣突然化作锋利的刃片,与红丝相撞。“铛”的一声脆响,刃片与刀光同时碎裂,她借着反震力后退数步,抬手一挥,烟气中突然窜出数条黑蛇,蛇身覆着鳞片,张口吐出毒信,冲向了温渝的脸。
“雕虫小技。”温渝红丝横扫,灵力凝成的丝线将黑蛇斩成数段,可蛇身落地后竟化作一滩滩毒水,迅速在地面蔓延。常砚见状,猛地掷出手中的玄铁令牌,令牌在空中化作一道长虹,硬生生撞开毒水蔓延的路径,他趁机冲上前,红丝直指萧雨亭心口。
萧雨亭侧身避开,花伞突然撑开一道缺口,数枚银针直射常砚双目。常砚急忙偏头,银针擦过他的鬓角,带起一缕黑发,他心头一紧,萧雨亭的速度与毒术,竟比传闻中还要难缠。
守中路的修士死死顶住银针的侵蚀,精通阵法的弟子不断修补阵眼,神武修士则轮番上前牵制。可萧雨亭动作游刃有余,桃花落尽,她的身影忽隐忽现,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却又从不赶尽杀绝,如温水煮青蛙消耗对方的体力。
温渝渗出冷汗,他余光瞥见付云舟正与数名银链缠斗,付云舟的神武已被银链缠住,“付云舟!”温渝吼一声,红丝暴涨,硬生生劈开身前的黑蛇,朝着付云舟的方向冲去。
萧雨亭见状,收回了银链,笑了笑。
她立在毒雾消散处,花伞轻抵肩头,冷冷扫过众人:“尔等若执意赶尽杀绝,我也会奉陪到底。”她说完,抬手抚摸着身旁的桃树,桃树突然剧烈摇晃,桃花瞬间化作小刀,朝着仙门众人射去。
“结困妖阵!”常月眠声嘶力竭,阵盘光芒达到极致,金色阵法将千源殿笼罩,桃花利刃撞在阵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始终无法破阵。萧雨亭足尖点地,身形竟化作一道流光,穿透了阵壁的缝隙,直扑阵后的常月眠。
“常师姐!”温渝与常砚同时冲上前,将萧雨亭的去路拦住。三人瞬间缠斗在一起,灵力碰撞的冲击波震得周围修士连连后退。萧雨亭的招式变化多端,刀光剑影在她手中仿佛化作舞姬的水袖,看似柔弱却招招致命。
看戏的人惊叹道:“这便是禁术的威力吗?也难怪修了禁术的人都会站在仙门对立面”
温渝的红丝与萧雨亭的花伞相撞,桃花纹突然亮起,一股诡异的灵力顺着刀身涌入他的经脉,他心头一紧,灵力瞬间紊乱。常砚趁机一剑刺向萧雨亭握伞的手,她侧身避开,指尖轻点常砚的剑刃,剑刃竟瞬间被毒雾覆盖,常砚急忙弃剑,后退数步。
付云舟突然从身后袭来,神武直刺她的后心。萧雨亭无奈回身,花伞挡住神武,却被温渝抓住机会,刀光劈向她的手腕。“啊”地叫了一声,萧雨亭的手腕被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滴落,落在桃树下的泥土里,桃树突然绽放出耀眼的红光。
“引仙归位!”常怡催动阵盘,千源殿的牌匾突然亮起,殿中涌出一股精纯的灵力,涌入桃树之中。萧雨亭脸色骤变,她想要后退,却被温渝三人死死缠住。
红光越来越盛,桃树的枝干不断向四周伸展,将萧雨亭的身影笼罩其中。她的青衣渐渐被红光染成血色,花伞上的桃花也开始枯萎。
“住手!”一位老媪的声音传来。
“娘!”
“闭嘴!”
这正是在村口卖糖葫芦的那人。
“老身一路追随前来,只是想让你们封锁住她的灵力,不想你们杀了她。”老媪试着将萧雨亭的灵力封锁住,萧雨亭摇了摇头:“没用的,除了转移到另一人身上,我的灵力,你们带不走的。”
说完,一股抽丝的感觉在萧雨亭体内涌动,老媪在尝试转移灵力,“娘!你干什么!你会爆体而亡的!”
老媪没有停手的意思,抽到最后,她嘴角吐出鲜血,谁能想到,一直给他们带路的老人竟是她的母亲。
“别记住我这个娘。”说完老媪灰飞烟灭不见痕迹。
萧雨亭哭不出来,抓着温渝的衣角:“我把命给你们,你们把那串糖葫芦给我后,好不好?”
温渝没有做声,也许对一个刚刚经历了母亲死亡的人来说,不去安慰才是最大的安慰。
萧雨亭倒了下去,仙门众人眼见魔头没了,也都撤了。
“这一天真够累的。”温渝躺在地上,付云舟躺在他旁边:“萧雨亭虽然被人们视为魔头,细想她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方才她也没有杀死一个人。”
温渝回道:“有些人最错一点事,将会被万人唾弃,明明是风光无限的人,如今也落得人人喊打喊杀的地步,也有些人童年的事成了他人生一辈子的污点,一辈子的阴霾。”
付云舟问道:“你这神武叫何名字?”
温渝:“唔,没想好?小师叔你帮我想个如何?”
付云舟回道:“绿摇江澹萍离岸,红点云疏橘满川”就叫离岸如何?
”
温渝笑道:“离岸,好名字。小师叔,有空你去痴狂峰玩玩呗?”
付云舟没有说话
“小师叔?小师叔~”
“总有机会的。”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