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冥冥 > 19. 家有鬼妻
    事情要说回杜依作饵,在明阳湖捉钱铭的那个晚上。

    江南抽绳绑上钱铭手脚,杜依跑到一旁草坪上呕吐。

    钱铭现了溺鬼相神志不清,呜呜咽咽,含糊不清。

    杜依吃了一口臭腥味,作势要把心肝肺一块呕出来。

    冷清的明阳湖畔,嘈杂起来。

    除此之外,深不见底的明阳湖响起吵闹响亮的拍水声。

    江南靠近湖边栏杆查看情况,漆黑的明阳湖水面由近及远推开半圆的涟漪。

    江南低头,栏杆下不知何时聚满成群的鲤鱼。

    鲤鱼在一片狭窄的水域扎成一堆,颜色五花八门,黑白红黄,有大有小,最大的不超过一个巴掌,条条饥渴地向水面张着嘴。

    明阳湖里养鲤鱼不是什么稀奇事,偶尔会有人来这里投食。

    食物落近湖里,潜藏在湖底的鲤鱼便争相涌来。

    一时间,可以汇集上百条鲤鱼,在湖面形成漩涡。

    可现在深更半夜,哪里有投食的人?

    这些无端聚拢的鲤鱼,分明是等着吃食的样子。

    老道的鬼差江南察觉事有蹊跷。

    这明阳湖中的鲤鱼,一定有异。

    当时脚边绑着一个钱铭,杜依吐完后对江南破口大骂。

    江南挠耳朵,打算先处理完眼前的事,再回头来调查明阳湖鲤鱼。

    不想,清醒过来的钱铭,倒是给了江南一个意外之喜。

    果然,明阳湖里的鲤鱼不寻常。

    据钱铭自己叙述,他受上一个溺鬼的幻象引诱,失足掉进湖里淹死。

    人死后,魂魄脱离□□,两到三天,魂魄徘徊在尸体周围,不能走远。

    钱铭被迫坐在明阳湖淤泥几十米深的湖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闻味而来的鲤鱼啃噬殆尽。

    钱铭意外身亡,做了替死鬼,本身怨气比较重,这一幕更加激化他的怨念。

    杜依在一旁听了,疑惑说:“明阳湖里竟然养的是食人鱼?”

    江南却否认杜依的想法。

    “不是。”

    杜依转眼去看躺在沙发上的江南。

    只要不出门做事,江南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软骨病一样,长虫似地赖在沙发上。

    江南耷拉眼皮,说:“不是食人鱼,是血鱼。”

    明阳湖里的是鲤鱼没错,可不是一般的鲤鱼,而是被人精心饲养,只吃肉喝血的血鱼。

    “血鱼,什么是血鱼,和鲤鱼长得一样吗?”

    又是杜依不知道的玩意儿。

    江南说:“血鱼不是特定的一种鱼,只要从鱼苗开始用人血人肉喂养,什么鱼都可以成为血鱼。”

    光是看上去,血鱼和普通鱼没有区别,其实也确实也没什么大用处,难吃得要死。

    血鱼肉柴塞牙,专吃腥物,鱼血腥臭难闻。

    阴司的血污池、从各个小地狱流出的血河,里面游的就是血鱼。

    听江南说的,好像血鱼在阴司挺常见。

    杜依问:“江南,你也养血鱼吗?”

    江南觑她一眼,冷冷地说:“你觉得我很闲?”

    杜依一噎。

    血鱼是邪物,吃肉饮血,池水是血水的血污池、血河天然是养育血鱼的圣地。

    血污池血河以外,阴司有规矩,私自饲养血鱼,要被罚剥皮。

    江南收回视线,继续说:“血鱼本身不起什么大用,唯一有点用处就是……”

    江南讲话断断续续,要紧处还要卖关子,把杜依的心吊在半空中。

    杜依催他把话说完:“就是……”

    江南头枕手臂,轻勾嘴角:“强身健体。”

    四个字,杜依懵了。

    “哈?意思是,这还是好东西了?”

