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嘉姚回家已经是午后了,心情不好,连带着院里给她打招呼的佣人都无缘无故的挨了骂。
父亲听到女儿的声音,放下茶盏看了过来,佟嘉姚没想到父亲这个点竟然在家,稍稍一愣,脸上不耐的情绪隐藏了大半。
陈慧也楼上下来,院子里还放着一个个的大箱子,相比佟毅苇,她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佟嘉姚穿着精致的连衣裙,小羊皮的高跟鞋绕过摆放在院落正中的物件,随手打开了其中一个摆在最前面的红木箱子。
箱体不算大,打开也不费什么力气,她两根手指往上一抬,瞬间眼睛明亮,红色的珊瑚色泽通透,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怎么都放在院子里?”她这话是对着母亲问的,回答的却是佟毅苇。
“是谢家的聘礼。”一句话结束话题,又话锋一转,表情也严肃起来,“我正想问你呢,今天你去哪儿了?谢家来提亲,全家就差你一个。”
佟嘉姚低着头,小声嘟囔,“反正又不是跟我提亲,少个我又有什么关系。”
“说什么呢?大声点。”
同样的话她自然是不会再说第二遍,“对不起,今天我只是去见个朋友,一时忘了时间,以后不会了。”
道歉速度快,态度诚恳,妥妥一副乖女儿模样。
既然认了错,佟毅苇也没再追究,注意力又转移到儿子佟铭身上。
“那个混小子呢?告诉他,明天早上照旧,和我一块去工厂。”
陈慧不待多想,立马点头替儿子应下,“放心吧,明天早上我亲自叫他起床,定不会耽误老爷正事。”
次日佟铭难得起个大早,或许是打乱了生物钟,一向食欲极佳的他坐在餐桌前也没了胃口。
糊弄地吃了两口米粥,就被佟毅苇盯着往大门外走去。
谢天泽刚进佟家大门,就与他们父子两人迎面遇上。
父亲笑脸相迎,儿子却不怎么高兴,小声地嘟囔着,“这么早,他来干什么?”
佟毅苇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低声斥责:“不管干什么,都和你没关系,不该你操心的少操心。”说罢回头嘱咐司机,“先和少爷一块去工厂,我稍后就到。”
佟铭知道自己今天是逃不过去了,不甘心地朝着谢天泽的方向看了一眼,慢吞吞地钻进了轿车。
“伯父,我是来找嘉雁的,她在家吗?”谢天泽也不遮掩,直奔主题。
佟毅苇见他对自己的女儿如此的上心,心中自然开心,连忙笑道:“在、在,要不先进屋,我这就吩咐人去叫她。”
“我就不进屋了,您有事就先去忙,我在外院随便转转。”
话是这么说,哪里还真有让客人等主家的道理,他挥挥手,一旁的佣人立马会意,小跑着下去后院请人。
佟嘉姚懒懒地从床上走下来,身上的睡衣是素锦缎材质,上衣是小立领加斜大襟,有两个纯黑色的盘口,袖子是九分的,浓密的长发随意披着。
她本就遗传了母亲的长相,这会儿而即使不施粉黛,也是慵懒动人的。
“刷”的一声,窗帘被拉了个敞开。
今天天气不错,一大早就阳光明媚的,让人明显能感觉到温暖。
楼下,父亲和一个年轻人面对面站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由于位置的关系,佟嘉姚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但从父亲脸上的表情就能轻易判断出,对面的这个人绝不会是自己的那位哥哥。
她没有兴趣在这个陌生人身上浪费时间,就在要收回目光的同时,那个人也转过了头。
是他!竟然会是他!
佟嘉姚看清楚楼下人的那张脸,嘴角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想不到这两日自己迫切想要再次‘偶遇’的这个人,会在她一觉醒来后,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难道这就叫做‘缘分’吗?
眼前的这个人让她最后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甚至来不及精心打扮,急匆匆的从衣柜里取了件长衣套在身上,直奔楼下跑去。
楼下的谢天泽也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佟嘉雁已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她往这边走,他也笑着迎上去。
“父亲、谢少爷,早。”佟嘉雁先看向父亲,后才对旁边的谢天泽颔首,大方得体。
她面上一片的温和,心里却在吐槽,还真是早,一大早的,一个个不让人安生。
母亲的药刚熬了一半,就被管家强行带到了这里,真不知道这男人一大早又想干嘛。
两人目光交汇,谢天泽看着佟嘉雁笑得意味深长。
佟嘉雁莫名有种自己被人一眼看穿的错觉,立马收回目光。
“嘉雁,吃饭没?没吃的话陪我出去吃些早点?”谢天泽完全无视对方的刻意疏离,故作亲密将手随意地揽在佟嘉雁的肩头,看着她脸上那种隐忍的表情,心中一阵畅快,“佟伯父,那我们先出去?”
