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冥冥 > 15. 家有鬼妻
    补习中心的课时是每个星期的星期二、四和周六。

    星期二、四时间相同,依然是晚上七点开始上课。周六是早上十点开始。

    上次杜依送刘文雁回家后,两人在补习班上的交流渐渐多起来。

    刘文雁性格阴沉,杜依行为古怪,班上的同学见她们两个走到一块,倒是见怪不怪。

    还有人背地里嘲说:“物以类聚,臭味相投。”

    刘文雁小学开始生活在周围同龄人的忽视与排挤中,早就习惯,她唯一忐忑不安的是杜依的反应。

    刘文雁觉得,杜依之前没有那么不受补习班上的人待见,杜依有一张容易获得好感的脸,她自言自语的毛病又好长时间没有犯,愿意接近她的人,有那么两三个。

    好像是她频繁找杜依说话,别人才不来找杜依了。

    刘文雁敏感地感受到微妙的变化,内心默默自责着,相处过程中,是不是偷偷观察杜依的表情、反应。

    出乎她意料是,杜依对此完全没有感觉。

    在杜依自己看来,她是为刘文雁而来,其他人怎么样,完全不在她的考量范围中。

    再者说,杜依活着的时候,就没有因为某个人或某个团体,出于莫名其妙的原因排挤、孤立、冷漠,而兀自烦恼过,何况她是已死之人了。

    杜依和刘文雁在补习班里都是独坐,关系进展一些后,杜依主动提出要和刘文雁当同桌。

    “真的吗?你真的要和我当同桌?”

    刘文雁听到杜依要和她坐在一起时,原本阴雨连连,丧气满满的脸上罕见地扬起又感动又欣喜的笑脸。

    着急忙慌,把自己的书包收拾好,坐到杜依身边,生怕她反悔的样子。

    杜依说:“不急啊,你什么时候坐过来都可以,或者我东西少,容易收拾,我坐过去也行。”

    刘文雁摇头,怀里还抱着书包,手里拿本子、书和文具袋,说:“不用,我过来就行。”

    她说:“你不知道,从小到大,你还是第一个主动说想和我当同桌的人。”

    即便是在学校,刘文雁也是一人一桌一个人坐,没有同桌。

    高二后,老师为了从根源上掐断上课说小话,强行把并桌拆散,成单桌,有学生怨声载道,刘文雁却悄悄松一口气。

    终于,不是只有她,是一个人了。

    她回忆之前的学校时光。

    如果班级的人数是双数还好,即使对方再不愿意,被老师分配到,还是要乖乖地听话,坐在刘文雁旁边的座位。

    要是那年班上转走或者转来一个学生,恰好成了单数,单出来的那个,势必是她。

    刘文雁的学生生涯,除了与学习为伴,其实过得很寂寞。

    杜依听完后,撑着下巴,说:“你可以和老师反映啊,老师不管?”

    刘文雁说:“我不好意思直接和老师说。有时候觉得自己委屈惨了,回家和家里人说,我爸爸倒是去过学校,为了座位的事情找老师谈过,但是……”

    但是谁家的孩子不是家里的宝?

    刘文雁的爸爸不愿意女儿寂寞孤单,其他的家长还不愿意自己孩子和怪人相处。

    老师难做人。在中间调节过几回,无能为力。

    后来,老师没办法,干脆把刘文雁的位置调到讲台旁白,让各科老师轮流给她当“同桌”。

    上课铃打响,在外面放风透气的学生纷纷回笼。

    杜依一瞬不瞬地盯着刘文雁,刘文雁说:“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她不自觉碰上自己的脸,不确定是不是在不注意的时候,沾上什么东西了。

    杜依摇头,说:“没有,只是听了你的事,突然让我想起另一个人。”

    “谁啊?”

    林如晖走进教室,把刘文雁的问题打住,赶快摆好书本,听课。

    杜依上课一般是发呆居多,林如晖抓到她走神,点她起来回答,她又都答得出来。

    杜依这会发呆是在想刘文雁的话。

    刘文雁的经历的确让她想起另一个人,巧得很,那人也姓刘。

    是杜依一辈子的好朋友。

    刘碧洲这个小妮子,为人跋扈,气焰嚣张,凶得要死。

    小小年纪就显现出当夜叉的非凡资质,孩童时期,就在家附近的幼儿园、小学欺男霸女,到高中已然本色不改。

    明明是不足一米六的小个子,通身却有一拳打一个,一脚踢一双的霸道气势。

    漂漂亮亮的小公主脸,偏偏钟爱剪一个蘑菇头,跑步飞快,谁也追不上她,谁也逃不过她。

    刘文雁的孤单大约和她阴郁、内向、沉默的性格逃不开关系,没人和刘碧洲玩,则铁定和刘碧洲喊打喊杀,凶巴巴的作风息息相关。

    刘碧洲的外号是“钢铁女子”。

    她把所有男儿当自强的俗语、谚语中的“男”字,都擅自换成“女”,并且将“女儿有泪不轻流”和“女儿膝下他/妈/的也有黄金”两句话,奉为圭臬。

    当刘碧洲在火葬场的铁门外,看着昔日好友的遗体被推进火炉里挫骨扬灰,涕泗横流,哭号得大脑缺氧。

    可想而知,化作鬼魂,在旁白目睹全过程的杜依,心灵受到多大的震撼。

    别说,刘碧洲哭唧唧的样子,还真挺……娘的……

    想到这里,杜依知道,如果她的这个想法让刘碧洲知道,她肯定会一个铁拳挥到她的手臂上,说:“老娘本来就是个娘们儿。”

    多粗鲁多朴素的刘碧洲啊。

    刘文雁,刘碧洲,简直是一个是磁铁的正极,一个是磁铁的负极。

    如此截然相反的两个女生,竟然都和杜依有过一段来往,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最终成为朋友。

    杜依感叹,人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死人的也是。譬如她和江南。

    下课,刘文雁收书,听到杜依一声长长的叹气。

    “怎么了?听不懂啊?”