    “嗯,鬼吃了以后固魂不说,鬼力大增数倍,呼风唤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杜依,你要不要吃?”

    江南又开始逗杜依,杜依不上他的当,丢过去一个枕头,烦他颠三倒四的模样。

    “你怎么不吃,吃死你!”

    江南稳接枕头,塞到头下。

    杜依气闷,倒还给他舒服上了。

    江南逗杜依的话八分都是假,但有两分的真。

    吃几条血鱼当然不至于能够呼风唤雨,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但对于鬼魂来说,血鱼的确是大补,有助提升鬼力,类似人世的人参灵芝,更神奇几分。

    江南问钱铭:“谁养的鱼,你知不知道?”

    钱铭忙不赢地点头:“知道知道。”

    好巧不巧,钱铭一心寻找下一个替死鬼的时候,有天晚上,正好见到提小桶,来湖边捞鱼的神秘人。

    钱铭说:“我确定,那是一个女人,啊,不,是女鬼。”

    那女鬼将桶放到水面,鲤鱼便听话地往桶里钻,女鬼也并不多要,倒掉四五条后,就走了。

    杜依追问:“女鬼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没有?”

    钱铭摇头,他困在湖里,从湖水里窥看到水面的倒影,哪里看得清楚许多。

    一个城市,光活人就有千万,拥挤在城市中的鬼魂更是数不胜数。

    钱铭光说是个女鬼,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正当杜依觉得无计可施,却听江南说:“别和我耍花招,要说什么一口气说完。”

    钱铭被识穿,也不尴尬,赔笑说:“还是鬼差大人心明眼亮,什么都瞒不住您的火眼金睛。”

    江南冷切。

    鬼对自己的生前的肉身有特殊联结。

    血鱼吃过钱铭的肉,只有钱铭能找到血鱼。

    找到血鱼,也就找到养鱼的女鬼。

    杜依恍然大悟,怒视钱铭:“你早干嘛不说!”害她白烦心。

    钱铭嘿嘿地笑,不说话。

    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江南却知道,这溺鬼是想拿女鬼藏身处当筹码和他谈条件。

    可惜,江南不买账,爱说不说。

    不说,直接发落阴司地狱,滚烫的铁板钢钉上过三十遍,全身血窟窿,铁嘴也成棉裤腰,看他说还是不说。

    钱铭滑头,察颜观色,看出江南严酷的目光中透露警戒的不善,拍马屁,稀里糊涂地掩盖过去。

    钱铭和血鱼肚中自己的血肉产生心灵感应,找到女鬼的住址。

    花园小区,槐水苑37栋。

    -

    半个多月不见,江南做好鱼起码死掉一半的准备。

    杜依老早不满意他在厕所养鱼,好不容易趁他不在,指不定要斩草除根之。

    出乎江南意料,鱼不但没有少,比他离开之前还肥了不少。

    之前剩下一小袋的鱼饲料,换成满满的一大包,说明这段时间没少吃。

    吃肥的鱼儿们在原来的小桶待不下,杜依给换了四个大桶。

    大桶里水质清洁,四只整整齐齐地沿墙角摆放。

    江南抱手,难道自己以小人之腹,度了君子之心?

    江南喊着杜依的名字走出厕所,客厅只听得见他的声音。

    杜依不在。

    外面月上中天,星子坠满天,预示明天又是一个好晴天。

    江南心里嘀咕:“大晚上的,上哪去了?”

