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如陷深渊(强取豪夺) > 6. 他不可怕
    用过晚膳,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羌燎烈兴致很高,大手一挥,非拉着陆屿和欢禧在府里逛逛,说是认认门。

    羌重楼年纪大了不愿走动,只带着羌云锦的儿子赵承安留在内院逗弄曾孙。其余人便在羌燎烈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出了前厅。跟着一起去的还有羌燎烈十二岁的儿子羌朔塘,羌燎威六岁的儿子羌明程。

    羌燎烈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大声介绍:“这是前院,那边是库房,再往后走是练武场,我们家老三平日里最爱待的地方。不过这不算什么,最带劲的是后头的马场,大得很!”

    他说着回头看了陆屿一眼:“陆小子,会骑马吧?”

    陆屿应道:“会一些。”

    “会一些可不行!”羌燎烈拍了拍他的肩,“咱们羌家的男人,没有不会骑马的!待会儿到了马场,你可得露一手让咱们瞧瞧!”

    陆屿只得笑着应了。他会骑马,但也只是会骑,跟羌家这种马背上长大的人比起来,怕是连人家的尾巴都追不上。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推辞,只好硬着头皮跟着继续走。

    一路穿过几道院门,视野骤然开阔起来,欢禧不由得微微睁大了眼。

    眼前的马场极大,夜色里望过去几乎看不到边,一圈木栅栏围出大片的空地,场边立着几排马厩,里头隐约可见几十匹高头大马正低头嚼着草料,偶尔打几个响鼻。

    场边的火盆烧得正旺,将大半座马场照得通明。地方豪强的做派,确实与她刺史府的气派全然不同。

    羌燎烈让人牵了一匹马来,又把陆屿往场子里一推:“去去去,遛两圈给大伙瞧瞧!”

    陆屿只好接过缰绳翻身上马,动作虽不算生疏,却也称不上利落。他夹了夹马腹,在马场里小跑着,风鼓起他的袍角,少年清瘦的身影在火把光里来回移动,倒也像那么回事。

    羌燎烈在场边大嗓门地喊着:“再快点!使点劲!你这是在遛马呢还是在散步呢!”

    陆屿只得又催了催马,跑得快了些。

    他骑马的背影看着笨拙又认真,欢禧站在场边的木栅栏旁看着,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她不知不觉就笑了出来,可笑着笑着,余光无意间落在自己手背上。白天在马车上划破的那道口子已经结了痂,细长一条,碰一下隐隐有些疼。她下意识地用手指蹭了蹭那道细长的痂,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一旁的羌燎渊不知何时站在了她几步开外的地方,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手,随即转向羌云锦,语气寻常地开口:“云锦,你那里可还有祛疤的药膏?”

    羌云锦正抱着手臂看马场里的热闹,闻言转过头来:“有啊,三叔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受伤了?”

    “不是我。”羌燎渊侧了侧头,示意了一下欢禧的方向,“给褚小姐的,方才在马车上划伤了手。”

    羌云锦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欢禧,果然见她手背上有一道细长的痂。欢禧忙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摆了摆另一只手,故作轻松地笑笑说:“没事的,小伤而已,不碍事的。”

    羌云锦弯下腰凑近了瞧了瞧,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么长一道口子呢,哪里不碍事?女孩子家手上落了疤多不好看。我那里有祛疤的药膏,让人取来给你。”

    她说着回头叫了一声自己的丫鬟,吩咐去她院子里取药。

    欢禧忙对羌云锦道了一声谢:“多谢羌小姐费心取药。”又转向羌燎渊,声音小了些,带了点怯:“多谢羌公子。”

    羌云锦听了,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方才在屋里还叫表姐呢,这会儿就成羌小姐了?”

    欢禧脸一红,低了低头,到底还是小声改了口:“多谢云锦姐姐。”

    “那还有我三叔呢?”羌云锦朝羌燎渊那边努了努嘴,“先前不是都叫过舅舅了么?怎么到了三叔这儿又成羌公子了?”

