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王都。
流都坐在桌案前，头也不抬地忙活着手上的事务。
从牧场回来的虎巴在书房门口小厮的示意下暂行等待，没有进去打扰流都。
等待的过程中，他也将自己一路上捋了一遍又一遍的说辞再次复习。
武学夫子……
铁锅……
小零食…不对这个不能说。
动作频繁……
“…可以进去了。”
使了好一阵眼神都没得到回应的小厮直接开口。
在虎巴回过神准备进去前，还悄悄瞪了他一眼。
什么人啊……
虎巴没注意。
进到书房后，虎巴条理清晰地陈述自己在心中预演过好几遍的话语，言语精炼，表达全面，在有限的时间内让流都快速明白了他的意思。
南建公主，又提要求了。
从众多公文中抽离不算一件容易的事，这种时候往往伴随着回不过神或是反应迟钝的表现，流都在这方面会好一些，但仍然不喜庞杂事务的影响。
犹记得最初这位公主表现得多么老实听话又温顺，他还以为这不会是个有难度的差事——因为不是漠北人，招待南建和亲公主以及处理后续事务都自然而然落在了他的头上。
这是他该做的没错，但他平时也很忙的啊。
流都不自觉拧了拧眉：“夫子，你让保灵过去。”
至于铁锅……
只是一个铁锅，倒也没什么，但流都却有些不想让那位南建公主太轻易得到这些东西，要轻轻松松就拿到了，以后难免不会提些更繁琐麻烦的要求。
他道：“明日送人去的时候问问这铁锅造价几何，若在5斤铁以内，你便应下，若超过了……”
虎巴非常自觉抢答：“奴才知道怎么做了！”
流都斜他一眼，“……若超过了，就说只能做成铜锅。”
没脑子的莽夫。
虎巴讪讪点头：“噢，噢，好嘞，奴才明白。”
“嗯，下去吧。”
再拿起桌上的文书前，流都其实还想说一声，以后别有事儿没事儿来烦他，可转念一想，这南建公主才来了两天，他太过冷待了也不好。
唉。
眼神凝到文书之上，一个个小虫般的文字钻入脑中，抓取了他全部的心神。
虎巴轻手轻脚出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在离开前轻轻跟门口小厮说了句话。
“明日给你带零嘴儿。”
小厮不屑，一点也不信。
虎巴仍然没看到，早已扭头离开，找保灵去了。
保灵是阿骨多的哥哥，年纪不大但功夫确实很不错，想来大人让他过去，也是想让兄妹二人团聚吧。
也幸好保灵同为奴隶出身，否则也不好直接命令他过去…像之前的夫子查干，就是大人让他去请的。
虎巴心中一阵分析后，不免和流都有了一样的想法……
要是这位南建公主能就此消停，那就好了。
-
次日。
北角牧场。
沈格一夜好眠，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关心一下自己放了一天一夜的酸奶。
两种不一样的酸奶，一种是天然发酵的，另一种是稍加处理后进行发酵的，沈格有提前做好标记。
想到各自的制作成功率，她先打开了加了天然酸剂的酸奶罐子进行查看——
将布盖掀开，一股淡淡的酸味扑鼻而来，酸但并不刺鼻，同时还伴随着奶香味，二者结合之下，产生一种清新好闻的气味来。
里面的酸奶没有明显变质、发霉的情况，从原先的流动状液体变成了稍微有些凝固的液体，晃动罐子时，酸奶随着罐子整体晃动，不像液体一样荡开。
淡淡的酸味又往外扑。
只看到这样的酸奶质地，沈格悬着的心就放了一大半。
从外表、气味和状态来看，这酸奶已经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做成。
剩下就只有……口感。
顶着吴随英盯视的眼神，沈格眼疾手快抓起一个勺子，飞快舀了一勺放到自己嘴里——
酸！
细腻滑润，入口即化，酸而不腻，品过后，一股回甘在口腔中回荡，激起沈格的层层味蕾。
好吃！
吴随英大惊失色：“公主！”
她是眼睁睁看着这个东西做出来的，虽这煮过后加了些酸汁儿的奶不至于放一晚上就立马变质，但总归是不新鲜了啊。
公主岂能以身试险！
“嘿嘿，你尝尝。”
沈格也不解释，另拿了个勺一点给吴随英吃。
吴随英给了她一个不赞成的眼神，但看着已经喂到嘴边的冒着丝丝酸气儿的半凝固乳白色物，她还是吃了下去。
抱着有难同……
天姥姥！
酸，好酸呐！
酸得还那么好吃！
吴随英刚因那口感鲜明的酸皱起的脸一下子又舒展开来。
滑嫩的口感让人一下子想起了蛋羹，可蛋羹的味道却没有这个…这个……怎么说呢？
吴随英想了想，还是找不到什么词去形容这股子略有些刺激又叫人觉得舒爽的口感。