    “嗯?”杜依回过味来,知道刘文雁是误会她听不懂林如晖讲课而灰心丧气。

    其实杜依是想到江南从便利店里消失后,已经过去半个月,他从没有不打招呼离开那么长时间过。

    刘文雁宽慰她说:“林老师讲的是有点难,算是超出书本的拔高题,不会也不要紧,把前面的弄懂就好。”

    杜依笑,说:“好。”

    简单回应刘文雁的好心,实在是她心里想的东西,一样都和刘文雁讲不得。

    “对了。”刘文雁说,“你……你明天有没有时间?”

    杜依说:“明天?没其他的事。怎么?”

    江南不在,杜依不用帮他捉鬼,闲得要死。

    刘文雁欲言又止,想要痛痛快快地讲出来,又因为没有经验,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心里快速做个自我斗争,刘文雁还是说:“马上到林老师生日了,我……我想送礼物……”

    “大家都送吗?”

    杜依第一反应是别人都送,那她是不是也要送?

    她耷拉下眉毛嘴角,不开心,她荷包里的碎银子,自己用都够呛,够买什么礼物。

    这个林如晖,看上去挺刚正不阿,两袖清风的人,怎么还有收礼的陋习。

    和江南相处久了,杜依也慢慢染上他的小气,对需要花钱的事情,一概愤然。

    刘文雁生怕杜依把林如晖想像成借生日敛财的不良老师,飞快摆手否认:“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嗯?”杜依心想,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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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知道我想的是哪个样子?

    “林老师自己是说过不管是什么节日,都不需要学生花钱买礼物送给他。他说,现在我们的钱都不是自己挣的,是父母给的,用父母的钱给他买礼物没有意义,真要有心,他只收手工卡片什么的。”

    杜依点头,还算有点道理。

    杜依说:“既然他说只收手工卡片,那你还打算送什么礼物?”

    刘文雁正苦恼。

    她说:“肯定很多人都送他自己手写的贺卡,我不想和大家送的一样,又不知道什么是不贵重,又能表达心意的。”

    杜依笑,说:“林老师的话,只要是学生给的,他都会觉得很有心意吧,你就算送他的不是那么特别的东西,表达出自己的心意,他也感受到了,不就行了。”

    “可是……”

    刘文雁快速看杜依一眼,立马低头,她垂眼,捏紧手指,说,“可是我不想他把我当成普通的学生,不想我的礼物泯然众人……”

    杜依的嘴角像有两根绳一样,拉下来,让刘文雁越发感到不安。

    她把自己的秘密没有缓冲,没有遮掩,轻易地告诉杜依,等待杜依的审判。

    刘文雁不禁自我猜测,杜依会怎么说?她会怎么看待她?

    杜依懂刘文雁话里的意思。

    过一会儿,补习教室里的人走完。

    杜依才开口,说:“你喜欢林老师?”

    “嗯……”

    刘文雁的声音闷闷的,脸涨得通红。

    “很……很奇怪,是不是?”

    不奇怪。

    杜依不觉得一点也不奇怪。

    春心萌动的孤僻少女,遇上如沐春风的俊雅老师,林如晖先天有优势,让人能一见倾心。

    刘文雁在班级内外饱受明来暗去的排挤,而林如晖作为老师,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对寡言少语的刘文雁同学,某瞬间伸出过关怀之手,说过两三句温言。

    对刘文雁来说,那一瞬间的温情,就已经足够埋下暗恋的种子。

    同是女生,年龄相当,杜依很难不共情刘文雁的心思。

    可林如晖不仅是老师,还有他肩膀上久未现身的黑气……

    杜依张张口,想要劝刘文雁不要喜欢林如晖,没有结果,可话到嘴边,咽回去。

    刘文雁恐怕并不是要这段暗恋开花结果,保留在心中,也是一种宽慰和念想。

    补习班本来就是临时的课程,不会长期进行下去。

    这一期课程结束,就是刘文雁和自己的暗恋说再见的时刻。

    原本规劝的话暂时说不出口,杜依想了想,说:“送他一道平安符吧。”

    刘文雁抬头:“符?”

    “嗯,听说万福山上的光华寺挺灵的,你诚心去求一道平安符保平安,不是多贵的东西,倒是诚心诚意。”

    林如晖肩上的黑气,迟早要出事。

    不管什么符,只要经过寺庙拿出来,多多少少有驱邪的作用,拿来镇煞,说不定能把鬼赶走。

    刘文雁眼前一亮,爽快点头:“好,就去光华寺求符。”

    她说:“一起去吗?”

    “好啊。”

    “那明天上午?”

    “嗯。”

    “在哪里见面?”

    杜依说:“就在万福山脚吧。”

    答应完,杜依飘回出租屋,才发觉自己脑袋短路。

    她边喂鱼边想,也没说具体时间啊,到底约的是上午几点?

    “鱼啊鱼,你们说我几点过去好?”

    杜依撒一把鱼饲料。

    又问:“鱼啊鱼,你们和江南最好,他去哪里了,你们知不知道?”

    “他还会不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