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冥冥 > 18. 家有鬼妻
    月影森森,树影婆娑。

    花园小区槐水苑三十七栋,门牌414的家中,刘文雁的父亲加班未归,家里只有刘文雁和母亲两人。

    物业通知今晚十点要停水,刘文雁早早地去洗澡。

    站在莲蓬头下,热水的雾气弥漫上浴室墙面的瓷砖和玻璃,刘文雁在热水的拍打中思索给林如晖的生日贺卡上,究竟写什么好。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既不想让林如晖从字里行间察觉到她的心意,又不想在一众学生的贺卡中,泯然众人。

    还有那个从光华寺方丈手中亲自求来的平安符,该怎么自然地给他?

    刘文雁越想越苦闷头大,她本身不擅长交际来往,像这样需要圆滑技巧的事情,要做得漂亮又能称心如意,简直比解数学考试最后一道大题还要难。

    浴室门上的玻璃窗咚咚被人敲响,上面侧映一个黑色的人影,温柔的女声道:“文雁。”

    水声大,再加上刘文雁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没有听见,女人多叫了几次,也没有不耐烦的情绪。

    刘文雁关掉莲蓬头,才回:“妈?”

    声音温柔的耐心女人是刘文雁的妈妈,黄素琴。

    黄素琴说:“我要洗衣服,你有什么脏衣服没有?”

    “有。”

    “在哪里?拿出来妈妈帮你洗了。”

    “等一下。”

    黄素琴在门外等,过一会儿,打开一道门缝,里面探出一只细细白白,满是水珠的手臂,递出来的是刘文雁穿进浴室,脱下来的衣服。

    黄素琴笑着接过来,说:“把门打开让我进去拿不就行了。”

    刘家的浴室是洗漱间和洗澡间分开,衣服一般脱在外面洗漱间的椅子上。

    拿走衣服,刘文雁立刻抽回手。

    黄素琴知道女儿长大害羞,还是逗她:“从小就是我给你洗澡,妈妈也是女的,和妈妈还不好意思?”

    “妈!”

    “行行行,不逗你了。”黄素琴说,“诶,对了,你椅子上的那件外套洗不洗?”

    刘文雁回来,外套脱下来搭在椅子上。

    “那件我今天才穿。”

    “反正都穿出过门,我还是给你洗了吧。”

    刘文雁说可以。

    黄素琴来到刘文雁的房间,拿到椅背上的外套后,习惯地要摸包以防里面还有东西,扔进洗衣机里搅坏,万一是卫生纸,那一缸衣服全毁了。

    凌厉的惨叫,把外面槐树上的停息的夜鸟惊飞。

    浴室里的刘文雁关掉莲蓬,哗哗流淌的噪杂水声戛然而止,她仔细再听,仿佛刚才那个尖利的声音是幻觉,她摇头,打开莲蓬,继续冲掉头上的泡沫。

    刘文雁卧室里飞快地冲出一个虚影,对直冲进另一间卧室,门在虚影进入后砰地关上,客厅里闪烁电视屏幕的荧光,一片死寂。

    主卧室的浴室里,门房死闭。

    镜子前的女人呼吸急促,发丝凌乱,眼睛瞪大数倍,颤抖着抬起手,一只血肉模糊,焦黑仿佛被辣油炸过,形状已经不能辨认。

    再看,镜子里的“黄素琴”变了个模样,黑发四散,瘦骨嶙峋,没了半边眼睛,是黑黑的深洞,另一只眼没有眼皮,鼻尖和锁骨没有血肉包裹,露出白骨森森。

    哪里还有人的模样?分明是鬼。

    露出真面目的“黄素琴”吭哧吭哧地喘粗气,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痛苦不已地抱住手,躺在浴室的地板上呻吟。