她吃得出来这绝非是变质了，而是食物本身带有的独特口味，那酸劲儿比她泡的酸菜还带劲儿。
“怎么样，好吃吧？”
沈格略有些得意。
“好吃，公主，这个是什么啊？”
有了昨天的“奶条”，吴随英也知道这是自己公主倒腾出来的新玩意儿，自然也会有新的名字。
沈格给了她一个“真有品”的眼神，回道：“这是酸奶。”
她开始数起酸奶的吃法。
“酸奶，直接吃可以，觉得酸可以加了糖或蜂蜜拌着吃。除了糖，也能拌果子吃，还能加了炒米、烤饼碎、谷物吃，想怎么吃都可以。”
“也可以像昨天那样做成奶条，说起来奶条就是要用酸奶做才更好，做出来不仅能保存更久，还天生自带了些许酸味儿，让奶条的味道更丰富。”
“另外酸奶还可以做成奶豆腐，跟奶条差不多，只前者较湿软，后者较干硬。奶豆腐可以直接吃，也可以泡奶茶、抹了酱烤着吃，口感嘛……就是软、绵、微弹了，也是一种美食呢。”
“还有啊，酸奶还能兑了水当饮品喝。”
“总之，酸奶就是种怎么吃都好吃的好东西。”
也是她想要主推的第一个产品！
有了这个成功案例，沈格不免对下一个罐子多了些期待。
只是在打开之后，看到了并未凝固、还散发着酸臭味的失败品。
她并不知道为什么会呈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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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的状态，因为之前做起酸奶来基本上没有失败过，所以对于失败版本的酸奶，她也没有太多了解。
只有两个大概的概念，一个是，只要酸奶颜色不对，具体表现为发灰、发绿，或者带有霉菌，颜色也比较奇怪的话，那大概率和操作过程中有其他杂菌混入有关。
常见情况是容器不干净，或者接触的时候碰到了不干净的东西然后带了进去。
另一种情况是，只要发酵不成功，那就是因为发酵时没有达到某些条件。
自然发酵的酸奶没有成功，沈格其实有一定心理预期，要是在这种一切靠赌的环境下能一次性发酵好，她才要觉得惊奇。
还觉得自己天赋异禀运气极好，毕竟眼下没有任何设备能让她得知酸奶发酵过程中的各种条件。
气温未知，没有稳定的温度环境，发酵时间不明确，已经没法保证发酵时让酸奶处于一个“安全”的环境。
种种原因之下，自然发酵的酸奶成功率较低也是正常的。
是她被另一个成功案例拉起了一点期待。
说起来加了天然酸剂的酸奶能发酵成功，就已经足够让她感到高兴了。
虽然在口感上，后者不如前者，但整体来说还是差不多的，且有了这一小罐发酵成功的酸奶，只要保留好引子，后面再做酸奶就会很容易了。
眼下对酸奶的需求不算高，沈格也就没有一声令下大肆开做酸奶，只吩咐了吴随英，让其安排下去，先做个几桶的酸奶出来。
除了酸奶，她还具体说了酸奶条、奶豆腐、奶皮子酸奶、奶球、奶酪的做法，把这些产品也做一批出来。
有了酸奶，这些东西做起来也很快，就算做不成功，填填补补总能做成别的吃食，反正总能吃，味道还不错，半点没有浪费的。
沈格也不是每一种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一个大概的处理思路。
左不过些过滤、挤压、晾干之类的操作，不涉及到关键的技术方面，这些着实不难。
在这一系列程序中，沈格着重强调了“引子”的重要作用和保存方法，引子不是什么特殊东西，就是一小部分已经做成功的酸奶，既然就是成品酸奶，那就是有保质期的，所以用到引子的时候，就要确保引子仍在保质期内。
这就比较考验对做酸奶的安排，以及对引子的保存了。
沈格主要将其分为两种处理方法，一种是直接分出来做酸奶，另一种是风干了好好保存起来，等待再次使用。
吴随英得了令，当即就要离开去干活，瞧着就是一副干劲满满的样子。
沈格却拦住了她兴冲冲的步伐：“去了快些回来，跟我一起去上课。”
吴随英：“……”
上课，上文夫子的课，上专门学习漠北语言和文化的课。
饶是昨晚沈格已经双方面通知了，今天吴随英再听到还是觉得难耐……她一个老婆子。
可是公主想让她去上……
吴随英蔫嗒嗒地应下，然后出门去了。
沈格很是满意，年纪大了也要学习的呀！
活到老，学到老。
有了这一喜事，她连要去上课都能乐呵起来，出去之前，还去翻了一遍奶条。
这一批奶条已经晾得差不多了，现在直接收起来都可以，不过多晾晾也行，把水分都晾干了，还能保存得更久嘛。