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太阳缓缓躲进了山后,留下夕阳的余晖云在天边,倦鸟归巢。
见到村长,他们将前因后果都说给了他听。村长笑笑:“这事原来是这样。劳烦几位仙君了。既然这位仙君的病好了,今晚我们有表演,还请仙君们赏脸来看。”
也好,天色不早了,周围也没有歇脚的地方。他们便答应了下来。
……
当晚,村里面敲锣打鼓,几大桌子的菜香飘十里,桌上都是川菜: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回锅肉,水煮牛肉……红油辣椒包裹着吃食,让人垂涎三尺。
表演开始,一位带着红色面具的人领着头,闯进了一群白面人的屋里:
“小贼,那里跑——”
“咚——”伴着锣鼓声。
“几年前,莫名杀死我村村民,你可认罪——”
那红脸的是官府的人,拿着利刀,不及对方反应,立刻擒住了那群白脸人。
“好!!!”台下传来整齐的鼓掌声。
此节目唤为《官擒》。在村里,人们对许多年前恶贼屠杀村子温氏一族的事愤愤不平,温家绝后,可温忘川和温寻言偏偏躲过了这场劫难。
温寻言是温忘川舅舅的孩子,他舅舅死的时候,温寻言才两岁。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也活了下来。
所以,温寻言是温忘川的表妹。
温忘川的娘亲很少提及,以至于温忘川自己都快忘了她这个妹妹。没想到这么多年她成为了一代名医。
还好,温家的后人不止他一个。
吃了几口饭,温渝便离开了,或许是触景生情,这个村子也是他生活了这么多年的地方。他又想起了屠杀当日,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雪,耳边有人叫着,有的是在刀尖下的厉声尖叫,还有的,是在叫他跑……
付云舟见温渝离开,自己也没吃,拿着剑跟了上去。
留下了常砚一个人在那兴致勃勃地看着表演,都没注意到旁边的两个人离开了。
“哇,师弟,小师叔,你们快看那个人好厉害啊!”常砚说道。一转头发现两人不见了,傻傻地说了句:“咦?”
温渝来到田边,这块田是他小时候自己和父母播过种的地方。如今早已物是人非。
“小师叔你看啊,乡村景美人美,自然朴素。修真界风气不如从前,很多人贪图一己私欲为祸作乱。我喜欢痴狂峰,从小在山里无拘无束惯了,倒很是喜欢这种光景。”
付云舟不知他为何这样说,随声附和:“是啊,不过我们广寒门倒不比你们门派。如果有机会,我很是想去贵门派看看。”
“随时欢迎!”
远处一群鸟儿飞向天际,风吹过的时候,大树扬扬枝条,伸至无尽的远方。
迎着风吹起两位少年的长发,前世,付云舟也没去过几次别的门派,除了办任务,也就去痴狂峰的时候多些。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师父与温忘川他们的师父曾是师兄弟,而他也就顺其成了他们的师叔,最小的。
两位脖子上带着银色项链的女人向他们走了过来,其中一位头上有银色蝴蝶,看起来有种异族风情。这两位便是小神医温寻言和时霖屿。
温寻言对着温忘川说道:“这表演不错,我们村的人都喜欢看看来你们也喜欢,”温寻言望着不远处的宴席,“菜很好吃,两位这么早就下席,应是别的原因吧?”
两人没有回答,她又继续说:“行,那就是节目了。其实村里人很少知道,很多年前温家灭门惨案最后那群人如何了。目前我所知的温家人大概只有两个活了下来。一个是我,另一个我不知他叫什么,但他值得我永远记住。”
“我家……有一把剑,是那个人的。我们村温家被灭门后,他靠从别人那里一点一点听取的线索找到了那群人中带头的,将他绑了起来,灌了毒药,刺了二十剑。杀了他后,自己被他的下人找到,投到了井中,到最后还紧紧握着那把剑,又杀了五个人。”她似乎哭了,眼角微红,“五个人,对他来说也是赚了。”说着,她从袖子里取出一片叶子,那片叶子现在还是绿的,边缘非常好看,显然是精心挑选的,“这是他给我的,临走前将他的计划写在了纸上,他抱着必死的决心,甚至忘了在纸上写他的名字,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时霖屿看着哭泣的她,安慰着:“人回不来了,大仇不是报了吗,看着这片叶子,仿佛看到了他,叶子永远留着。”
是镜面草叶。
温忘川心中暗自想:“我也是温家人,这么些年,两世啊,始终过不了这一道坎,一个无名的人,将自己的生命投入到报仇之中,我何尝过不了前世的两道坎!惭愧!”