    414的大门从外面拉开,一个眼底憔悴,身型瘦弱,精神十分萎靡不振的男人,提着公文包进来。

    回家的刘孜开门正对上洗完澡出来的刘文雁。

    刘孜进门换鞋,换鞋的长凳背靠长方体的玻璃鱼缸。

    鱼缸里,五条黄红白花色鲤鱼安闲地游来游去,痴痴地张嘴合嘴,光线折射在刘孜单薄的背脊上,在他凹陷的脸颊上投射水纹。

    刘孜拿起放在鱼缸上的鱼饲料,撒一把,鱼饲料沉下去,鲤鱼继续张嘴合嘴,没有上来夺食。

    刘文雁告诉爸爸刘孜今晚要停水的消息,让他也早点洗澡。

    “知道了,你去把头发吹吹,小心感冒。”

    刘文雁边擦头发边进了自己的卧室。

    刘孜环视客厅一周,没有找到黄素琴,阳台的门敞开,里面放着脏衣篓,篓里的衣服还没有洗,可能是正打算洗。

    刘孜走过去把阳台门关上,回头,厨房没有亮灯,家里一共三个房间,除了他的书房敞开,其余两间房的房门都关上。

    刘孜走向他和黄素琴的主卧。

    主卧里漆黑一片,唯独浴室的门缝透露处一线亮光。

    刘孜轻轻敲响浴室的门。

    “素琴。”

    里面传来令人熟悉安心的声音。

    “老刘,你回来啦,吃饭了吗,我在泡澡呢。”

    “吃了。”

    女人继续说:“物业通知十点要停水。”

    刘孜说:“文雁和我说了。”

    “那你先去洗澡。”

    “好。”

    刘孜正准备离开,被黄素琴叫住。

    “你帮我把衣服洗上,我泡完澡正好出来晾。”

    刘孜说:“我晾就行,你弄好就睡吧,你也累一天了。”

    空了一下,里面才回:“好。”

    刘孜关上门,离开。

    浴室里,一只红肉翻飞的手抓住浴缸边缘,企图将自己从冰冷的地砖上带起。

    “黄素琴”用力爬进浴缸里,打开水龙头,等水漫过半身,顺势滑进水底。

    刘孜准备回卧室,已经是凌晨。

    他关掉客厅里最后一盏灯,鱼缸发着冷淡的蓝光。

    卧室里,床上一侧拱起,是先睡觉的黄素琴。

    刘孜上床的动作轻,不想还是吵醒她。

    “几点了?”黑暗里,黄素琴问。

    “两点过。”

    “你又在书房加班?”

    “没有,看了会儿书。”

    黄素琴说:“你身体不好,不要熬夜晚睡。”

    “偶尔一次,以后不了。”

    刘孜躺下,黄素琴把被子给他盖好。

    “素琴。”

    “嗯?”

    “你……最近有出小区吗?”

    黄素琴说:“这些天来不知道怎么的,容易疲乏,再加上天气闷热,别说小区门了,家门都没出过。”

    黄素琴十多年前生过一场重病,痊愈后,身体大不如前,总会头晕,说不准什么时候会晕倒栽下去。

    一家三口,白日里,丈夫刘孜和女儿刘文雁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没人可以时时刻刻看住她。

    黄素琴为了不给家人添麻烦,从不独自一人出门。

    刘孜问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觉得闷?”

    黄素琴说:“在家闷什么,家里琐碎的事情也不少,没事可做,还可以看电视打发时间。倒是你,太辛苦,上完班还要绕路去菜场买菜,家里少瓶油差袋盐,都要你去买。”

    刘孜生怕黄素琴昏倒在买东西的路上,干脆把这些活儿全部揽过来。

    刘孜眼神清明,说:“不辛苦。”

    只要能把黄素琴留在身边,他有妻子,女儿有妈妈,做什么,他都不觉得辛苦。

    “快睡吧,别想东想西的。”黄素琴轻拍刘孜放在身旁的手。

    暗夜中,看不清黄素琴的脸,只知道她翻转身体,脸朝向刘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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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孜低应她的嘱咐,照她说的,不要想东想西,安心地闭上眼睛。

    今晚,刘孜比以往更快地进入睡眠。

    当刘孜平缓地呼吸,胸口有规律地缓慢起伏,黄素琴睁开眼。

    她唤:“老刘?”