说是询问,却完全没打算给对方拒绝的机会。
佟嘉雁不习惯这种被人主导的感觉,佟毅苇却正好相反,一面点头,一面不忘贴心嘱咐两人,“好的好的,吃完饭不着急回来,在附近到处转转。”
佟嘉姚站在了一楼的客厅门旁,看着眼前两人亲密的背影,脑子里一时间有些放空,整个人呆呆地愣在原地。
心中好像突然间不见了一些什么东西,空空的,感觉很难受。
他就是佟嘉雁的未婚夫?自己第一次喜欢的男人,竟是她佟嘉雁的男人?
她觉得荒谬又可笑,自己终于知道了这个男人的名字,原来,他叫谢天泽。
北平人不赶早,特别是住在皇城根下的那些小姐少爷,平时哪个不是睡到九点多才起的,连带着街上的早点摊能摆到九十点都属于常态。
佟嘉雁带他去的是一家老店,简单的木桌煤炉,铜锅咕噜咕噜熬着豆汁,铁皮鏊子上还摊着煎饼,发出滋滋滋滋的声音。
她点了属于本地独一份的早餐,两碗豆汁,配上两个焦圈。
谢天泽坐在她对面,不大的一张小木桌,摆了四张凳子,但容纳两个人已是极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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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嘉雁将一个盛满豆汁的白瓷青花粗碗推到他面前,“尝尝,如果不适合,就不要勉强了。”
她说的很真诚,毕竟这种豆汁经过发酵,酸中带涩,不经常喝的人很难接受。
谢天泽端起碗放在嘴边,先抿一小口,脸上表情未变,又喝了一大口。
“我觉得……很合适,不勉强。”他声音很轻,说话时身体不自觉地向前靠了靠,小方桌之间的距离本就不大,他这么突然靠近,两人之间立马变得局促。
明明说的是早餐,可对方话中的含义明显另有所指,佟嘉雁假装听不懂,“喜欢你就多喝点。”
吃完饭,两个人逛了公园,看了古迹,最后绕了一大圈,又绕回到了主街。
谢天泽进了一家玉器店,指着几件最贵的样式,“喜欢哪些,随便挑,我送你。”
她看着眼前晃眼的珠宝首饰,“不用了,你送到家里的聘礼够多了。”
“我觉得这个就挺适合你。”谢天泽似乎依旧把她的话当空气,“这个、还有那个,也都和你很衬。”
佟嘉雁不喜欢这种无效的沟通方式,这种霸道的示好,在她理解方式来看,就是不尊重,一个人在对你感兴趣时候都可以不尊重,厌烦后的态度更是可想而知。
“既然你说了算,那我就不参与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她不打算再浪费口舌,直接准备转身离开,刚迈出一步,感觉到手腕处被握住,温热中带着粗糙的触感,声音无辜,“我只是想多送你一些礼物,好吧,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这些东西,没关系,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瞧瞧。”
佟嘉雁转身,抽出自己的手腕,她看着他的眼睛,开始她以为对方只是单纯在用钱消遣自己,这会儿看他的反应又不太像那么回事儿。
“谢少爷,谢谢你的好意,这些东西我真的不需要。”
她实际想说的是无功不受禄,就算是有婚约,她依旧不习惯这种单方面的馈赠。
“我只不过是想在自己离开之前,多给你买点礼物而已,女孩子不是应该都喜欢这些吗?”
语气依旧的理直气壮,不过倒是可以瞧出态度蛮真诚的。
佟嘉雁有些想笑,看来世家弟子出来的少爷还真是和画本子上说的那般独断霸道。
“你要走了?”她主动岔开话题。
“怎么?不想我这么快离开?”谢天泽脸上一扫阴霾,扬眉哂然笑道:“放心吧,等那边一准备好,我就回来娶你。”
佟嘉雁张张嘴,这次却没有出声。
一开始,她没相信过眼前的这个男人会真的如约娶她,现在听他亲口承诺,心中除了吃惊,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情绪。
“你真的要娶我?”她抬起头,与他的目光对视。
“我想知道原因,别说你喜欢上我这类话,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谢天泽不解,任由她盯着自己的眼睛,“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光还是在质疑你自己的吸引力?”
这个较量般的‘眉目传情’,最终以佟嘉雁失败而告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