温寻言一直看向温忘川,温忘川甚是疑惑:“姑娘别这么看着我啊,我脸上有虫子?”
“哥。”
话刚说完,温寻言脱口说出。换取了一旁付云舟惊讶地看向温渝,时霖屿也望着温寻言。
“我早应该猜到,你也姓温,你饭没吃多少,菜可是没少吃,也是刚刚才确定的。”又道,“小时候我娘跟我提过你,这么想,灭门那日,还是你生辰。”
付云舟看温渝的眼神中多了怜悯。
怜悯……
“他们无耻!我们家到底犯了什么杀头罪!全家上下六十多人啊……就连下人和小孩都不放过。他们都该死!都该死!该死!”
看着温渝突然的情绪大崩,付云舟握住温渝颤抖紧握的手,“冷静点。”
温渝没有多说什么。
童年的遭遇实在可恨,偏偏那日是他的生辰。
“刚刚相认就要离开了,啧啧啧真是可惜。”许久未说话的时霖屿终于开口。头上的蝴蝶也随着扇动翅膀。
“我们走了,有缘再见。”四人纷纷道别。
走着,温寻言一直回头看,“好啦别看了,该离开的人留不住,小寻言,回家吧!”
常砚跟了上来,刚出村口便看见了本应与常砚一起的女修,这个女修是痴狂峰另一个师父座下的女弟子,本事也挺大的。
一见了常砚,她便苦道:“你什么人啊,丢下我一个人在客栈里吓得要死,是后面鬼没了才跑出来的,你没良心,我一出来客栈就垮了,想害死老娘是不是!”
她周边还有一些人,也是随她一块儿的师兄师妹们。
“哼,等我回去了要跟我哥告!”
哥?
常砚笑道:“你哥谁啊?”
“沈意忱。”
“师弟你咋知道?”常砚深深不解,这个名字他没怎么听过。
“这就不用管了,我说过我人缘好。”
沈意忱是前世温渝的好朋友,他一直带着个长命锁,这锁是小时候一个小傻子给他的。可惜长命锁锁不住他,前世年仅二十五的他英年早逝,留下短短一生的丰功伟绩。
女修笑道:“这是我路上遇到的同门,放心跟我一个师父,都认识。”
前边突然出现一个老媪在卖糖葫芦,温渝不爱吃糖,但就爱吃糖葫芦,便上钱去买了几串。
买时不经意往旁一瞥,是一瓶罐子,里面装的……永福客栈里的香粉。
几人立马抽剑抽丝对着老媪,老媪一笑:“一群傻瓜,你们要杀的不只是那个人。”
“什么意思?”
“有叛徒。”温渝打断了众人的疑惑。
话音未落,仙门众人脸上扬起一丝惊恐,山间的风呼呼地刮着,禁香的味道多了几分,霎时,一群人用衣袖捂住了口鼻。
温渝心头一沉:这香粉早就被急用了,寻常村落不会有,更不可能出现在这样一个老媪身旁。他抬眼扫过身边的同行,有的人面色惊惧,有的人故作镇定。这时一直不引人注目的一个人在众人的角落里躲着,手指尖微微颤抖,眼神向两边闪过。
这一下让温渝笃定了他们之中有“鬼”。
“婆婆能否把话说明?”付云舟上前一步,正与追问,忽然起一场大雾,老媪向雾的最深处走去,浓雾中之间老媪佝偻着背脊。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人心藏鬼,有时候你们要防的,不是山外的贼,而是身边的刀。”
众人哗然。
仙门中人各怀鬼胎,此番本就是争夺百家之首。一听说有“鬼”便互相猜忌,剑拔弩张。本来还并肩站在一起的人到现在也信不过对方,往后退了几步。
有人指着温渝叫道:“这简单,咱们都是痴狂峰的人,就你身边那人是广寒门的,咱们都是一个门派,没必要这样。”
“噤声!”女修叫着。这人本就是他的师兄弟,人是他带来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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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能有别人凭一己猜测污蔑他人。
喧闹之中,三人没有说话。温渝不动声色地盯着方才那个指尖颤抖的人。
恶贼是仙门上下都要抓的明枪,内鬼是暗箭,接下来我们做的不是抓贼,是抓鬼。
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付云舟说:“想必谁急着带路,谁想分开,谁就是那个鬼。”
他们都没有注意,一只眼睛注视着他们很久了。
躲在草丛里的暗杀才刚刚开始。
一群人还在相互猜忌,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声音:
“后山……后山死人了!”