    正要踏脚回木沙发上坐下,眼角瞥到躺在门前地砖上还来不及裹好的黑伞。

    自打江南给杜依这把黑伞,杜依少有出门不把它带在身边的时候。

    唯一一次,是伞坏了,江南拿走去修,杜依没伞可拿。

    江南拾起黑伞,断定杜依没有出门。

    逡巡一圈,空荡的出租房遍览无遗,视线定格在卧室门上。

    杜依的房间。

    “杜依,杜依。”

    江南连喊几声,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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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但凡有一只鬼在,只要不是耳聋,不可能听不见。

    面对一扇薄门,穿过去,对江南来说易如反掌,可动身时,他犹豫了一下。

    杜依的话立刻鲜活地响在耳边。

    “进我的卧室前,一定要先敲门,得到同意再进。”

    那是江南又一次不打招呼地出现在杜依的卧室,杜依赶他。

    “为什么?”

    杜依理直气壮地说:“因为,我是女孩子,卧室是我的私密空间,你不问一句地闯进来,万一我正好在换衣服什么的,让你看到的,怎么办?”

    江南阴阳两道横行数百年,管他阴曹地府,还是旅馆饭店,还不都是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哪里需要他打招呼。

    江南不懂杜依进门敲门的规矩是哪来的。

    江南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杜依额头上,推开她的脑袋。

    “女孩子,你充其量也就是个女鬼罢了。”

    “女鬼也是女的,女鬼也要隐私也要尊重。江南,我尊重你的生活习惯,也请你尊重我的。”

    江南没想到自己只是心血来潮想吃烧烤,让杜依下去买,招来一通说。

    江南闻言笑了。

    “你说说,我是什么生活习惯?”

    掰扯这个,杜依可来劲了。

    她说:“你一个月换一次衣服,不梳头,吃完的东西扔在茶几上不收,在沙发上从白天躺到晚上不动弹,养鱼不给鱼换水,都是我在换,背着我买高档香烛在外面吃完才回来,好几次了,还有……呜呜呜呜呜!!”

    江南把杜依夹成鸭子嘴,阻止杜依逐渐演变成对他控诉的话。

    江南心思飞转,怎么连他在外面偷偷吃好吃的都被她知道,还好几次!

    杜依推开江南的手,狠狠地瞪他,嘴巴红了一圈,真像一只丑小鸭。

    那之后,江南有事只在外面喊。

    不进杜依房间,自然免掉敲门的问题。

    手指落在门上,敲出嘟嘟闷响。

    纯黑伞柄在手心拍打,没有应门。

    江南暗说:“门我敲了,这下可没得你说的了。”

    江南一条腿先跨进门,落脚,一步越过。

    老出租屋陈设简陋,仅仅是临时落脚的地方,鬼也不需要生活做饭,洗澡睡觉,一样家具都没添加。

    杜依占据的这间卧室里,有一套乳白色掉漆的衣柜,一张梳妆桌和一副床架子。

    床架子上铺的是木板,受潮后生霉斑。

    走到窗边,窗户没关,窗帘被风吹起来,犹如潮水起来又落下,衬出房间里的无声静谧。

    “真的不在。”

    房间里的确没有杜依。

    垂眼,黑伞还不断地敲打手心,江南转身,正欲离开。

    再次经过铺木板的床架,江南停下,左脚和右脚并立,停止敲打手心,转而握住黑伞伞柄。

    下一刻,江南弯下腰。

    床底,露出一双穿黑色帆布鞋的脚。

    帆布鞋是杜依上次在杂志上看到的新款,喜欢得不行,撕下来烧掉,迫不及待地穿上。

    江南用伞尖戳杜依的鞋底。

    “别藏了,出来。”

    杜依不动,江南拿伞尖戳她的小腿,叫她:“杜依,杜依,喂,杜依。”

    江南扔掉黑伞,抓住脚踝,把床底的杜依拖出来。

    一碰到杜依,江南便心道:不好。

    从床底拖出来的杜依,留下一路的水迹,湿答答的,浑身像泡在水里。

    鬼脱水,是魂飞魄散的前兆。

    江南去探之前杜依吞下的符咒,效力散了大半。

    那符咒是保她行走人间魂魄不散的,怎么会被打破?

    江南拍杜依的脸,说:“还不醒?你不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我怎么帮你?”

    他如吐咒语般地说:“杜依,你又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