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了店铺，两人一前一后顺着主街一直走下去，拐个弯，就距离佟家工厂不远了。
佟嘉雁走到一个小贩手摊位前，买了一袋零食，先是对着袋里的东西闻了闻，又小心翼翼地把封口折好。
转身看到谢天泽，她这才想到什么，低头把刚折好的纸袋打开，“谢少爷，要不要尝一下老师傅做的绿豆饼，味道很不错的。”
谢天泽犹豫着，伸出手拿了一个，放到嘴里细细地品了品，“是不错。”
说着又咬了一口，“你怎么不吃？”
“我从小就不喜欢吃甜食，过会儿我们会路过工厂，顺道买些给我哥送过去。”
今天厂里似乎有大批的货物要上车，门前挤满了来来回回的搬运工人。
自从经过上次皮货的事情，佟嘉雁就成了这里的知名人物，以至于她刚靠近工厂大门，有个眼尖的伙计立马赔笑迎了上来。
她只觉得对方眼熟，却又叫不上名字，只得微微点头示意，“佟铭在吗？”
“在，在，我这就叫少爷去。”说完，还不等她说声谢谢，人便已经没影儿了。
又过一会儿，佟铭从里面一路小跑出来。
他第一眼就瞧见佟嘉雁手上的袋子，摆出一副感动不已的样子，“哎，我就说嘛，最好的就是我们嘉雁了，知道上班日子不好过，还特意带了东西慰劳我，真是不枉哥平时那么疼你。”
佟嘉雁则眯起眼质问，“佟铭我问你，父亲让你来管账，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这里核对出货订单的吗？怎么会从后面跑出来？”
佟铭咽了咽口水，感觉面前的佟嘉雁活脱脱像个狐狸，狡诈的狐狸。
“注意你的态度，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没大没小。”
佟铭说完还是不放心，“你不会是父亲专门派来监视我的吧！”
“我们只是顺道经过便把你给抓个正着，被父亲发现还不是早晚的事。”
佟铭听到她说“我们”，这才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人，脸上表情瞬间不是那么好看了。
“切！亏我还以为你是特地来看我的，合着只是路过，没劲，拿着！”说罢，用力一甩，凭空出现的一本书往佟嘉雁怀里丢去。
亏得佟嘉雁反应快，稳稳接住，看清楚封面内容后，声音明显变得欢快，“这本书不是已经绝版了吗？你怎么弄到的？”
佟铭白了她一眼，“小看我不是？以前我的画纸被烧个干净，全靠你省吃俭用买给我颜料，现在不过一本书而已，我妹子想要，哥怎么着也要给你弄到手。”
佟嘉雁看着佟铭那张脸，只感觉胸口沉甸甸的，他是真的把自己当做了亲妹妹来疼的。
谢天泽走到两人身边，佟嘉雁刚回神儿，就听到佟铭故意气高嗓子，“妹儿，没事儿你也早些回去，别在外面瞎溜达，不安全。”
这句话不难听出是刻意说给其他人听的，佟嘉雁来不及开口，谢天泽不温不火的声音传来，“嘉雁和我在一起很安全，还请大哥放心。”
佟铭斜睨了对方一眼，“得了吧就是和你一起我才不放心，还有，别乱叫，谁是你大哥。”
谢天泽也不恼，“你是我未来妻子的兄长，所以恐怕无论你愿不愿意，你都会是我‘大哥’”
回去的路上，佟嘉雁还在想着怎么开口替大哥道歉，她知道大哥之所以会如此态度，无非也是想替自己抱不平，可说到底，不管提亲这件事最后是否成功，佟家都没有必要得罪谢家。
据她观察，刚刚的事情对于谢天泽来说就像从未发生过，可自己依旧有些不放心。
“谢少爷，我大哥的性子一向如此，你不要见怪。”
谢天泽显然对佟铭的话不太上心，倒是对佟嘉雁怀里突然多出来的这本书十分有兴趣，“不错嘛，你这是提前开始为能够成为谢家的一份子做准备了？”
佟嘉雁一愣，难得狡辩一次，“我看这个是为了参加下一届的医员考核。”
“噢？是吗？”他似笑非笑。
他不再追问，她也不再解释，待两人重新返回佟宅时，午饭已经差不多备好了。
红木餐桌上凉菜热菜摆了满满一桌，佟嘉雁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母亲，心情有些酸涩。
这么多年了，她们娘儿俩还是第一次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
众人依次落座，这次除了佟铭，一大家子都到齐了。
佟毅苇指着佟嘉姚向谢天泽介绍，“天泽，这是我的二女儿佟嘉姚。”
然后又对着佟嘉姚道：“嘉姚，这是谢家大少爷，嘉雁的未婚夫，也是你未来的姐夫。”
谢天泽抬头，对着佟嘉姚礼貌招呼，“二小姐你好，我们又见面了。”
“你们之前见过？”佟毅苇略显吃惊地看向女儿。
佟嘉姚抬眼瞥了一眼对面，又迅速地移开，“不知道，不记得了。”
两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没了下文。
佟毅苇的脸色因女儿的失礼变得有些难看，“嘉姚，怎么说话呢！”
“伯父，不碍事，可能是我认错人了。”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佟嘉姚偷偷观察一旁的佟嘉雁，发现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面色沉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微笑着给苏曼云的碗里添着菜。
似乎完全没听到关于方才的那段小插曲，她忽视自己，同样也忽视她的那个未婚夫。
午饭过后佟嘉雁称有事去了后院，正主一走，佟嘉姚立马从一旁走了出来。
“等一下。”
被叫住的谢天泽停下脚步，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听父亲说你明天就要回去了，你真的要娶她？”
“有问题吗？”
佟嘉姚不甘心的追问：“为什么？她不爱你，她之所以没有拒绝，全是因为谢家所拥有的财富和地位。”
谢天泽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嘴角轻扬反问：“所以呢？”
佟嘉姚看着他不再出声，表情也由最初的不解渐渐变成苦笑。
半晌之后，她重新抬起头，似乎要为自己的感情做最后的挣扎，“你不是说过那里茶的味道很好吗，为什么之后你再也没去过，哪怕只有一次，我也会有信心让你改变今天的决定。”