那人面色苍白地喊着,拦在了这群人面前,“你们要管啊!”
人群瞬间炸开。
付云舟心头一紧:“快去后山!”
死者倒在草丛中,面色呈青紫色,身上还有几张手的印记——鬼手。身上还隐隐散发着禁香混着尸体腐烂的味道,那禁香的味道和他们在客栈闻得一模一样。
那人手上还紧紧攥着门派令牌,令牌上还沾着新鲜泥土混着鲜血。
令牌上是……铃园
铃园在几个月前就被灭了,好歹也是存在了九十多年的门派,轰动了大半个修真界。
如今竟能发现门派中人的尸身,真是奇了。
“付云舟,你还有什么要辩的!”
“如何是我?”付云舟语气不甘地说着。
温渝挡在他面前:“这位同门,我与常师兄和小师叔一直在一起,他如何能杀人?”那人还想再说话,温渝又道,“他在怎么样也是我与常师兄的师叔,我在山里吊儿郎当你们不信,耽常师兄不会说谎。”
常砚点了点头。
对面的人拿起神武的手又缩了回去。
付云舟急忙拦在中间,“各位,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凶手可能还在我们之中,但付某以性命担保,绝不是我!”
混乱中,温渝冷冷地扫了一眼人群,其中有一人一言不发,靠在最外面,眼神游离,尸体看都没看一眼。
也是上次那个人。
“这位同门,我看你好久,你指尖抖的和厉害啊。”温渝抓住那个人的衣袖。
那人没抬头,颤颤巍巍道:“我……我头一回儿看过这种情况,被吓到了。”
“吓到了?”温渝冷笑一声,“胆子这么小你师父怎么会让你来啊?兄台,你眼睛不敢看尸体,也不敢看我啊!”
刚刚还在指名道姓说付云舟的人,如今也反应了过来,拿出神武指着那个人。
温渝抽出红线绕着那人脖子,与此同时,付云舟也拿着剑指向对方要害。
那人还在狡辩:“各位不要被骗啊!我是无辜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应该分路去找恶贼啊!”
付云舟笑道:“分路?如此情况你还要分路?是何居心?好让你的同伙一个个解决我们?”
“我只是为了大局!”
“大局?你还好意思提大局?这香粉被碰过的人手上可是会有淡香的啊。”温渝反驳道。
付云舟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既如此,你敢把手伸出来我们闻闻吗。”
那人下意识缩回了手。
真相不必多说。
就在这时,那名老媪的声音再度出现:“哈哈哈哈,我说过,你们要抓的不只有敌人。”
话音未落,被揭穿的“鬼”面露凶狠,周围散着幽光,直扑向最近的常砚和付云舟。他想拼死一搏,杀人灭口。
温渝早有防备,先一步挡在了两人面前。
“不过是条藏在仙门百家里的狗,谁给你丢根骨头你就去了,藏了这么久,也该现形了。”
林间狂风大作,树叶狂舞。
他们才明白,这是一场渗透已深的阴谋。
“鬼”被击退,口吐鲜血,却忽然仰天大笑。
“小东西们,你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吗?”
话音未落,远处有密密麻麻的黑影从树上跳了下来。
常砚道:“我早该发现这树怎么这么黑,专挑黑夜下手,阴不阴险!”
一群人紧握法器,付云舟看着身边的人,一字一句道:
“我们恩怨已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现在,仙门众人要么一起死;
要么,一起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