    欢禧的脸更红了,她抬眼偷偷看了看羌燎渊,他正站在不远处的灯影里,面朝着马场那边,像是根本没注意她们这边的对话。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低声嗔道:“云锦姐姐莫要取笑我了…”

    羌云锦看着她这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倒也没再继续逗她。

    欢禧低下头,耳根烫烫的。可她没有注意到,羌燎渊不知何时微微侧过了脸来,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夜幕沉沉,灯火昏黄,她的脸被光映着,那抹薄薄的红晕像一朵刚染上颜色的桃花,怯生生地开在夜色里。

    羌燎渊看了片刻,收回了视线,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继续望着远处马场上正在跑马的陆屿。

    不一会儿,丫鬟便取来了药膏,是个小小的青瓷圆盒,打开来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欢禧用指腹沾了些,轻轻涂抹在手背的伤口上,药膏质地细腻,触感温润,涂上去凉丝丝的,方才那点隐隐的刺痛很快便消散了。

    她低头抹着药,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其实这个羌燎渊,好像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嘛,还会留意到她受伤,也记得让人取药膏来,倒也挺细心的。

    正想着,远处马场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陆屿一声声清亮的“驾!”。少年声音里带着渐渐熟稔后的意气,马蹄踏在夯实的泥地上,响亮又有力。

    欢禧抬眼望过去,见陆屿正策马跑过火光里,腰背挺直了许多,动作也少了方才的拘谨,看着倒是比先前像样不少。

    羌云锦看着马场里陆屿骑马的身影,兴致忽然上来了,转头拉住欢禧的手腕:“走,咱俩也去骑两圈!”

    欢禧一愣,连忙摆手:“云锦姐姐,我不会骑马…”

    “不会才要学嘛!”羌云锦拉着她往马厩那边走,兴致勃勃的,“很简单的,我教你!给你挑一匹最温顺的,保准摔不着你。”

    欢禧还想推辞,可羌云锦不由分说,已经让人牵了一匹矮脚母马来,毛色油亮,看着确实温驯。欢禧拗不过她,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去了。

    到了场边,羌云锦先示范了一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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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的动作,利落干脆,翻身上马一气呵成。然后她跳下来,拍了拍马鞍,让欢禧试着来。

    欢禧犹豫了好一会儿,双手撑在马鞍上,一条腿使劲往上抬。羌云锦看她摇摇晃晃的,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想帮她稳住身形。可欢禧实在太紧张了,脚蹬子踩空了好几下,整个人歪歪扭扭地挂在马侧,最后“啊!”一声,一屁-股坐回了地上。

    她摔得不算重,可姿势实在滑稽,整个人坐在地上,裙摆铺了一地,头发也散了半缕,杏眼瞪得圆圆的,活像只摔懵了的小动物。

    羌云锦愣了一下,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可到底还是顾及着欢禧的面子,连忙用手掩了掩嘴角,将笑意压了下去。

    可不远处,羌家的两个小辈羌朔塘和羌明程就没那么客气了,羌朔塘笑得直拍大.腿,羌明程也捂着肚子弯下了腰,笑得一个比一个欢。

    被人笑成这样,坐在地上的欢禧脸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又窘又羞,恨不得就地刨个洞钻进去。

    她偷偷往场边瞥了一眼,火光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那道修长利落的身影正站在灯影的暗处,格外显眼。

    羌燎渊面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嘴角那抹微微弯起的弧度,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他倒没出声笑她,只是那么看着,可光是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已经让欢禧恨不得连耳朵尖都埋进土里。

    好丢人啊…

    她囧得很,尴尬地抿了抿唇,然后撑着地面爬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重新站到马鞍旁。这一次她学乖了,踩稳了脚蹬,双手用力一撑,笨拙地爬了上去。

    羌云锦看她总算坐稳了,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腿:“方才摔疼了没有?我不是笑你,是真的觉得你方才那模样挺招人疼的。”

    欢禧红着脸摇头:“不疼,是我太笨了。”

    “哪里笨了?头一回骑马,能爬上去就不错了。”羌云锦踮起脚替她理了理散落的碎发,“姐姐慢慢教你,不急。”

    说罢,羌云锦便牵着马缓步走起来,一边走一边教欢禧:“别那么紧张,身子放松些,跟着马的步子走就行了。你看,它走得多稳,不吓人的。”

    欢禧勉勉强强放松了一点,可仍是僵硬地攥着缰绳,大气不敢出。

    正走着,马场一边不知哪个下人碰翻了什么,一声沉闷的巨响“哐当”砸在地上。欢禧骑的那匹矮脚母马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猛地甩了一下头,四蹄一蹬就冲了出去。

    羌云锦猝不及防,缰绳从她手里被硬生生拽了出去,她赶紧朝欢禧喊:“欢禧!抓紧缰绳!”

    欢禧惊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差点被甩下去,吓得死死攥住缰绳,脸色惨白:“云锦姐姐——!”

    那马却越跑越快,颠得欢禧东倒西歪,整个人在马背上像一片快被风吹落的叶子。

    羌云锦急得追了几步,大喊:“欢禧!”

    陆屿也远远望见了,心口一紧,脱口喊道:

    “欢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