    刘孜没有应她,说明已经睡熟。

    黄素琴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打开房门,走出卧室。

    墙上挂钟的长针指到三,短针指到十二,正是凌晨三点。

    鱼缸里的鲤鱼胡乱冲撞过后,再次安静下来,痴傻地一张嘴一合嘴,潜游在鱼缸底部。

    “黄素琴”掐着一条红黄杂色的鲤鱼,不顾鲤鱼脱水后的挣扎,张开利嘴,猛力撕扯,鱼鳞刮破她的唇和嘴角,她一并嚼碎吞下去。

    不到一会儿,只剩下一排鱼骨。

    黄素琴站起来,手背抹嘴,嘴巴、鼻子、脸上,满是血色和鳞片。

    她饱餐后,脚步不稳地走向客厅的浴室,打开灯,进去。

    浴室里传出水流的声音。

    -

    阒暗的楼道,不见一丝光影。

    月光照不亮的地方,江南出现。

    江南的袖子上燃着将熄未熄的火星。

    幸好只是半只袖子,江南心想。

    要不是他跑得快,指不定半边身子被那住在石像里,看护生死簿的凶兽伤成什么样子。

    拍掉火星,江南穿门而入。

    地下的时间流逝速度和地上不对等。

    江南自觉自己下去办事不过半日,人间的光阴已经过了半月又有余。

    不在的日子里,江南有什么值得挂念的,恐怕要数老出租屋厕所里的四桶鱼。

    说起来,这次被急召到阴司,起因也和“鱼”脱不了干系。

    明阳湖里抓的溺鬼钱铭,属厉鬼,生过害人之心。

    按规矩,由判官司审清楚生前身后功过善恶,押到秦广王处,是要罚判到余下八殿中的小地狱里,不入轮回。

    钱铭恐怕是在押解的路中听说了什么,到秦广王跟前时,主动说明自己有将功补过情节。

    一旁,捧书的青大人翻遍判官司递上来的文书,找出钱铭的记录。

    上面并不见钱铭所说自己有功的记录。

    秦广王鼻息沉重,道:“无知鬼魂,到此处还满口胡言,可知在本王座下撒谎,是要即可打入地狱的?”

    钱铭不想进地狱受那百般痛苦,身抖如筛,说话都打结巴:“阎、阎王跟前,不敢、敢有有有有半点点点谎话,我我我确实、确实帮过一个鬼差。”

    “哦?哪位鬼差?你说出姓名,本王把他叫来,与你当面对质。”

    钱铭好歹跟在那鬼差身边,泡在水桶里几十天,不会不记得鬼差的名字。

    他说:“鬼差名叫江南。”

    青大人带江南到玄冥殿,一看到跪在一边的钱铭,躲躲闪闪不敢看他,江南便明白是怎么回事。

    秦广王问:“鬼差江南,这溺鬼说,他曾提供情报,帮你捉拿恶鬼,可是实情?”

    江南起先默然不语。

    钱铭怕江南不认,心急提醒他:“鬼差大人,是我提醒你明阳湖里有古怪,也是我告诉你是谁是凶手的啊,这些,你不会都忘了吧。”

    忘,江南是没有忘。

    可是钱铭扑过来,死里往下拽他的衣摆,让江南不舒服。

    幸亏这身布料看着不怎么,实则结实无比,不然,还真能让力大无穷的溺鬼给拽坏。

    江南踢开钱铭,拱手对座上的秦广王说:“确有此事。”

    秦广王道:“鬼差江南,把具体事宜,一一说来。”

    回到秦广王身后的青大人闻言提起笔,预备把江南的话详细地记录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