谢天泽盯着她瞧了会儿，低笑出声：“二小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刚说过，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出来吧，人已经走了。”听到谢天泽的声音传来，佟嘉雁这才从一旁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谈话的。”
谢天泽看着她，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想不到你还真是大度，看到未婚夫和自己的妹妹在一起，正常人这个时候应该不是这种反应吧。”
佟嘉雁没想到这个男人不仅没有辩解，竟然还把所有的问题瞬间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像我这种只看重你们谢家财富和地位的女人，要有什么样的反应才算正常？”
这次他没有出声，而是绕到佟嘉雁身后，将一个黑白相间的雕凤纹玉坠戴在佟嘉雁颈上。
“就算你喜欢的是财富和地位，那又如何？况且，我从来不觉得世上有哪个女人会喜欢一个身无分文一无是处的男人。”
佟嘉雁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玉坠，接触到皮肤时候冰凉绵密，和他掌心触感完全不同。
她将玉坠放在掌心，虽然自己对这类玉饰了解得不多，但单凭这温润的手感和色泽的通透，就不难判断出它的价值，“你什么时候买的？”
“不是买的，家传的，喜欢吗？”
佟嘉雁抬头，诚实的回答，“它很漂亮。”
“戴上这个玉坠，你就是谢家的人，放心，等到时候我会把伯母一并接过去，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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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一直陪着她。”
尽管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是那么的自负，可佟嘉雁却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自己完全被他那深情而专注的目光所吸引。
而他刚刚的那些话，无意间触及了自己心中最柔软的那块地方。
原来，他竟什么都知道。
谢天泽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忍不住得意起来，“最好不要太感动，以后你就会慢慢发现，做我谢天泽的女人，绝对不会让你后悔的。”
***************
谢天泽已经离开三天了，佟嘉雁将颈上的那枚玉坠拿了下来，对着灯光细细地端详。
苏曼云走了进来，看到女儿望着手中的东西发呆，笑问道：“是天泽送的吧。”
“嗯。”她一面点头回头，一面起身给母亲让座，“他说到时候让你和我们一起过去。”
苏曼云先是一愣，后慢慢地摇着头，“既然我进了佟家的门，就是佟家的人，这辈子是不会离开这里的。”
听到母亲拒绝，佟嘉雁想劝说，还未开口便被对方打断，“再说，哪有娶媳妇还戴上丈母娘的，不过由此看得出，天泽对你还真是有心，能看到你找一个懂得心疼自己的丈夫，我这辈子也算是没有遗憾了。”
佟嘉雁不再说话，她知道自己一时之间难以改变母亲长期以来的观念，反正距离成婚还有些日子，来日方长。
对于这场婚姻算不算一笔交易，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对方所开出诱人条件所吸引，佟嘉雁并不确定，可她却能明显地感觉到，从那天以后，自己内心深处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多了一份期盼。
今年的秋天似乎特别的漫长，佟宅大院里的生活随着那个人的离开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佟铭还会像往常一样，在吃饭的时候偷偷地溜到后院，最后再被二太太派人强行遣回去。
苏曼云最近身体看起来好转了许多，可却总是特别容易犯困，佟嘉雁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预兆，可面对母亲时，却又不得不强颜欢笑地说着，能吃能睡才是福。
而苏曼云也是配合着女儿强颜欢笑，谁也不愿意打破这种祥和的假象。
风雨来袭之前的平静总是如此短暂，突如其来的噩耗使人如此的措手不及、不知所措。
佟嘉雁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心脏砰砰不规律的跳着，心中不自觉涌起不好的预感。
打开门，佟嘉姚面色沉重地站在院子里，如果没记错的话，从自己有记忆开始，她的这个妹妹还是第一次到后院。
佟嘉姚应该是小跑过来的，带着微微的喘息直奔主题，“刚刚传来消息，谢家因为走私军火被封了家，谢老太太受不了打击去世了。”
一声瓷器落地的声音，佟嘉雁转身，看到不远处的母亲，“你说什么？”
苏曼云完全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抹着眼泪，眼前黑了又黑，撑到最后整个人还是倒下了。
佟嘉雁将大夫送出门口，侧目看着佟嘉姚安静地站在一旁，很明显是在等自己。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现在入狱，生死未卜，你不去看他吗？”
佟嘉雁沉默。
佟嘉姚冷笑，“你是他没过门的妻子，难道连最后一眼你都不愿去看他，还是说，他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对你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你既然早就知道答案了，又何必多此一举。”
佟嘉雁抬起头冷笑，眼神挑衅中带着嘲讽，“要是担心的话你可以自己去，放心，我是不介意的。”
说完，丝毫不理会身后人眼中的愤怒，头也不回地往后院走去。
因为她知道，这样才是最好的，以佟嘉姚的性子，一定会去看他的，那样她也就可以安心地照顾母亲了，刚刚大夫的话还萦绕于耳。
母亲已经时日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